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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余霞余影 一大早,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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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许柔就起来了,梳洗打扮后,留莲香带着几个小丫头收拾一些贴身的东西,虽说午后才出发,但这一走可能就是另一个天地了,今早要去向父母告别。
许柔迈着碎步走在长廊间,此时正是夏初,庭院里一片姹紫嫣红。许柔停了下来,看着那些已是含苞待放的花朵,想起小时候,曾有段时间母亲随父亲外出一段时间,婉姨娘已经怀上了弟弟,快八个月了,而许莹还小,还没有那么多的花花心思。
于是自己便能和婉姨娘天天在一起,那时,婉姨娘坐在花架下,柔柔的目光看着自己在这廊间笑闹,双手不时抚摸上肚子——那是许柔记忆中唯一幸福的时光。
“啊,大小姐。”许柔回过神,发现几个丫鬟低着头站在自己后面,许柔的视线转向站在丫鬟身后,一脸敌意看着自己的男孩,看着这个被母亲保护得滴水不漏,从小到大自己甚至每年才见到两三次的许家二少爷,许柔淡淡的笑了,那次父母外出回来后便传来了好消息,母亲有喜了。
许柔声音温柔:“小瑞,见了姐姐,怎么不打招呼呢?”
那男孩正是许莹的弟弟许瑞,今年已是九岁,在董氏和许莹的耳濡目染下,对许柔许杰没有任何好感,而母亲更是把他送到了另一个学院,和许杰完全隔开。
许瑞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屑,但礼数还算周全,道了声:“姐姐好。”
许柔笑道:“今日难得见到小瑞,你也是要去前厅拜见父亲和母亲吧,一起走吧。”
“是,姐姐先请。”许瑞一副小大人模样,许柔懒得推辞,径直往前走了。而许瑞在后,看着许柔的背影,眼中尽是讨厌和不满之色。虽许瑞很少见到许柔,但许莹在其耳边也说过不少坏话,特别最近几日,更是变本加厉。
许瑞边走边心中暗想,昨夜姐姐来我这哭了好久,说她喜欢太子,想去京城,母亲平时最疼爱我们,姐姐去求了母亲很多次母亲都不同意,还警告我们不许去父亲面前说,哼!许柔这个臭丫头,平时肯定就爱欺负姐姐,现在还不让她跟着太子走,真是可恶!如果姐姐去了京城,得了宠,以后在学院里我不仅脸上有光,那几个臭小子也再不敢说我是只是太守府的二子了!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厅,里面已是人员满堂,许家长辈少,祖母祖父早年已经过世,只剩一位太姨娘常年住在佛堂,今日也没见出来。父亲,母亲,几位姨娘,许莹,还有堂叔堂婶和表姐弟们都在。许柔礼数周全的行了礼,便站到一边,受了许莹一个大大的白眼,许瑞行了礼便跑到母亲身边撒娇。
过去的这十几天,许霖也默认了允许许柔住在婉姨娘处,两人晚上在被子里说着悄悄话,许柔给婉姨娘梳头,婉姨娘还缝了几件贴身衣物给许柔带走。
许柔看向站在一边的婉姨娘,心中涌起万分不舍,姨娘不能出府送别太子仪队,也就意味着这就是两人分别的时刻了。
婉姨娘也看着她,眼中是不舍,却也是骄傲,昨夜许柔的声音依然在耳边回响:“……娘,你等着,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我不会让你们再过以前那样的日子!”
从那个还不会说话的婴儿,到会跌跌撞撞走路的女童,到有着学会紧紧护住弟弟的姐姐,再到现在这个一身华服,眼神坚毅,即将踏上未知之行的少女,这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
许柔敬了茶,再一个个向父母、亲戚拜别,最后董氏又给了一套全新的银首饰和头饰,许霖也是一脸喜色。一切准备妥当后,许霖恭送太子出府,李恪上了马车,掀开帘子看着许柔也上了另一辆马车,满意地朝许霖点了点头,许霖激动得合不拢嘴。
太子正欲下令出发,却听见一声惊呼,许莹从人群中跌了出来,晃了晃,身影稳稳地扑在太子马车前方,李恪的脚下。
许莹今日穿得异常华丽,更是化了最近流行的桃花妆容,一张脸显得俏丽了三分,此时她虽是伏在马车前,但衣饰、妆容一点没乱,她盈盈抬起头,努力作出娇弱的样子。府前人群都静了下来,许瑞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对不起姐姐!我刚刚没有站稳。”脸上显出愧色,但毕竟是小孩,这周围的大人都能看出其脸上得意之色。
董氏脸上先是惊讶,后又是期望,若太子此时能开口……很快喜上眉梢,却没注意到许霖已是一脸青色。
许莹今日已是下定决心一搏了,暗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从小许柔便处处压我一头,礼仪、琴棋书画、名声,甚至外面都说太守府长女温柔娴淑、德才兼备,谁知道太守府嫡女是我许莹,上次她怎么没被人抓走,反而还毫发无伤的回来了!要不是母亲暗中压下她的婚事,我虽是嫡女,却是二女,长姐未嫁,怎么轮得到我先挑选夫家!可恨这次,她也要压在我的头上,我不甘心!
