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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平安夜的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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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的晚上,我久违地做了一个梦,是关于姥姥的。
苍白的病房色调,墙壁下方踏满脏兮兮的脚印,咿咿呀呀不时黑屏的电视机,还有显得有些破旧的病床。
这是姥姥的病房,是去年平安夜以来姥姥唯一住过的地方。
当时母亲要向我坦白姥姥的病情,我躲开了,像个傻子一样逃避现实,自以为这样姥姥就没有得重病,我可以淡定地握着姥姥的手讲她爱听的学校里发生的事。
所以我不知道姥姥得了什么病。
姥姥每天躺在床上盯着破电视机,偶尔望望窗外发呆。每一天每一天,千篇一律,都是那么无聊。
直到有一天,姥姥在我面前哭了。哭的很小声,很压抑。
她说,阿褚啊,我想你姥爷了。说完这一句,姥姥哭的更厉害了。她不断说着什么,却因为口齿不清我听不清。
一个劲儿哭。哭累了,睡着了,满是褶皱的手指还捏着我的袖口,像个孩子。
第二天,姥姥走了。学校模拟测试,我竟然来不及见她最后一面。
听母亲说,姥姥走得安详。
也许是真想姥爷了也说不定。姥爷在地下呆了十多年,也不知还记不记得姥姥的模样。
于是,我对姥姥最后也是最深的记忆停留在这里,哭的不成样子的姥姥孩子似的告诉我,她想她老伴了。那枚铜钱也成了我从姥姥那里收到的最后一份礼物。
梦醒了,枕头也湿了。依稀听到父母的房间里传来收拾物件的声音,我静静在床上再趴了几分钟才起床。
精神有点恍惚,全身像被人揍过一样酸疼。
我挣扎着坐起身,忽然听到父母房里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
我一惊,睡衣来不及换就冲向了父母的房间。
随意打了声招呼就推开门,又是一幅从未见过的光景。
母亲的长发被绞成了鸟窝,脸上赫然一个大红巴掌印。她正喘着气,泪眼婆娑。
父亲紧紧皱着眉,半裸的上身印着好几条鲜红的指甲印。
床上地上散落着某些文件。
“你们……要离婚了?”我忍住身体的不适,弯腰捡起脚边的16开纸,目光紧紧锁住上面黑墨水印刷的离婚二字。
余光瞥见母亲慌张地整理衣服头发朝我走来,我不动声色后退一步,母亲愣了愣不再靠近我。父亲深呼吸几口,没说话。
昨晚就有些发愣的脑袋这时候怎么也转不动了。应该说,已经放弃了思考。
“我和姐姐怎么办?”
母亲急了:“不是这样的。我们……”
“不是哪样?”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平静,“给我一个答案就好,你们……要离婚吗?”
心里想着,现在闭上眼,眼前的一切就会消失。这不是真实,这是我内心的恐惧。
然而,又清楚地知道现实与幻想的区别。我没有闭眼,盯着母亲,想要得到答案。
母亲低着头,好像止不住想哭,微微颤抖的肩膀让我觉得,果然我离幸福的彼岸更远了。
我松开手,纸张飘回地面。整个卧室,没有多余的声音,母亲的哭泣声也被压抑的很小。
“你们想好了……再告诉我。我尊重你们,我……”不管怎么深呼吸,声音还发着颤,甚至,鼻子觉得有些酸。
我眨眨眼:“今天,圣诞节。爸你帮我请个假吧,我……让我静会儿……”
不等身后的两人如何反应,我奔回卧室迅速换了便服取了手机钱包。看到书桌上的石头,也不知想什么,随手塞进口袋。
父亲挡在我面前,我冷冷扫他一眼,说道:“我说了,今天让我静会儿。让我走。”
我一把推开父亲,冲出门去。
“嘟嘟——”刺耳的喇叭声从左侧传来,我下意识后退避让,却惊奇发现身体像被禁锢无法动弹,甚至由于惯性向前继续冲。
令人耳朵发麻的刹车声,尖叫声,呼喊声。许是心更痛的缘故,□□上感觉不到多少疼痛,依稀感觉有东西从身体里流出,不断损耗。
听说人在濒死的时候会感觉意识像被压入漩涡一样从身体剥离。
眼睛好痛,腹部好痛,胸口闷闷的。
想哭也哭不出来了。
不该和父亲怄气的……
好想睡……
体感和意识变得模糊。就这样吧,我累了……
我像放弃了一切,坦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