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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回 前世夫君林唯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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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九手中把玩着季云礼所赠的梅子,对这件东西,她是一点也不陌生的,只不过这件原本作为姜九及笄礼物的羊脂梅,最终的主人,却是姜青梅。
姜九的及笄宴,季云礼是准时赶到了姜家的,不仅准时赶到了,他还对初次见面的姜九的表妹——姜青梅上了心。
后来,他千方百计与姜九解了亲事,甚至不惜找人糟践姜九的名声,等终于名正言顺娶了放在他心尖上的青梅回家,也理所当然地将这颗羊脂梅要了回去,赠给了自己心爱的妻子。
是呀,青梅青梅,这件礼物,简直就像为姜青梅量身打造一般。
而当时的姜九呢?他二人甜蜜新婚,伉俪情深,而她却被指与下人有染,虽证实了只是谣传,但自此之后,名节尽毁,再没人愿意与她结亲了。
只除了林唯书。
他不顾流言,愿取姜九为妻,并不因此事对她有半分怨怼或欺凌,在那些被冤枉的日子里,林唯书敬她,爱她,从没有想要离开她。
在姜九的心里,也早把他当作了此生的依靠。即使,聂老太和姜祖辛都有些看不上他。
林唯书只是个家道中落的书生,一心想着要考取功名重振家声,脑中也只晓得读书,等穷得揭不开锅了,便去市集支了摊子为人代写书信,挣些银两。凡遇上生意不好的时候,他便常常一连几日都食不果腹,长此以往,便落下了病根。
那日他刚支了摊子,还未坐下,就因为前一日没有进食昏厥了,恰逢姜九出门,遇上了这事,便差了丫头剪秋给他送了些碎银。
前一世的姜九在与人为善这一点上和聂老太倒是挺像。当然,祖孙俩也就只有这一点像而已。在手腕和智慧上,姜九简直是望尘莫及。
林唯书醒来后,向大夫细细询问了,这才知道是姜家千金救的自己。他一向自恃读书人,深信“贫贱不能移”,决不愿收这女儿家的怜悯,歇了几日,身子爽利了,便当即要上门送还这银两。
林唯书到了安定侯府,下人听说是来找大小姐的,立即互相之间交换了个眼色,却也没多说什么,将一头雾水的林唯书引到了大厅,只说在此等候便是。林唯书在大厅里候了一会儿,见主人家还未过来,便想着抑或叫下人代为递还碎银也无不可,正提了步子打算出门,却听得旁边厢房传来女子的啼哭声。
“爹,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女子似是受了百般委屈,抽噎着都快喘不过气来。
“还敢说!我姜祖辛没你这样的女儿!你堂堂大小姐,居然和家丁苟合!……你死去的娘要是知道了,非气得从地底下活过来不可!”姜祖辛咳嗽了阵,扶了扶腰,他实在是胖极了,这一顿脾气发得他也有些气短。
“姨父,您就别责骂九表姐了,发生了这种事,九表姐也并非自愿……青梅猜想,定是那家丁勾引了九表姐!”
“不是……爹,九儿真的是冤枉……”
林唯书在门外听得甚是唏嘘,暗想这高门大院的,果然秘辛甚多,可他一介君子,饱读圣贤书,自然不能做听人墙角的事儿。
林唯书正想提步离去,却听屋里姜九又哭道:“爹,那日九儿分明是和剪秋一道出了门去,还在途中搭救了一位读书人,请了大夫确定那人无恙才回的府,怎可能还在府中与阿才私通!”
林唯书脚步一顿,这读书人莫不是指的自己?
姜祖辛闻言,似是有些犹豫,也希望自己是冤枉了女儿。
“九表姐,剪秋是你的丫头,自然为你说话,要姨父仅凭剪秋一念之词,自然是不能作准的,至于那读书人,你可知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找到了他,姨父才能信你不是凭空捏造啊!九表姐你再好好想想?”
“青梅……我,我不知道那读书人的名字,也不知他家住何处,我只将他送到医馆就……”姜九着急道,“可是……可是我若再次见到他,定能认出他来!”
