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不打伞，赏月不点灯》玉烛

2、羊的烦恼 游戏开始

　　还是这个宅子，还是这个屋子。但是伊素的心境却和第一次来的时候大不相同。
　　来到吴月大人的宅子已经有两个月了。除了清扫院子，帮助备餐，收拾屋子，这两个月来他其他的什么也没干。刚来时的好奇，紧张，兴奋还有想要大展一番拳脚的野心，就在这男仆的生活作息里一点点的埋没了。应该说，吴月还是重视他的。刚一来到，就亲自安排了他的住处，带他参观了邸宅。只是，转了一大圈，最后却分配给了他一个类似男仆的职务。不，准确说是，打杂的。
　　虽说自己是私生子，不过也是自小在深知组织背景的家庭长大。说是洗脑也好，熏陶也好，为慕生，为慕死早已是自己永不动摇的选择。自己能做的可不止是打杂的事情。伊素打心里为自己感到委屈。不过，服从，不管在哪里都是优秀手下的第一准则。何况他的工作内容是由吴月大人亲自指定的。
　　想起吴月大人，伊素头皮就开始自动发胀。不为别的，只因为吴月的玩心实在是太大了。成天不干实务不说，还三天两头给下人们找麻烦。具体来说，吴月几乎每隔几天都会招呼不同的歌舞伎回来，然后不管时间地点地在家里聚会调情。虽说，这是他的房子，下人们没有插嘴的余地，不过偏偏组织的文稿，账目又被他扔的到处都是。于是每每看到他从轿子里牵出人的时候，下人们都不免手忙脚乱一番。有一次，伊素可以肯定是东城彩歌坊里的人，衣冠不整的从吴月大人的房间走了出来，看到伊素在看，笑了下忙转身进去了。要知道彩歌坊的艺妓们可是出了名的卖艺不卖身啊！前两年，一位从京城来的高官，慕名到彩歌坊找乐子。开了天价一万两银子，竟是连艺妓的手都没摸到！偶尔看到吴月一个人的时候，不是在品酒观花，就是睡觉，要不就是到后院去逗他的大白老虎。有一次伊素竟看到吴月在都蛐蛐。这，这是慕的老大成天该干的事么…….
　　要说起吴月大人干的荒唐事，那真是多了去。他会一连几天无故失踪然后让人去某个岛接他；为了把沈列大人看好的酒弄到手而去贿赂卖家；无聊了装成小混混去街上跟其他帮派干架；心情好的时候打发人去置办用昆仑山脉北坡的和田玉做的玉雕；刚来的时候，晚上时不时会被后院里的爆炸声吓醒；还没等冲下去，就看到吴月大人砸着嘴从院里晃悠出来，挥挥手说不要去管…..
　　就在伊素开始怀疑难道吴月能成为慕的头目，是靠着上一代的提拔的时候，只有一次，伊素看到了那个能够站在慕顶端的吴月。
　　事发的具体缘由是什么，伊素到现在也不清楚。那是他刚来了一个月左右的时候，当时接到情报，说吴月大人身陷危险之中。宅子里留守的几乎都是一路向情报地点狂飙。等他们赶到时，却已经是满地的尸体。死命压下呕吐感，伊素看到了站在一地血污中央的吴月。
　　身处在大片黑红的血和四周无法压抑的呻吟声之中，惯穿的白衣上沾着已经分不清的血溅的轨迹，黑色长发随风舞着像是在叫嚣，双手持着还在滴血的刀。这是刚夺下来没多久的武器。侧着头，双眼好似微闭，虽没在笑，却是一脸享受。那是对一切人事无情的，喜欢血腥的，兴奋到了极点的吴月。那些还活着的，本应堵着他去路的人则无一不是身处地狱之中。
　　一切会动的，都是目标。
　　伊素不由自主的战栗。目光好像被吸走一般地凝视着绝对王者的吴月大人，强烈的感官刺激让他感到晕眩，与此同时，是绝对的折服和自豪。随之他当下向自己立誓，要永远跟随眼前这个男人。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对方还能喘气的人都被吴月扣了起来，押着送到了别处。起先以为是要审讯。不过后来才知道，这批人远没有那么的幸运。
　　从那以后，每每再看到吴月面无表情的时候，伊素总会不由自主的打个寒颤。而给自己争取福利的话，更是怎么都出不了口。
　　待到把一尘不染的书房打扫到一尘不染，伊素琢磨着现在是应该去收拾卧室呢，还是去检查午饭的进度。
　　就在他犹豫着到哪里消磨时间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吴月的召唤“伊素啊~~~~”。伊素立马浑身一哆嗦。过了两个月了，伊素还是没有适应这声肉麻的召唤。
　　“过来偏厅这边。”
　　伊素不敢耽误，火速赶往偏厅。心想着不知这回又有什么怪任务。
　　等到了偏厅的时候，看见吴月倚在躺椅上，一手托着酒杯，一手随意的翻着古籍。一头黑发散散的系在背后。长衫的白衣一直敞到胸口。伊素抬眼，正撞进吴月的锐凤里，正从下往上挑着看着他，顿时把伊素闹了个大脸红。
　　吴月的坏心眼顿时噌噌直窜：“伊素啊~热了？”
　　“没…”
　　吴月心里那个笑啊。
　　“来了有两个月了吧”他并没抬头，“有心得么？”
　　没等他答话，吴月接着说：“房间打扫的不错，做事也够用心，脾气看来也磨去了不少啊。我看嘛，你应该做得来贴身仆人吧？”
　　伊素被他问的一愣一愣的，还没搞清楚到底叫他来时为了什么事呢，这会子就突然被问上这么一句，人已经蒙了一大半。
　　“月大人….我…..这个….月大人………”
　　吴月看着他一张脸憋得通红，平时脸上的机灵劲全换成了傻气。
　　这家伙….还挺可爱的。
　　吴月把酒杯放到矮桌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就这么定了。”接着，一扬下巴：把这儿收拾了。
　　伊素无语叹气，感觉又被月大人捉弄了。
