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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又相逢 ...


  •   “不能听不能听!”千越泽猛地捂住耳朵摇头晃脑,“听多了这等秘事,会死的快的!”
      苏徽道:“那你还问?”
      千越泽放下手认真的道:“可是这关系到你的死活啊。虽然我很怕死,可是我也不想你死啊。你要是死了,我会很难过的。”
      苏徽心里一动,面上却依旧冷淡,道:“我没那么容易死。”
      “也是。”千越泽自言自语道,“祸害遗千年。”
      “……”

      苏徽从千越泽的王府出来就自己在街上闲逛,快到八月了,临街有几家院里种了桂树的人家,香气飘了半条街,莫名的让人心安。
      “苏大夫,真是巧。”
      苏徽回头,有些惊讶的看见苏睿渊在几步远的地方站着,身后跟着两个黑衣的侍从。他今日穿了一件紫色的缂丝袍子,衣襟和袖口绣了银色的滚边花纹。腰间束着一根金色的腰带,腰侧垂着一枚碧绿通透的古玉。这一身装束俨然是一位出身贵胄的世家公子,贵气而不俗气,站在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如真真是鹤立鸡群,引得路过的女子频频红着脸回顾。
      苏徽打量他的时候他已经几步走了过来,笑道:“多日不见,苏大夫可好。”
      苏徽拱手道:“承蒙公子关心,苏某一切都好。”
      苏睿渊道:“难得巧遇,苏大夫可赏脸一同喝茶吗?”
      苏徽道:“上一次和公子在钟山‘巧遇’,让苏某记忆犹新。今天公子莫不是又特意来巧遇的吧?”
      苏睿渊叹了一口气道:“苏大夫这话真是让我无地自容。在下自知上次多有得罪,几番赔罪却依然每每被苏大夫挖苦,这次就请苏大夫告诉在下,究竟如何能让苏大夫彻底消气。”
      苏徽漫不经心的道:“公子言重了。苏某不过一时口快,谈不上消气与否。只不过平生最恨欺骗罢了。既然公子已经这样说,此事我不再提就是了。”
      苏睿渊笑道:“既然如此,苏大夫可是答应与在下一道喝茶了吗?”
      苏徽道:“恭敬不如从命。”

      说是喝茶,可是苏睿渊却并没有带苏徽去什么茶楼,而是邀他上马车,一同去了城南的昌乐坊。昌乐坊是卫京最繁华的所在,连卫京的中心大街朱雀街也不能出其右。坊中青楼楚馆云集,大小赌场也大多在此地,酒家店铺更是鳞次栉比、数不胜数,是名副其实的温柔乡,销金窟。有人在这里一夜暴富,也有人一夕万贯家财输尽,人间百态,世态炎凉,在这里一应俱全,是真正的戏台子。
      苏徽掀帘子下马车,时值日暮,金乌西垂,东边已然挂着一弯白莹莹的下弦月。坊内的烟花地已经开始开门做生意,满眼都是红袖飘香,满耳都是莺声燕语。
      苏徽瞥一眼随后下车的苏睿渊,道:“公子莫不是要邀我去青楼楚馆喝茶吧?”
      苏睿渊摇头笑道:“苏大夫品格端方,在下怎敢如此造次。苏大夫莫急,随我来便是。”说完便打头拐进一个旁边的巷子,巷子狭窄,马车不容易进去。
      苏徽跟着苏睿渊进了巷子,巷子的尽头是死路——正对着一个古朴的大门。门上挂着一块匾,龙飞凤舞的四个字:天下书场。
      苏徽歪着头看,淡淡道:“好大的口气。”
      苏睿渊道:“是在下一位朋友开的,在卫京算是小有名气。想来只是喝茶未免有些沉闷,苏大夫可愿进去听听书?”
      苏徽点头道:“客随主便。”

      进了书场,一看才知果然不俗。听客虽多却井然有序,并无一般书场的嘈杂。十几个青衣短打的小厮前前后后殷勤的伺候。大堂正中起了个台子,台子四周设下水渠,引来活水环绕一圈,水里竟还肆意游着几尾锦鲤。从二楼的栏杆上垂下数十匹白绫,上面无一例外的写着墨意淋漓的四个大字:书与天下。
      上前招呼的小厮似乎是认识苏睿渊,直接带他们去了二楼的雅座,不一会儿就奉上一壶清茶几碟点心。
      苏徽拿起茶盏,品了品,道:“银针?小小一个书场倒是用这般好茶待客吗?”
      苏睿渊道:“在下爱喝这茶,常来此地,小厮们也熟悉。”
      “原来如此。”