“哎——不是我说你,九表姐,你也实在是太不仔细了,这样,哪里还能证实你的清白啊!……你若是真心喜欢阿才,跟姨父说个明白,姨父也是通情达理的,未必不肯圆了你的心愿……”
“不是的!我真的没有和阿才……”
林唯书听到这里,也明白了个大概。这自称青梅的女子句句似是为这九表姐寻理寻据,却实在句句为坐实她通奸的名头,险恶用心,实在教人齿寒。他想起刚才在府门口那两个家丁的眼神,顿时明白过来,这九小姐被坏了名声,两个家丁以为自己也是她的相好,那眼神,现在想来,简直□□至极。
他愤然推开门,冲着门内人便道:“小生便是这位九小姐途中所搭救的读书人,今日上门拜访,本是为了送还九小姐好心相施的碎银。”他掏出怀中银两,也不顾这肥头姜老爷的目瞪口呆,就塞到了姜九手里,恭恭敬敬作了揖,“九小姐,小生林唯书,多谢你那日救命之恩。”
姜九眼中还含着泪,清丽的面庞一下子也有些愕然,呆呆地接过银子,待看清来人的样貌,这才破涕为笑:“是你!”她欣然回头,“爹,青梅妹妹,这便是我那日所救的读书人!”
林唯书见她如此,心中更认定这个九小姐是被陷害的,他瞟了瞟搀着姜祖辛的年轻女子,一时间竟也有些晃神。
姜青梅的长相,完全继承了她母亲的瓜子脸,眼角微微上挑,正是标准的丹凤眼,这种眼型本就柔媚得紧,再加上她看着人时,总会不自觉地抿起那双薄唇,欲语还羞的样子很是教男人痴迷。
林唯书定了定神,见她也望着自己,不自觉地有些脸红。
他从没有这样近的和年轻女子说过话,如今是头一回,难免有些尴尬。可他一联想到在屋外听到的话语,只觉眼前这女子当真是个蛇蝎美人。当即便将目光移向姜祖辛,不再看她。
姜青梅原本见他对自己容貌的惊艳,心中很是自得,现在看他挪开了目光,只当是这迂腐的读书人害臊,不敢盯着自己看,故意又开了腔,道:“这位林公子莫不是受了什么人的蒙骗,林公子一看就是个善心的读书人,只是要提防着……”
林唯书听她这番话,只觉心中厌烦,当即面色就不好了,却也没搭她的话,而是向着一直没开腔的姜祖辛道:“这是侯爷您的家事,小生人微言轻,本作不得什么言辞,只是九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虽与九小姐相交甚浅,却也相信她是个善心的良家女子,侯爷是九小姐的生身父亲,想必比任何人都晓得九小姐的为人。”
姜祖辛本就不是个会管事辩是非的,聂老太太去山上清修,这大半年都不会在府中,他平日也惫懒得很,不想管这些个闲杂事,可如今这事儿,事关他安定侯的颜面,他自然就不能淡定了。
既然有人为女儿作证,他也就开怀了:“唔。九儿一直是个老实孩子。既然这位……唔……这位公子能证实你清白,那此事便就此揭过不提了。”
说完,他就很是满意地看了林唯书一眼,觉得自己找回了面子和里子。
可转念一想,又盯住了林唯书,纳罕道:“你今日这是……”
要说这姜祖辛也是个混的,一把年纪了,也不知要有男女之防,这书房里如今尚有两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家,本不该随随便便就与陌生男子会面。
林唯书却察觉到不妥,当即低了头,不敢再唐突两位小姐,谦恭地答了话:“小生本是上门归还九小姐施予的碎银,适才听到侯爷您与小姐的谈话,这才入屋答话,请侯爷与两位小姐恕小生冒犯。”
姜祖辛点点头,看了姜九一眼,径自出去了。
林唯书也不好再留,也跟着出屋了。
姜青梅恨恨地盯着姜九,她最是讨厌这个九表姐成日里乐呵呵的样子,刚才见姜九哭得伤心,她心里不知道有多畅快,却没想到节骨眼上冒出个林唯书来。
不过,姜青梅很快便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亲热地上前挽住姜九的胳膊:“九表姐,还好这位林公子及时赶到了,否则你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啦!”
这时的姜九尚无察觉,只觉青梅表妹是真心为自己着想,还对她报以感激的一笑。
两姐妹互相挽着手并肩回了姜九的闺房,姜青梅可得好好问问这个读书人林唯书的事情。
想起自己前一世的蠢钝无知,姜九一哂。
她瞧着这白莹莹泛着温润光泽的梅子,就想起了季云礼在人前,也是如这羊脂玉的色泽一般,一副温润做派,她越发心里犯呕,回了屋随手往妆奁里一塞,自此便再无问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