　　其实严格说起来，吴月并不是伊素的顶头上司。听和伊素同寝室的何牙说，他们的顶头上司是个叫榭的人。冷静，美丽，强大，是这座宅子里唯一一位能够和吴月大人势均力敌的人。伊素清楚的记得何牙谈起他时打心眼儿里的敬佩和崇拜。不过听说那位先生经常外出，导致没人能够阻止吴月的妄为。
　　“真想见见。”伊素嘟哝。说起来，慕的领导班子结构也很有趣。每个头目都有一位类似仆人加管家的助手。这个习惯好像从上一代的头目们那里传下来的。具体源起哪里怕是只有当事人们可以回答了。总之，多多少少了解沐雨背景的人们都知道，头目们和各位贴身仆人的关系是外人无法插足的。听说，其中的互动也是多种多样。
　　那位榭先生应该就是吴月大人的贴身仆人了吧。等等…..总感觉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消息….贴身的…仆人….月大人刚才好像决定了什么关于贴身仆人的事，等等…….我是贴身仆人？！
　　伊素以最快的速度转回到刚才的偏厅，吴月当然已经离开了。半柱香后，他在后院的草坪上找到了正在逗白老虎的自家主子。对于他的靠近，那老虎明显戒备。站起来摔着头就要往这边迈步。伊素的气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下降。
　　吴月拍拍那老虎的屁股，好像是在示意要它坐下。白老虎停了下来，不情愿地回身转到吴月的手边站住。
　　“有事？”
　　“我，小的有事。”伊素的眼睛在那老虎的身上来回扫着。
　　“您刚才说的，有关于贴身仆人的事情…”
　　“嗯？”
　　“月大人您，已经有贴身的仆人了吧。就是那位榭大人。听说是位很好的人。所以，所以…”伊素语速飞快的说。月大人不置可否的样子，感觉毛毛的。
　　“所以？”吴月摆出了一副好脾气。
　　“所以，任命我为贴身仆人什么的，果然是说笑的吧。”
　　等伊素吧目光移到月的脸上时，看到了那家伙似笑非笑的表情。虽然伊素还是搞不清楚到底事情会怎么发展，但有一点却明显的从吴月脸上看出：他就要陪人娱乐了。
　　“我还不知道那家伙底下的名声那么好，”他并不急着回答伊素，悠哉地发话，“具体是怎么说的啊？”
　　友人间私底下的对话，现在重复出来总是不合适。再说，自己从来都没见过这位榭管家，若是传言和实际有差距，那岂不更是自找麻烦。伊苏张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伊素真的是个挺机灵的孩子。又勤快。所以刚才没多久就能和周围人打成一片。不过，在吴月跟前，却总是会慢半拍。这就留出了被戏弄的空间。
　　吴月还在那里等着，伊素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什么，想找个话题岔开，又实在想要知道自己接下来究竟会被怎么安排。
　　“我刚来，对很多事情还不熟悉，一定会给您添麻烦的…”伊素挑着些能说的话答复道。
　　调戏够了，吴月扬扬眉，开了口：“伊素，你误会了哦。”
　　“欸？”
　　“我并没有让你负责我起居的意思”吴月表明了态度，“不过，我的确想让你帮我分担一些事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吴月把身体转了过来，“坦白说，我想让你帮榭做些事情。”
　　伊素本以为刚才只不过是月戏弄自己罢了，现在竟越听越糊涂。“月大人，我不明白。榭先生本就是管家吧，如果他吩咐我做些什么，我一定会…”
　　吴月摆摆手：“不是这个意思。说白了，我要你做榭的贴身仆人，替他打点起居。同时，成为他工作上的副手。”
　　伊素一边听，心脏一边通通直跳。大脑渐渐有充血的感觉。“这，这是我的荣幸。可是，我刚来…”
　　“别急着表态，不光是这些。”吴月依旧翘着嘴角，“虽然你可以立刻走马上任，但是你仍然需要自己去赢得信任。他不会手把手教你事情的，你要自己留心，找准自己的位置…..怎么样？有点了解了么？”
　　伊素现在脑袋晕晕的，尽力去消化吴月的话里讯息。听到吴月问他，刚想说了解，不过感觉自己还是抓不住重点。眉头不自主的拧到一起。
　　“总之，那家伙还有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就直接去他那里报到。让他尽快接受你的存在，这就是你的第一步。接下来，你能有多大的地位，用处，就看你自己的努力了。明白了？”
　　吴月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伊素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换句话说，他已经给伊素指了一条明路，而且帮他牵了这线。接下来，自己的理想，抱负，前途，就要完全靠拼搏去换取了。
　　想到这，伊素一面是对吴月抱有极大的感恩，同时也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无比的期待和激动。两手在身侧不由得抱拳，微微颤抖。清秀的眼睛更显得明亮。
　　吴月看他这幅样子，知道他已经了解了自己的授意。嘴角的幅度又多了几分。
　　“月大人，我…我一定….”
　　“行了，去做你的事吧。让何牙给你讲讲规矩，给榭留个好印象。”
　　“是。”伊素也不是婆婆妈妈的人，会意后怀着激动，坚定的语气应到。接着，转身往宅子里走。
　　“别让我失望啊。”吴月大人的声音从后面悠悠的传来。伊素动作微微一僵，握着的拳紧了一下，继续走进了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