许莹双手捏住车缘,看着太子,太子却是面无表情,许莹颤了一下,开口道:“殿下……我……”
“混账!成何体统!来人,把她给我拉走!”许霖怒喝一声,几个家仆立刻上来拽起了许莹,拖着往府内走,许莹满脸惊愕,说不出话来,一身华服被拖得全是灰尘,发簪也掉了。
董氏却扑了出来,“你们干什么!干什么!老爷!快放开莹儿!”许瑞也跳了出来,抓住了家仆的人,嚷到:“你们这些下人!放开我姐姐!把你们的脏手拿开!小心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平时许瑞可是仗着宠爱在府内作威作福,几个家仆也不敢乱动,许莹趁机挣脱了束缚,挣扎着又要爬回去太子那边。
许柔坐在马车内,冷眼看着这一出好戏,靠在了垫子上,吐出了两个字:“无知。”
许霖气的胡子乱抖,抬头看到太子的眼睛,吓得抖了抖,厉声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太子仪驾前怎容得你们放肆!快!快!把他们都拉下去!”
又涌出了几个家仆,连拉带拽地把董氏、许瑞、许莹拉了下去,还捂住了他们的嘴。门前终于清静了,许霖脸带冷汗,往前几步,讪笑道:“望殿下赎罪,内人和儿女不懂规矩……”
太子冷冷看了许霖一眼,道:“许太守,你家……这气势摆得可真大啊……希望你记清楚,本王不喜欢别人来猜测本王喜好。”
“是,是。”许霖低头退下。
许柔走后,许霖将董氏三人训了一顿,罚许瑞许莹跪家祠一夜,抄家规百遍。董氏处心积虑欲对付婉姨娘和许杰,但许柔与许霖之前在书房便早已谈好条件,许霖很快下令,将婉姨娘搬到另一个更大的院落单独居住,仆人丫鬟增多,衣服首饰,甚至吃喝住行等级皆与董氏无异,董氏哭闹数次无果,反遭许霖厌恶,一月来都是歇在姨娘处,许瑞毕竟年少,被父亲教训后不敢闹腾,听话了许多,许莹更被禁足,不可随意外出。
董氏咬牙切齿,暗中计划想悄悄对付婉姨娘母子,但一直未得逞。入冬后,从京城传来消息,许柔被册封为柔侧妃,许霖仕途沾光,被调任至宁城,许霖喜笑颜开,对婉姨娘和许杰更是千依百顺,董氏一哭二闹三上吊后,许霖烦心不已,而想起当日在书房中与许柔的谈话,若为妃,则将许杰归到婉姨娘名下抚养,以及……想想,也到了兑现诺言的时候,便再次下令,正式将许杰归到婉姨娘膝下。事后,董氏病倒,多日未出门,而许莹婚事更是一拖再拖。
不过,此乃后话。
而当日,车队开拔,缓缓走过街道,出了城门,连海带领军队已等在城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青灰马车停在一边,太子仪队过后,军队缓缓跟随在后,那辆马车也慢慢加入了队伍。顾笙抱着顾成,看着城门上余霞两字越来越看不清,未来会是什么样,她也不知道,但她只知道,顾笙低头看了看顾成,只要姐弟两能在一起,就有家。
队伍已经看不见,郡内人群却还没散去,酒楼内,茶馆内,路边,人们议论纷纷。
“你们知道吗,太守府长女被太子看中,要带着去京城封妃啦!”
“真的吗?听说太守府长女不仅貌美,更是才艺超群,难怪太子看得上她!”
“那当然,那许柔虽是庶长女,但才情和名气可比那太守嫡女高多啦!不过……谁知道是太子看上的,还是那……许老贼自己送上的!”
“哎!管他的,攀上了太子,许霖那老贼可又要升官咯!”
“对了,我还听说了一件事,这次夏军不是也来了么,他们的统帅连大将军也来了!”
“噢噢,我知道,十六岁就上战场,十八岁一战成名,这些年来数十次击退金国南下进攻,才二十五岁就当上夏军统帅的那个连大将军,咱们大夏国第一勇士,真真厉害!”
“对!就是他!我听说……他在咱们余霞,也看上了一个姑娘……是个小渔女!前些天在海边村里闹得沸沸扬扬!听说啊,也要带着走啦!”
“哎哟,这种好事,怎么就轮不到我们家,我家二妞今年也及笄了啊!”
“哈哈哈!你家二妞那样子,人家连大将军怎么看得上!不过话说回来,咱们余霞郡是不是要走好运了啊……一连两只麻雀变凤凰啊……”
“呸!人家太守之女哪里是麻雀了!”
“哎!你懂什么,也就在咱们余霞了,太守也就是个小小七品,去到京城那地方,你随便路上逮个官都是三四品!”
“啧啧,咱们余霞这地方,多少年没出个大官、名人了,也不知道这两个姑娘,有没有那造化啊……”
史册记载,天顺十七年,六月十九日,太子仪队和夏军巡视边疆后,从余霞郡出发返京,李恪与连海身边各带一女。而民间传说,这两个女子,便是后来名传千古的一代两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