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九幺

2、初见 。“估计是

　　第二章小叔叔叫沈沛之
　　这是沈青第一次出远门，沈茂诚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毫无疑问这是个乖巧内向的丫头，在她身上没有出现第一次出远门的新奇，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沈茂诚是上海有名的脑科主治医师，见识过形形色色的面孔，也见多了许许多多的悲欢离合，倒是理解小姑娘悲伤的心情，他自己也是不住唏嘘，若非自己心脏不好坐不了飞机怎么也不会连大哥最后一面也见不到，想到这，他就觉得面前的小姑娘倒是个相当重感情的人，对她也不免更多了几分怜爱：“青青，你爷爷是我最敬重的大哥，他虽然不在了，但是他已经把你托付给我，我没有孙女，一见你就很亲切，你就把我当成自己的爷爷。”
　　“谢谢你，二爷爷。”沈青抬起头，看了一眼沈茂诚，见他满面慈爱笑意盈盈看着自己，心下十分感动，但她时刻记着自己去上海是为求学，不管二爷爷对自己多好，她毕竟不是他们的一家人，叫爷爷不仅逾矩，也太得意忘形。
　　沈茂诚叹了口气，这丫头心思重，显然融入这个家庭还需要很长的时间，他也觉得有点难过，不过看到这孩子抬起头还显红肿的眼睛，心又软了，罢了，慢慢来吧。
　　沈青的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强烈不确定感，这种不确定感让她感到心慌。她想到即将寄人篱下的窘迫，未知的学校生活，大城市的繁华奢靡都将于自己格格不入。她捏了捏兜里的存折，这7万块钱是家里全部的存款，奶奶把土地转让的钱也拿出了一部分，全部塞给了她，心里的这种沉重感伴随着轻缓的呼吸缓缓弥散在两个人之间，沈茂诚想开口跟她聊聊也被这种气氛影响，嗫嚅了一下也就闭口，一路无话。
　　火车缓缓在上海火车站停靠，沈青深深地吸了口气随着人流走出了站台。上海的天没有东北那么蓝，高低错落的建筑将天空分割成一个个的不规则，它没有东北的辽阔，但另有一种精致。人流都是忙忙碌碌的，很多人走过她的面前，急匆匆的脚步让她还没平息的紧张中又带上了丝茫然。
　　“爸爸，这边！”一个高个子男人向这边挥手，沈茂诚带着沈青向他走过去，走进了才发现，他真的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以上，带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很有涵养。
　　“青青，这是我大儿子叫沈凌，比你爸爸小点，就叫叔叔吧，你还有个小叔，今天暂时有事不能过来接你，回去就见到了。”沈茂诚拉过沈青的手向她郑重的介绍。
　　“青青你好，我是你凌叔叔，欢迎你来上海。”沈凌笑眯眯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不自觉伸出了右手。说她是小姑娘是因为看起来真的很小，爸爸说她已经17了但是看起来像是才14、15岁，头发乖乖的扎在脑后，越发显得脸颊瘦削，两只眼睛倒是生的很好，很大很有神，乌亮亮的，看起来是个很有灵气的丫头。
　　沈青局促不安地把手在裤子上挫了一下，沈凌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整齐干净，她刚刚紧张手心里出了很多汗，这会不敢直接把手伸过去。沈凌看出了小姑娘的窘迫，愣了一下，伸出的右手拐了个弯在她头上揉了揉。沈青悬起来的心顿时放了下去，甚至不自觉轻吁了口气。
　　“怎么，青青第一次来上海紧张啦？”沈凌不禁莞尔。
　　“没，没有。”沈青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若非晒得黑，这会估计已经满面红云了，她这样倒是惹得两个大人俱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轻快了起来。“爸爸，青青，我们先回家吧。”沈凌拉开车门，自己把两人的行李放进后备箱，这让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绝不麻烦别人的沈青又觉得不自在起来，她刚想自己动手，那边沈茂诚已经把她拉了进去。沈凌向左打转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入了主车道，沈青心想，爷爷，我终于到上海了。
　　沈茂诚是70年代的留美博士，上海仁济医院的脑科主治医师、中国脑外科权威、上海复旦大学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救治了无数的脑科患者，虽然他已经退居二线带带学生，但是在国际还是有极大的影响。他育有二子，长子沈凌继承了他的衣钵，也是一名脑科医生，同时还是是上海仁济医院院长，目前也不过刚刚42岁，年轻有为；次子沈沛，一反常规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大学毕业跑到耶鲁大学法学院念了研究生，回国后自己开了个律师事务所，头两年没闯出名堂之前谁也不知道沈沛其人，但是两年后沈沛在一起涉外经济案中一战成名，自此律师事务所做的风生水起。
