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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故人叹
“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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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不巧。今日是见不成了。小二哥,不知着越城里最好的客栈有时哪一家?”
本来掩了大半个身子在门后,只露出个头来打算瞧瞧热闹的金玉楼店小二一个躲闪不及,被转过身来的贵公子逮个正着。当即挪出门后,干巴巴的说:“顺着这条大道往南直走,门前有棵老柳树的便是。”
越城里最大最繁华的街当属平安街。这条南北向的大街在最南端和东西向柳条街形成一个三岔口,越城里最好的客栈就在这里。客栈门口一株大柳树,主干约有两人合抱粗细。初春之际,柳絮飘飞,整条街都似下雪一般,也算得上是越城一景。至于为什么柳条街不叫柳絮街,年代久远,实不可考。
此时这越城最大的客栈前站了一行七八个人。站在前面的两个都是贵公子的打扮,一个一袭绿袍,一个一身蓝衣。
“迎-来-送-往——”此时那绿袍的公子慢慢念出客栈门上悬挂的牌匾,莞尔一笑道,“好名字!先是一个草堂子,又是一个迎来送往。子墨,这越城还真是有趣。”
那被称为“子墨”的蓝衣公子也笑着道:“越城是东祁南昭边境上的第一重镇,南来北往的人数不胜数,自然奇人异事也多。”
先前一行人在金玉楼只要了些茶水和点心,并没有吃过晚饭,住宿安排妥当后便要了两桌菜,两位公子一桌,六位从人一桌,在客栈大堂用饭。
“小德子,快上几个店里的拿手菜,再去把洗澡水烧好了放到天字一号去!”
随着一把清亮的声音,客栈里又多了一个人。那人看样子年方弱冠,漆黑长发在头顶绾成一个髻,用一只通体纯白的玉簪固定,堂上的烛火照在一身月色衣衫流光浮动。不消说,那料子必是极好的。
唤作小德子的店小二快步上前,殷勤的擦桌抹凳,脸上笑着,嘴里说着:“千公子,您可是好久没来了。您快坐下歇歇脚,菜马上就到,管保都是您素日爱吃的。只是……”那店小二又换上一脸为难表情,吞吞吐吐道:“……今日天字一号房已经有客了,您就屈驾住二号如何?”小二一边看那客人的脸色,一边又说道,“您放心,那一号二号本是一样的装饰,您住着绝对不会不舒服的。”
千公子不耐:“住了谁?我倒要看看。”
店小二头顶都要冒汗了,这千公子是熟客,出手又豪气,实在不能惹。但是新来的客人看着也并不像软弱可欺的善茬,因而不敢答话,只是拿眼往住客那一桌上瞟。
千公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蓝一绿两个年轻男人正坐着默然喝茶,一眼也不往他这边看。
千公子歪着头看了那二人一会儿,抿嘴笑着说:“两位公子都是一表人才嘛!小德子,你知道的脾性,见到生得好看的人心里就欢喜,多多结交才好。要是能博美人一笑,什么都能舍了,何况一间屋子。”
把两个男人比作美人,实在是太过轻薄唐突。堂上本来在自顾自吃饭的食客此时都有意无意的往这边撇,想要瞧个热闹。而那店小二,早已吓得不敢吱声了。
蓝衣公子一把把手里的茶碗掼在桌上,脸上已是怒色。在旁边坐着的从人也是手背上青筋突起,只要主子一声令下就要朝千公子发难。
绿袍公子不似蓝衣公子那样冲动,慢慢的放下茶碗,看起来毫无怒色。然而离他极近的蓝衣公子却能看到他眸子里已是一片冷色。
“要说容貌昳丽宛若好女,”他笑容浅浅道,“这堂上另有人在。公子夸赞,实不敢当。”他话音刚落,堂上之人便不由自主的都把目光投向了千公子身上。
两弯细眉,一双星眸,琼鼻薄唇,更兼得肤若凝脂,润泽如玉。若论相貌,堂上当真无人比得过他。只是他生得有些阴柔,男生女相,风流蕴藉有余,英武豪气不足。单凭那张脸,便是女子也少有人及。“美人”二字,他才是名符其实。
“说得好!”门外传来一声喝彩,一身白衣的年轻男人施施然走了进来。他眼角往旁边一斜,嗤笑道:“千越泽,你可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连男人也不放过。”
千越泽不服道:“我向来便是如此!就如同你嗜医成痴,我的嗜好便是美人,无论男女!”
他这一番豪言壮语说完,堂上之人都忍不住暗笑。只有绿袍的公子脸上没有笑意,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来人看。
“行了行了,懒得和你废话。饭也不必吃,店也不必住了。随我回草堂子。”说完转身就走。
“苏徽,你不会是又要出越城吧?”千越泽闻言急忙站起来,摔下一个银锞子就要跟上苏徽出去。
“苏大夫留步。”绿衣公子也起身,朗声说道,“故人相见,苏大夫就这样不置一词离去吗?可真是叫人心寒。”
苏徽本来脚步不停,已走出好几步远,听到最后一句却遽然转身,看着绿衣公子似笑非笑道:“似公子这般的故人我确实识得一个。只是那人姓苏名元锐,是个游戏山水的寻常士子。而非公子这般——”他停了一下,看着绿袍公子的眼睛,一字一顿的接着道:“出身显贵。”
“所以,”他又转过身去,背对着绿衣公子说,“苏徽并不是公子的故人。今日初见,何须问候虚礼。”
“那却不知去年今日,山水之间,与公子同游钟山的又是何人?”
“故人苏元锐。”
“那人现在何处?”
苏徽沉默许久,冷声道:“死了。”
说完,他连千越泽也不等,快步走了,白色的身影很快隐入黑暗中。绿袍公子静静站着,不再出言阻拦。堂上的其他客人相互看看,均不知两人打的什么哑谜。只是都在绿袍公子的沉默中闭紧嘴巴。于是堂上只听得见碗筷碰撞之声,全然不像一般客栈大堂的热闹。
那绿袍公子站着,如一竿修竹,只是周身却是如冰的冷冽。
千越泽本来已经在门口,低头犹豫了一下,几步走到绿袍公子身边,低声问:“嘿,你究竟是谁?你和苏徽是旧识?”
本以为不会得到回答,然而那绿袍公子展颜一笑,如春雪消融:“在下姓苏名睿渊,卫京人士。不过去年今日,我叫苏元锐。至于我与苏大夫是否是旧识——”他看着门外沉沉夜色,笑意渐退,“如今我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