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法》和梦衣

4、第 4 章

　　敏登活到这么大，还没有受过大的罪，尤其是身心一起受罪，他的左手腕被缝了十几针，自左胸到右腰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送到军营时，整个成了血葫芦。不过好在是自小野养的崽子，经过简单的治疗，又喝了口热糖水，竟然渐渐缓了过来，也没得什么炎症，只是军中药物有限，军医不会在个小兵蛋子身上浪费，只在手术时打了点吗啡，药劲一过就疼得敏登死去活来，人也瘦了一大圈。
　　这一场斗争过后，其他人都觉得米卡狠辣，下意识的不去招他，米卡倒因祸得福的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敏登虽然恨他，但自己伤势颇重，手下的人也开始渐渐不安分起来，他忙着弹压，故而也暂时不去理会米卡。
　　在童子军营里，一切都是按拳头说话的，你拳头硬，下手狠，别人才会信服你。敏登暂时失去了一只手，人也虚弱不少，一开始手下还因为往日的威信而忌惮他，时间久了，手下人渐渐生出了反意。
　　“貌刚，你干什么？”敏登看着自己的饭菜被手下端了去，强压着火问道。
　　貌刚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孩，打架不在行，设计人是一把好手，原来敏登看他机灵，对他还算不错，但谁知道貌刚竟然是个养不熟的。
　　貌刚苦着一张脸回答：“老大，不是我想这样，是吉纳让我不能给你饭吃。”
　　吉纳是童子军营的另一个小头头，身手不如敏登，智慧似乎也逊一筹，以前敏登在，吉纳是十分乖巧的，如今敏登受伤了，他就显出本来面目。
　　这几天其实敏登明里暗里都吃亏不少，但目前的身体状况，让敏登不得不低声下气。可如今吉纳竟然不给他饭吃。吃了亏可以忍，因为以后有的是机会还回去，但没有饭吃，意味着身体会虚弱，意味着伤口没有办法长好，在这里，没有饭吃，更意味着死。
　　敏登感觉自己没有办法再忍了，他偷偷攥起一把土。
　　“貌刚你投奔吉纳了？”敏登走上前，死死地盯着高瘦的男孩。
　　貌刚一张黑脸此刻也吓得惨白，腿肚子直发抖：“老大你不要怪我，我，我，吉纳说我不答应，他就打断我的腿。”
　　“我不怪你。”敏登平静的说。
　　貌刚显然是松了口气，转过身端着饭盆继续往外走。
　　“貌刚？”
　　听到敏登的呼唤，貌刚下意识的一回头，一把沙土瞬间洒向了他的眼睛。
　　在剧痛中貌刚发出了一声惨叫，丢下饭盆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敏登若无其事的坐下，一边用完好的右手从地上抓米饭吃，一边虎视眈眈的盯着房间里的其他人。
　　众人漠然的回过头不去看他。
　　下午训练敏登因为有伤理所当然的没有参加，他躲在溪边，就着溪水磨刀。中午貌刚的事情，想必吉纳已经知道了，吉纳绝不是善碴，为了自保，敏登要先下手为强，不然就算吉纳放过他，也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人欺辱他。
　　敏登磨刀的时候，米卡也在溪边捕鱼。和别人不同，因为金虎的特许，米卡不用参加童子军的训练。这倒不是金虎大发善心为米卡着想，而是怕米卡有了本事，又或者，和童子军的搅浑在一起，将来不好收拾。
　　米卡也不乐意和一群臭烘烘的人在一起训练，他要吃饱饭，吃饱了还要捕鱼给妈妈送去，虽然妈妈有的是吃的，并不需要他的鱼。
　　米卡在捕鱼，而敏登磨刀霍霍的声音似乎把鱼都吓跑了，所以米卡很不友好的瞪了他一眼。
　　“小混蛋。”敏登不由的轻声骂道。
　　“你说什么？”米卡猛地抬起头，一脸的杀气。
　　敏登有些怵他，但此时自己手上有刀，上一次也是因为被偷袭才伤的如此惨重，论打架米卡绝不是他的对手，故而心中生出一股底气：“小混蛋，我骂的就是你！要不是你砍了我，我又怎么会被吉纳那样的人欺辱！”
　　中午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军营，所以米卡也有所耳闻，他毕竟只是个九岁的孩子，狠是狠，但心思单纯，此时脱口而出：“是你先要欺辱我，你这狗养的王八，活该！”
　　敏登先是一愣，知道自己理亏，继而又觉得他骂的有趣，狗养的王八？这是个什么骂法。不由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中的怨气也去了大半。
　　米卡见他笑了，以为又在羞辱自己，举起鱼叉便刺。
　　敏登连忙用刀挡在胸前：“好啦好啦，我不是没有欺辱你嘛，你厉害，我是王八，行不行？”
　　米卡原本也没有打算与他多纠缠，听他认了输，也就算了。
　　敏登见米卡的小脸绯红，额头上还有许多汗珠，卷起了裤管捕鱼，正是一副娇憨可爱的样子，身下竟是支起了帐篷。但先前的教训犹在，敏登不敢贸然行事，就有一搭没一搭的招米卡说话。
　　“小少爷，你长的太可爱啦。”敏登笑眯眯的望着他，“我见到你就喜欢，就忍不住欺辱你啦。”
　　“欺负你妈去！狗东西。”
　　“我妈早就死了，”敏登一边磨刀，一边笑，“小少爷，今天我要找吉纳报仇，兴许就要死了，你对我好一点嘛。”
　　米卡没有空跟一个讨人嫌的臭黑子说话，便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混蛋，死了活该。”
　　要是以前，别人这样骂，敏登早就割了他的舌头，但是经过这几天的事，敏登尝到了人情冷暖，竟然性格变好了些，况且对方不是旁人，是惹人喜爱的“小少爷”呢。
　　敏登破天荒好脾气的说道：“小少爷，如果我死了，你这样可爱，别人肯定也会欺辱你，我上次没带武器，你可以砍我，下次别人带了武器，你记得不要硬碰硬，自己快点跑。”
　　米卡有点恼，不是因为敏登骂他，而是因为敏登关心他的那些好话。米卡可以被人打，可以被人骂，但不要被人关心，除了妈妈，别人的关心都不要。
　　“喂，黑子”米卡把鱼叉一扔，叫到，“你早点死吧！”
　　看着米卡气呼呼走掉的样子，敏登突然感到有些空落落的。
　　离开了讨人厌的敏登，米卡决定去找妈妈。
　　妈妈是金虎将军的女人，自然住在将军的房子里，将军的房子周围当然有军队，但米卡自有办法。
　　在金三角的雨林里，不但树木极多，而且大多有着成千上百年的历史，承受一个小孩的重量不成问题。米卡在驻军边缘的位置找了一颗大树，三两下爬了上去，又从背后的包袱里掏出一段长绳，长绳是用食指粗细的枯藤编的，极其结实，顶端还挂着一块三角形的铁钩，用于勾住树木。米卡把长绳抛向邻近的树木，荡了过去，如此这般重复几次，就到达了里妈妈房子最近的一棵树木。
　　这些年来，金虎对明月的看管已经松了许多，尤其是在明月小产以后，对她始终有一股愧疚，久而久之，也不大来了，这到给了米卡看妈妈的机会。
　　米卡顺着树枝滑到了二楼的走廊，轻手轻脚的打开了妈妈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