　　沈茂诚家坐落于上海市西区一个保密性很好的别墅区内，越往里走，环境越是清幽，沈茂诚身体不好对居住环境要求比较高，从小区的绿化就能看出居住在此的人非富即贵。车子在一栋米黄色两层别墅前停下，保姆已经一手接过行李一手拉着沈青往屋里去，一家人并沈青围在客厅寒暄。
　　沈青的二奶奶宋敏君出生书香门第，她嫁过来的时候沈青的爷爷已经去了东北，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大哥说不上有多深的感情，更是对这个来投靠的隔代亲戚暗存不满，“来了？坐吧，以后就当自己家别客气。”她淡淡地对沈青点了点头，谈不上多大的热情，礼数上倒也挑不出刺来。沈茂诚便有些讪讪的，他拍拍紧张地绞着手的沈青，沈青的婶婶、沈凌的妻子褚歌见状便笑了笑，拉过她坐到自己身边，吩咐保姆倒茶，细细地和她说话。
　　“青青，来了就是一家人，别紧张，我们家人口比较简单，就六口人，我有个儿子叫飞扬，比你大了几个月，以后你就跟着他一起上学。时间比较紧，婶婶也来不及问你喜欢什么，就随便安排了房间，你待会上去看看，喜欢什么缺什么都跟婶婶说，别跟婶婶见外啊！”
　　“婶婶谢谢你，麻烦你了，随便安排个房间就好，我都喜欢的。”沈青不习惯这样的距离，身子稍微支起了一点，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细看，指甲已经捏得泛白了。
　　褚歌看出她的不自在，也不再多话，转头以眼神询问了下沈凌，对方微不可查点点头，褚歌心里有了底，爸爸挺在乎这个姑娘，但是妈妈看起来似乎不太喜欢，也是，这种情况算寄人篱下了，尤其她父母俱在，很多事情做到面上就行了。想到这，她不自觉放开了一直拉着沈青的手，站起身吩咐保姆开饭，沈青捏了捏手，掌心还留着婶婶的体温，敏感的心却是慢慢的沉了下去。
　　沈家这样的杏林名家，书香门第，餐桌上也是奉行食不言的，整个饭桌上安安静静，只听得到碗筷杯碟的轻击声。夹菜要用公筷，乘汤要用公匙，这和家里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饭的情景大相径庭，沈青也不敢夹菜，生怕出错让人笑话，蒙头吃白饭，褚歌沈凌对视一眼，倒是坐在主位的沈茂诚注意到了，夹了点菜放在她碗里，“青青，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吃菜啊！”
　　沈青连忙站起来连声说谢谢，她在陌生的环境太压抑了，她能感觉出二奶奶不是很喜欢她，叔叔和婶婶也把她当成客人，既然是客人，待一段时间还是要走的。贫穷和地区差异终于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催生出了久藏在她倔强和骄傲面具下可怜又可悲的自卑。
　　门口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接着是门口钥匙开门的声音。“估计是沛之回来了，林婶，加副碗筷！”褚歌吩咐道。
　　顺着众人的视线，沈青也抬起头看向门口，沛之估计就是二爷爷的小儿子，她的小叔叔了，只是他明明叫沈沛怎么叫他沛之呢？
　　估计是刚应酬回来，沈沛的身上还带着酒气，林婶不住地抱怨要少喝酒不要趁年轻使劲透支，他也不在意，背靠在沙发上微闭着眼睛。
　　“林婶，麻烦帮我倒一杯水，谢谢。”沈沛按了按太阳穴，嘴角扯出一丝弧度，淡淡的打断了林婶的唠叨，林婶白了他一眼，嘟嘟囔囔地去倒水了，他看到那个白眼，倒是不自觉的笑了。
　　这是他才终于把视线投到了餐桌，看到沈青挑了挑眉不懂怎么家里突然多了个人，后来又想起这似乎是爸爸前几天说的大伯家的孙女？视线从沈青身上略过，看到沈茂诚，沈沛站了起来走向餐桌，将他碗里的咸肉夹了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沈茂诚，直到看得老脸微红，才移开了视线。
　　沈青惴惴地站起来，小声叫了声小叔叔，他似乎没听到，晃着手里的车钥匙，良久才“唔”了一声，沈青还没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这个小叔叔气场太强大了，他似乎心情不是很好？还是对自己的到来很不满意？
　　沈沛看到自己父亲老老实实地夹了块鱼肉，这才转身看向沈青，他对沈青点了点头，道了声欢迎，便径直上楼了，留下满桌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今天谁惹了这位祖宗不高兴。沈青吃完了她在上海的第一顿饭，整个过程沈沛之再也没有下过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