      二楼的雅座都是用白色的纱幔相互隔开,一个隔间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都是上好的黄花梨木,桌边雕着繁复精细的花纹,细看竟然都是莲花。而且白色的纱幔上也以白色的细线绣着含苞待放的莲。
      见苏徽盯着桌边的花纹,苏睿渊道:“在下那位友人的家眷素爱莲花,是以书场中的纹饰都是莲花。”
      苏徽若有所思,道:“怪不得。如此爱莲的倒是不多见。”
      “说起来,那倒真是个极特别的人。”
      苏徽挑眉:“公子此言倒让我多了几分好奇。不知是怎样的人能得公子一句赞赏。”
      苏睿渊苦笑道:“苏大夫莫要给我出难题,那人虽不是女眷,却是我好友心尖上的人物,身体又弱,寻常轻易不出来见人的。”

      楼下大堂台子上一桌一椅,此时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正一手拿着扇子一手拿着惊堂木说的绘声绘色,楼上楼下的客人也都听的津津有味,不时有喝彩叫好的声音。
      苏徽凝神听了听,说的是东祁苏氏皇朝开国皇帝怀恩帝的故事。

      怀恩帝本是前朝大将军幼子,自幼入宫作皇子侍读,却意外与当时在宫内的北狄质子结下友谊。后来更是鼓动其父联合北狄起兵造反。前朝江氏历经三百余年,传承至当时已是摇摇欲坠,宦官势大,权臣当道,昏君不过两方争夺的傀儡。加之连年大旱早已是民不聊生,饿殍遍地。苏氏反旗一起即得四方呼应,与北狄里应外合,不过七年就攻陷帝都。之后十几年间平反地方势力,与北狄盟约破裂,两方战火再起。最终怀恩帝与北狄王——即是当年的深宫质子——因感念战火之下百姓流离,遂在边境小镇石城定下盟约,二十年间决不再起战乱。史称“石城之盟”。
      书场上那先生讲的,正是“石城之盟”的故事。

      “……且说那一战真是飞沙走石天塌地陷一般,两方损伤不下十万人,流的血把石城周围的河水都染红了,十几日不曾退色。尸骸遍野不说,有许多都连完整的尸身也没有,都是血肉模糊一片。战场上空食人血肉的黑鸦盘旋不去,漫天都是黑压压的一片。此战之后,夜间常有鬼哭之声,十几年间都没有商队敢从此地经过……”
      说书人说的动容,听书的客人中也不时有抽气声。石城之战,十万白骨埋在城下,血流成河,哀鸿遍野,如今想来仿佛仍然可闻当日战场厮杀的惨烈。
      “……那一日定盟,帐中只有北狄王与怀恩帝二人,其余众人都在帐外等候,是以定盟的细节至今仍是个迷。只是后来传出流言,说怀恩帝曾怒声大喝:你我之间,不死不休!帐外的臣子以为谈判破裂,正要拔刀,北狄王却又低声说了什么。不一会儿二人出来,石城之盟便已是定局。北狄王说了什么无人知晓,后世史官记载这一段历史的时候也只能以‘不详’二字闪烁其词……”

      苏睿渊叹气道:“听说那二人自幼相识,情谊甚笃,后来却又如仇人般厮杀。真是令人唏嘘。”
      “那二人都是帝王之才,帝王之间,又怎么容得下情谊?王者之路,注定孤独。”苏徽看了苏睿渊一眼,压低声音道,“殿下出身帝王之家,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他语气间颇为不屑,隐隐有几分嘲意。
      苏睿渊苦笑道:“苏大夫说话还是这般直爽,不留一点情面。”
      苏徽倚在椅背上,懒散道:“实话而已。”

      “那二人之间即使到后来也未必没有情谊。”
      隔着纱幔,有人漫声搭话道。
      苏徽听声音竟觉得微微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儿听过。而且在这帝都之中,他的熟人也没有几个。
      苏睿渊听了反倒笑起来,道:“书与,你今日倒是好兴致,也出来听书。”
      苏徽心里一动,莫名的想起楼下白绫上的“书与天下”四字。

      隔着的纱幔被小厮挽起,苏徽这才看见纱幔那边的人。一头长发并未挽发髻,只用一根白色的带子在脑后扎成一束,身上穿着宽大的白袍,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莲。领口松垮,露出细竹般的锁骨。那人脸色苍白,显着病态。
      苏睿渊向苏徽介绍道:“这便是我刚刚提到的爱莲之人。想不到这么巧能见着。”
      苏徽微一颔首,看着那人的眼睛,嘴角慢慢扯出一抹笑来。

      曾经那是很冷的一双眼,仿佛天山顶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尽数融进了这一双眼睛,层叠出漠然的死寂。让人下意识要躲避和他目光相接。
      如今这双眼积雪消融,化为春水,目光温润清澈,瞳仁大而黑,反而有几分少年般的天真。
      竟真是故人啊!(第5章倒在雪地里的妖魔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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