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跃笙歌》月上袭楼

8、跟我走吧 海边，天微

　　海边，天微微泛白。
　　海风刮了一整晚，但焦味仍很浓重，原先的三间房屋早已坍塌，烧得漆黑一片，甚至连周围的几棵树木都遭了殃，幸好周围没有相邻的房屋，旁边就是礁石和沙滩，否则根据昨晚的风势，说不定整个村子都要被烧起来。
　　火已灭，村民零零散散的站在废墟边，摇着头指点着，王大叔满脸满手黑灰，把水桶丢在了一边，深深叹了口气，拍了拍顾成的肩膀，走开去指挥着人到废墟里面看看还剩下什么东西，都给抬出来。
　　着火是凌晨时分，从厨房开始的，顾笙很快就被火光刺醒了，顾笙一直很冷静，叫醒顾成，让顾成去叫人，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收拾细软，收好出门，王大叔和周围几户人家也都醒过来提着水桶过来灭火，旁边几百米便是海边，取水很方便，但今晚海风异常的大，火势汹涌，灭火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燃烧的速度。很快火便烧到了顾笙的房间，顾成的房间，最后，便是整座院子。
　　顾成叫来了王大叔之后，便一直在哭，哭喊着，叫着，顾笙死死把他抱在怀里，看着耀眼的火光吐着舌头，一点点吞噬掉自己的家，直到火光笼罩住了整个房屋小院，灭火的人也不得不退出几米外，幽幽的暗光中，看着住了十多年的家变成废墟，顾笙才抱着顾成，哭了起来。
　　顾笙和顾成两人靠在一起，坐在树下，两人都是两眼无神，泪痕依旧。王大叔在远处不时投来担心的眼神，王大娘带着几个女人回家做早饭去了，忙了一晚上，等会大伙回家才有热饭吃。王虎也是一身的黑灰，没跟王大叔去收拾东西，而是有点手足无措的站在姐弟两对面，王大娘走前拉着王虎说了一会话，“哎……真是作孽啊，可怜的姐弟两，没了爹娘，现在连房子都没了，以后让他们怎么活啊……阿虎啊，我刚跟你爹商量了一下，我们挺喜欢阿笙和阿成的，让……让阿笙做你媳妇，你喜欢吗？”
　　王虎有点脸红，还有点害羞，但看着废墟中冒烟的房子和前面一无所有的姐弟两，王虎又觉得满心都是怜惜，蹲了下来，替顾成和顾笙拉了拉盖在身上的毯子，两人没有说话，只在发呆，手指划过顾笙的长发，王虎抖了一下，顿了一会，又慢慢伸出手来，迟疑着、期盼着，想抚摸上那一头黑发。
　　远处突然一阵喧闹，人声大作，整齐的脚步声传来，王虎一惊，急忙缩回了手，抬眼一看，二三十个士兵很快把废墟和正在现场的众人围了起来，个个目露精光，众人正在惊疑不定，一个高大的男人很快从士兵中走了出来，径直走向王虎，王虎一愣，居然是上次在顾笙家看到的那个男人！那男人很快站在了顾笙面前，看了王虎一眼，王虎浑身一抖，不知怎么的，不自觉就往后退了一步。
　　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紧紧靠在一起的姐弟两，连海后悔了，他不该默认清王的条件，不该心中还抱有雀跃的期望，两人眼中的无神和绝望好像一把剑直直刺进了他的心。他挥了挥手，一个领头的侍卫立刻指挥手下行动，一队清扫火灾现场，一队在周围开始进行搜索，另一队则立刻开始疏散人群，打扫房屋废墟的事由士兵接手。
　　连海蹲了下来，高大的身形把两人都遮住了，“阿成。”连海低低的喊了一声，顾成动了动，慢慢抬头，看见连海，眼睛一亮，但又黯了下去，眼眶慢慢红了，“连大哥……我们家，我们家没了……”连海伸出右手把顾成抱进了怀里，顾成伏在连海身上痛哭起来。连海转眼看向顾笙，以往一双神采飞扬的眼眸里全是支离破碎的情绪，连海动了动唇，轻轻喊了声：“阿笙……”以往连海都是叫她顾笙，或者对着顾成说你阿姐，顾笙眼睛慢慢聚焦，看向连海，好像有点不知所措的应了一声：“连大哥……”连海看着那双眼睛，清澈、黑白分明，却带着迷茫的孩子气，慢慢积攒出泪水，顺着她尖瘦的脸颊滑了下来，连海伸出手，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擦去了顾笙的泪水，温热的泪水洒在手上，他扶正顾成，说：“跟着我走吧。”
