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不得》弦仔

2、 变故 那时你白衣

　　“这竹子几年不见，又长了那么多啊！”那人一身的白衣，笑意清浅，手上一柄描金的黑色折扇随意晃着。
　　盛夏时节，翠篁居是个消夏避暑的好地方。
　　齐韬然，人如其名，文韬武略，是难得的济世之才。
　　“今天怎么有空？军务不忙吗？”我见是他来了，连外衣也来不及披，推门就走出来。
　　“夏天也不能穿得这么少，你的身子重要。”说罢，他接过泠弦捧着的披风替我披上。
　　“我想念你泡的兰雪芽了。”他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用扇子支着下颌。
　　“夏天的茶滋味没有那么足了。”我笑道。
　　“只要是你泡的就好。”齐韬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一杯茶冲上，我看着他端起杯子细细嗅着茶香的样子。
　　“其实，我这次来，是向你道别的。”齐韬然放下杯子，郑重地看着我的眼睛。
　　“什么意思？你要去哪里？”我一惊，手里的茶溅了出来。
　　“这几年，朝廷不太平，你也知道的。王派我去戍边，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
　　“你是军中重将，把你调去戍边，那京城的安全谁来负责？”我眉头紧锁，心里像是被重拳击了一下。
　　“重将？从前也许是，但今后不再是了。”齐韬然的眼神闪过一丝落寞。
　　风吹过竹林，一阵清响由远及近，几片竹叶打着旋飘进茶杯里。
　　“你的意思是……”我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骆长胤接替了我的兵权。”齐韬然故作淡然地为我解惑。
　　“怎么会！”我猛地站了起来。
　　“你久避人世，朝廷里的纠葛没必要了解的这么清楚。”齐韬然喝下最后一口茶，将扇子放在我的面前。
　　“还没来得及向你讨一幅墨宝，就得上路了。这个送你。”
　　我心里一颤，将扇子接过去。
　　他笑笑：“你不必送我了，军令如山，我不过是来看看你。”
　　我点头，看着他走出院子，还是不放心，向泠弦使了个眼色。
　　泠弦跟出去，不多一会儿就惊慌的跑过来。
　　“公子，大事不好！齐将军刚出院门就被戴上了枷锁，被禁军押解着上了马车了！”
　　我听到这句话，像是从头到脚被泼了一盆凉水一般，跌坐在地上。
　　泠弦忙上前扶我，我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半天也站不起来。
　　“备马车，我要去见王。”我目光呆滞，头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只要让齐韬然平安就好。
　　泠弦只得应了，过了片刻我才慢慢站起来。
　　去见王，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我只在召集名士的琅华宴上见过王一次，因为文采出众颇受他的赏识，但是我最终也没有答应入朝做官，却在那时结交了齐韬然。
　　总以为像齐韬然这样的人，不会有这样的一天，可事态的发展却大大出乎我的预料。
　　那时王城还在永安，离我住的江城非常的近，也就是一两日的车程。江南的气候即使到了冬天也是和暖的，对于我这种怕冷的人来说是再适合不过。
　　进了宫，王却并没有马上召见我。
　　我只道他事忙，贵为天子，诸事缠身，哪里顾得上我这个唐突来访的闲人？
　　也记不得过了几天，终于有使者传话，叫我进宫。
　　我到达王的御书房门外时，意外遇见了一个一身戎装的人。
　　他作势拦住我，我停下脚步问道：“这位将军有何贵干？”
　　那人嗤了一声道：“名满天下的孤直公子，竟然不认识本将军？”
　　我见他口气傲慢，心头一紧，俯首道：“恕在下眼拙。”
　　他往前走了几步，几乎要贴上我的脸，我连忙后退，却是靠上了回廊的柱子。
　　他轻蔑地对我说：“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骆长胤。”
　　他退开一步，叫我进去。
　　于是我见到了王。我虽说已经不能准确的记得他的相貌，但几年不见，他明显苍老了许多。
　　我跪下恳求道：“在下虽然不知齐将军犯下怎样的大罪，但是希望王能赦免他，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
　　王的眼睛亮了一下，却摇摇头说：“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我的心像是被抽空了，顿时瘫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王走到我面前，把我扶起来，勉力笑道。
　　“当年我请你做官，你不答应，看来是对的。”
　　我联想到刚进门的时候骆长胤嚣张的姿态，不由窜起一股凉意。
　　我已经敏锐的嗅到了不安的气息。
　　齐韬然，我救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