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飘萍 孤零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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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秋叶飒，浮萍漂
高二1班是校重点，本一通过率能达到86%，隔几年就能出一个市状元，因此全校的优秀骨干教师齐聚，教学节奏非常快，知识量也非常大。这种五星级精英教学方式让沈青非常不适应，第一次小月考就挂了底，这让从来都是天之骄子的沈青无比沮丧。这里的同学不会停下来跟你交朋友，老师也不会为了你听不懂就多讲一遍，课间老师的办公室永远都围满了人，沈青很孤单很茫然，她来上海到底是干什么的呢？在老家，老师会牵挂你、关心学业、关心心理健康，同学们之间的关系很好，她还颇有几个很要好的朋友，她在东北的生活很舒心很快乐，也不会对前途感到迷惘，更不会产生这种无路可走的无助！
王子文瞟了一眼沈青摊在桌上的试卷，错误很多，试卷都被她抓得卷了起来。感觉到旁边的视线，沈青忽然觉得很愤怒，这算什么？优越感？因为长时间的压抑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她忿忿将试卷塞进桌肚，手打在桌子沿发出老大的声音也不在乎疼，她猛地转过头死瞪着她这位优秀的同桌：“看什么看！”因为窘迫因为愤怒因为委屈，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不喜欢这里！一点都不喜欢！
王子文耸了耸肩，无所谓道：“Sorry,眼神不小心越界了。”
“你！”沈青看着眼前的这个人，长得好成绩好就可以这么骄傲吗？就可以这么打击别人的自尊吗？“你无耻！”
王子文的眼一眯，露出危险的信号，他可以理解这位初来乍到小姐考砸之后的心情，但是这种无缘无故的牵扯就有点过分了。“我提醒你，收起你不知所谓的骄傲，无故攀扯无辜的人这就是你们东北人所谓的淳朴？”
沈青一下子觉得血液倒流，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这种赤裸裸的打脸让她鼓足的气“砰”，一下子被扎破，难堪，无地自容，就这么呆呆地坐在那，良久都没动一动。
“你叫沈青啊？我是文雯，你别生气啊，王公子人还是蛮好的，就是有的时候讨厌了了一点不要脸了一点脾气臭了一点王子病了一点。。。。。。其实他人还是挺好的。”前面转过来一个蘑菇头的女生，很温柔的样子，说出的话却透着股暴躁的火药味。
王子文曲起手指狠狠地敲了女生的头，惹得她尖叫连连，“王子文，你180的大块头欺负我一个弱智女流你丫好意思啊？你吃17、8年的饭丫竟然没长脸皮！”
“文哥，你还是女人吗？”后排的罗小胖啧啧摇摇头长吁短叹。
“切，我伟女子不跟你们这帮jian小人说话！”文雯朝罗小胖翻了个白眼，坐下把下巴磕在沈青的桌子上，自来熟道：“青青，我可以这么叫吧？连名带姓地不得劲儿！我也是插班生哎，不过没你那么远，黑龙江很远内！我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啊！我以后可不可以去你家那边玩啊？哎呀别不高兴嘛，你来之前我也是倒数的内！在这个班倒数也能考上大学的，别急别急！”
沈青被这个快活的声音吸引，这里面散发的善意就像在勾引她。但是她不敢抬头，怕被人看到她此刻红肿的眼眶，怕她一开口他们会嘲笑她的口音，会嘲笑她的皮肤，会点评她的穿着，会被他们看穿她用脆弱的骄傲掩盖的浓黑的自卑，这自卑是个黑洞，把她身边的一切光彩都吸了进去。
王子文见状冷笑了一声，轻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再关心，文雯有点诧异沈青的无动于衷，嘟囔着也扭过头去了，罗小胖眨巴眨巴眼睛有点闹不明白这唱的哪一出。沈青心想，就这样吧，就这样不要再理我，我不要你们的友爱也一样能活得很好！防备的心门一旦关闭也不知道要怎样的浓墨重彩才能再度开启了。