　　王大叔和王虎直到日上三竿才回到家，王大娘早已做好了饭，还准备好了换洗衣物，等父子两进门后，王大娘愣了，“阿成呢？阿笙呢？不是说好把他们接过来家里住吗？”王虎没说话，低着头进了房门，王大叔洗了手，洗了脸，往饭桌前一坐，叹了口气，说道：“走了。”
　　之前王大叔和王虎一直没走，不远不近的站在树后看着士兵收拾废墟，把还能用的东西收出来摆好，看着那男人和顾氏姐弟说了很久很久的话，直到那男人站起身，指挥众人把收拾出来的东西带走，顾氏姐弟也要被带走时，王大叔顾不得许多急忙冲了出去，被几个士兵拦下，王大叔喊了一声：“阿笙啊！”顾笙回头，急忙跑了过来，顾成也过来了，那男人挥手撤下了士兵，也没过来，王大叔拉起顾成的手，使劲握了握，问顾笙，“你们要去哪？去我家吧，你大娘做好饭了，在家等着咱们呢！”王虎也说急道：“阿笙……阿笙，现在这样，你们没有地方去了，去我家吧，我和我爹娘会照顾好你们的，真的。”
　　顾成没有说话，只抬头看着姐姐，顾笙感激地笑了：“王大叔……阿虎哥……真的谢谢你们。这么多年来谢谢你们的照顾，但是，我们不能再麻烦你们了……我和阿成，已经做了决定……连大哥是军营里的人，值得相信，阿成就跟着连大哥做事，还能学学东西，以后……直接去当兵了。我就跟着阿成……”顾笙压低了点声音，“再帮连大哥洗洗衣服，收拾收拾，给他当个丫鬟，以谢他收留我们，教导阿成的恩情，以后……以后的事，就再说吧。”王大叔也湿了眼眶，“丫头啊……哎！你，你这不是寄人篱下了吗。”顾笙缓和了一下心情，拍了拍顾成的肩膀，“阿成，我跟大叔说几句话，你先去连大哥那里吧。”顾成点了点头，走到了连海身边，紧紧靠着他。
　　顾笙看向王大叔，脸上带着坚定和豁出去的决然：“王大叔，你也知道，爹娘的愿望就是阿成可以好好念书，考取功名。可现在……我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了，我也知道，大叔和大娘操持这个家已经很辛苦了。而我决不能让阿成的未来荒废在这日复一日打渔晒网的海边，他需要一个目标。”顾笙看向连海，连海正低头和顾成说话，“连大哥是现在对阿成来说，最好的选择。”
　　听完王大叔的话，王大娘看向王虎紧闭的房门，默默叹了口气。“哎，那丫头，一直是个有主见的，既然这样，那就随他们去吧。只是阿虎……哎……”
　　因军营重地，连海虽为统帅，但也不可无视纲纪，他将顾氏姐弟安顿在郡里程青的房子里，程青已经启程，家里没人，但东西齐全，顾笙做饭烧火什么都会，也不必担心。连海身边一直都是焦叔陪伴，并未有过女人和小孩，也不知他们需要什么，留下一些银子让他们购置一些衣物，吩咐三日后随军启程回京，便匆匆走了，今日天蒙亮便赶来，留焦叔在营中处理事务，回去不仅得考虑如何带上姐弟两，说不定要迎接焦叔对留下顾氏姐弟的不满和怒火，同时，还得安排妥当让焦叔尽快南下，更要和清王那边联系，所有的事，都耽误不得。
　　入夜，在程青家中，顾成抱着枕头站在顾笙房门口，说道：“姐，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吗？”没等顾笙回答，顾成又道：“姐，就这一晚，就一晚……”顾笙心疼了一下，强撑起笑脸，招呼顾成过来，吹熄了烛火，两人并肩躺下，顾成把手伸了过来，握住了顾笙的，顾笙闭上了眼，脑海中是往日的欢声笑语，是今日的熊熊大火，是对未来的迷茫，是对顾成的希望，胡思乱想中，顾笙沉沉睡去，梦中，那只带着厚茧的手，一次次拂过自己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