高二1班天才多，怪人也挺多，沈青刚来没多久已经成了这个班最怪的人。一般转校生插班最开始做的事就是交朋友，熟悉这个圈子，但是沈青却一直独来独往，平时也不说话，很是封闭。本来这样一个人处事的人也不止她一个人，但是沈青却连前后左右的人也不理，永远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声音，没有笑容，就像是个隐形的存在，久了大家都淡忘了这个插班生，连老师也忽视了这个极力掩盖自己的学生。沈青对这种状况倒是比较满意，她喜欢安静，最好安静到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这样她就再也不用烦心这些乱七八糟的烦恼了。
沈青收回投注在外面的目光，轻轻扭动下有点僵硬的脖子，又投入到题海中。她仔细分析过自己的不足，物理是最为薄弱的，在老家学校不会给你演示做实验自己感受规律总结理论，这种实践式教学让她很不适应，思维完全没有打开，只能听懂简单固定的几个公式；而题目往往是好几个公式的复杂应用，完全颠覆了老家单一公式对应简单题目的模式，这让她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怎么练习，做一题就错一题完全不得章法。英语也很薄弱，课堂是全英语教学，老师抓口语抓语法抓句子反而不抓单词，单词？对不起，那是你自己的事。为了在课堂上听得懂跟得上，学生不仅要把课本理解透，还要充分了解和章节有关的课外常识，以应对老师的“mentions in passing”。沈青读的是哑巴英语，口语带有浓重的口音，在东北大家都是这么读不觉得，在这里第一次被叫了站起来回答问题时，她的口音的确是让张丽莉皱眉的，地下也不时有轻笑传出，这让沈青更加不想开口说话。
对过答案之后，沈青觉得很是失望，又是错误！明明知道公式就是不知道怎么应用！沈青泄气地把笔一扔，失望地趴在桌子上，没了一点信心。
“库伦定律。”王子文觉得这个女生也太敏感太小心眼了一点，就说了她一句可以记这么久一句话都不跟他说，即使是陌生人也不会这么无话可谈吧？“这题还要用库仑定律。”他把沈青的习题集抽出来，点了点她刚刚做错的一题，又重说了一遍。
沈青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满脸的震惊让王子文颇为尴尬，他一着急，瞪了她一眼：“看什么看？库仑定律都不知道吗？”
沈青被他瞪得吓一跳，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恼了这位优等生，她急忙收回视线，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忙又转过身去道谢，急急忙忙的样子倒把王子文逗乐了。沈青听见他的笑声，想起刚刚他那句凶神恶煞的“看什么看”，越发不能理解这些城里人无聊的恶趣味。
傍晚的夕阳没了力度，风吹在身上有点凉，沈青不想太早回去，家里这时候一般只有敏君奶奶，早回去了也是和她相对无言。她慢吞吞往回走，看到街边有长凳，落了许多梧桐叶，沈青也不在意，用手掸落坐了上去。
沈沛看到她的时候，她正靠在椅背上对着阳光眯着眼，手里抓着一直带着的眼镜，全然放松的姿态跟家里判若两人。
沈青感觉到旁边又开过去辆车，她一直闭着眼数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想象着他们是归家还是外出，是一家人热热闹闹出去吃饭还是甜甜蜜蜜的情侣出去度过美好时光。整个城市都热热闹闹，好像只有她孤零零的，她睁开眼，不自觉伸手遮挡住阳光。
汽车喇叭声在身边响起，沈青转过头，看到一辆黑色奥迪驾驶位的窗户缓缓摇下，露出沈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上车。”沈沛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下课了不直接回家。
沈青却像做了错事一样站起来，小叔叔怎么在这里？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讨好地冲沈沛笑了笑：“小叔叔。”
“上车。这里不许停车。”沈沛皱了皱眉，刀削般的眉眼更显锋利。沈青不禁哆嗦了一下，赶紧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沈沛在后视镜里看了看在后面正襟危坐的沈青，挑了挑眉，脚下一踩油门，却也没提醒她坐到前面来。
小叔叔怎么会经过这里？沈青想问，又怕打破这种沉静，干脆直接转过脸看外面的街景。
“林婶今天有事，家里没人。”沈沛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哦。”
“带身份证了么。”
“啊？哦，带了。”沈青忙翻出身份证递给他，想到他在开车又赶忙缩了回来，紧紧得抓在手里，懊恼的想抓头，怎么又丢脸了呢！
车子停在商场门口，沈沛停车下来直接往里走，沈青不明所以想他可能有东西要买也不好意思跟着他便坐在车上等，却发现沈沛又回了头直接走过来敲了敲窗户，沈青才明白是叫她一起，又闹了个大红脸。
“去选个手机。”沈沛向柜台示意了一下，导购热情地拉过沈青，介绍着最新款的手机和功能。
沈青有点惶恐，回过头想找沈沛，跟他说用不着手机，却发现沈沛在角落里打电话。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说了什么不愉快的话题，沈沛皱了皱眉头，沈青心想小叔叔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他不耐烦的时候就会皱眉。沈青模糊听到他说的好像是是英文，比张老师说的地道，就像英文本土人在说话，恍然记起他是在美国呆了三年。沈沛似乎更加地不耐烦，说话的声音大了一点，不过他又走到更远一点的角落，沈青也听不到他说什么了。
“小姐，这款手机真的很好用，颜色款式都很适合你们这样的年轻女性，功能也很强大，真的带一款回去用用！”
“不，不用了，我还是个学生，用不到手机的。”沈青吃不消导购的热情，十月里的天急的汗都出来了。
“我们这款手机就是学生用的呀，我们的主流客户就是像你这样的女孩子，真的很适合你啊！”导购还在不遗余力地介绍她们的手机，但是沈青却是有苦说不出，这么一只小小的手机已经是她半个学期的学费了，她现在每分钱都要精打细算，
沈青正为难地想着如何拒绝这位热情的导购小姐的时候，那边沈沛已经结束了通话，脸上有黑云，显而易见谈话不是很愉快。
“还没选好？”沈沛看到沈青还在犹豫，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很快便恢复平静，他松了松颈口稍紧的领带，直接递过一张卡：“就这只，刷卡吧。”导购看到这张商场总共推行10张的暗金色VIP卡，不由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看到沈沛清冽冷漠的眼，忙答道：“好的，请稍等。”便忙不迭地直接去办理手续，不到十分钟刚刚导购一直在极力推荐的小巧精致的手机便送到了沈青手上。
沈青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这手机是小叔叔要送我？她忙叫住沈沛，坚决地将包装精美的手机盒塞到沈沛手里。
“小叔叔，谢谢你，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沈青觉得好像辜负了小叔叔的一番好心，反倒是像做了错事一样。
沈沛有点诧异地挑了挑眉，不过到没有继续坚持，反倒是问她要了身份证。沈青有点不好意思，身份证上的照片头发短短，皮肤晒得乌光油亮颇有点假小子的味道，沈青不好意思给沈沛看到，反面朝上递给了他，沈沛看都没看直接装进西装口袋，沈青见状松了口气。
沈沛却是那她的身份证办了手机卡，他直接装了进去开机调试之后，又把家里的座机号码输了进去，将手机又递给了沈青：“家里电话。”他顿了顿，“找林婶要一把家里的钥匙。”
沈青不想接，他就这么一直伸着手，沈青抬头看了他一眼，一下子注意到他的眼睛。沈沛无疑继承了沈家人优良的基因，眉眼面目很深刻，眼珠不是纯黑，带着点褐色，愈发显得淡漠，长睫微微垂下，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此刻他的薄唇抿着，见沈青傻愣愣地盯着自己，有些不悦，沈青看到小叔叔的浓眉皱了皱，才恍然惊醒，她忙收回视线，两个小巧的耳垂慢慢透出血色的红。沈沛将手机塞过来，她再也不敢跟他说一句话，车子到家了也没敢动一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飘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