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暗中传信 一边房间里 ...
-
一边房间里,顾笙已经沉沉睡去,而顾成的房间里,连海高大的身躯坐在桌边,房间显得狭小而拥挤,顾成则站在一边,偷偷拿眼看连海。
“知道错了吗?”
“嗯,知道了……”
连海敲了敲桌子,“错哪了?”
顾成不自觉又站直了一点,“我,我不该逃学……不该冲撞太子……最,最不该不回家,让姐担心……”听到这,连海才停下手,满意的点了下头。“不想念书就该好好说,男子汉怎么能干离家出走这种事情,更不能让女人哭。”顾成听得连连点头,连海好笑的看着他,这么大的男孩正是需要管教的时候,不禁问道:“你爹娘呢?”顾成脸色黯了下去,望着连海训斥自己,好像看到了父亲,“我爹娘五年前出海遇上大风浪……去世了……后来,只有姐姐带着我,我知道,她想让我去念书,考科举,当个文化人才能出人头地。可是,姐一直以为我不知道,但小时候我听见爹娘说了。爹娘以前不是这里的人,爹还是个秀才,可那边有大官看上了我娘,要逼我娘嫁过去,后来,后来我爹娘就到这里来了,甚至过得这么苦,都不敢和那边有任何联系……所以我想,念书有什么用!我要去打仗!去当将军!才没有人敢欺负我们!”顾成愤恨地握紧了拳头。
连海没想到是这样,想了想,他开口道:“那你认为打仗是靠什么?纯靠武力吗?错!不仅要靠武力,更要靠计谋!”他指了指顾成的小脑袋,“没有这个,你冲上去就打吗?打仗要排兵布阵,要商谋计策,如何切断对方退路,如何奇袭,如何给予对方致命一击!”顾成听得睁大了眼,“所以,你姐姐是对的,先念书,三年后,有了墨水,到了年纪,再去当兵。”“噢……”顾成很快把连海当成了学习的对象,得知连海居然是夏军统帅,更是崇拜,追问起了连海军中轶事。
第二日天蒙蒙亮,顾成才依依不舍睡下,顾笙起床后去叫,怎么都叫不醒,只好作罢,待去书院向夫子请假。出了门,见连海在院内伸展,问道:“昨晚……谢谢你帮我找回阿成,你……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小女顾笙,小弟名顾成。”连海转过身,笑道:“姑娘不必客气,与姑娘能遇见三次,也是有缘,我叫连海。”“连公子,小弟近年来疏于管教,是我之过,让公子见笑了。”连海想起这个瘦弱的姑娘居然一个人撑起了一个家,不禁道:“姑娘治家有方,阿成品性不差,只是从小缺了一个严厉的长辈来教导他。”顾笙想起逝去的父亲,不禁神伤。
连海正欲安慰,却突然警觉地转身看向门口,随即,门口响起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公子!你在不在里面!”顾笙疑惑地开门,却见一名精壮老者站在门外,约莫50岁上下,满面精光,毫不客气地走了进来,很是嫌弃的看了看房屋、院子,以及顾笙。“焦叔!你今天到的吗?你怎么来这了?”连海抱歉地对顾笙一笑,忙拉着焦叔告辞了。
“焦叔,你怎么不提前派人来报,我好去接你。”焦叔哼了一声,缓和了语气,“区区小病,怎么阻挡得了!我多年来甚至不曾入过鹿原,此次难得有此机会随公子前来,能远远看看,也算是圆了我多年夙愿。”连海忙道:“焦叔!”“行了行了,我这老头子也就这愿望了。”焦叔话锋一转,“那小姑娘……是干什么的啊?”连海道:“这海边的居民,遇见了几次。”焦叔“哦”了一声,语气严厉了起来,“公子,你别忘了你的使命,清妍跟你青梅竹马,我就觉得不错。”连海无奈:“焦叔!我一直都只把清妍当妹妹。”焦叔哼了一声,“妹妹又怎么样,我看清妍比那小姑娘好得很,那姑娘,看着就小家子气,配不上你!”连海沉下了脸:“焦叔,别胡说!”焦叔反而愣了,这臭小子,居然给我摆脸色,难不成真看上那小姑娘了?
下午,顾笙正在晾衣服,敲门声响,一看却是连海,顾笙正讶异,顾成却欢呼着跑了出来一头扎进了连海怀里,连海颇有点不自然地说:“太子殿下将在余霞停留半月,我答应每天都来教阿成练武,锻炼身体。”顾笙原先看他年纪才二十五六,以为只是太子身边侍卫,没想竟是夏军统帅,看堂堂一军统帅竟来教小弟扎马步,心中隐隐不安的同时,也为阿成有人提点而深感安慰。
海边夕阳洒下光辉,村中陆陆续续升起了炊烟,顾笙留连海在家吃饭,在厨房里忙碌了起来,顾成在旁咬紧牙关扎着马步,顾笙纤细的身影在厨房里来回着,偶尔露出秀美的侧脸,连海有点恍惚,有多久,多久没有这种安稳的心境了?
夕阳下山后连海告别了姐弟俩,这几日太子近侍换成了张副将,自己反而有了更多自由,御林军部分守卫在太守府,剩下的以及两千夏军都驻扎在城外鹿原之上,连海没有回营,在城里转了起来,此时大多店家都已收摊,只有零散几个商家在街边,连海走到一个摊边,箩里几只螃蟹悠哉的吐着泡泡。连海低头认真看:“太子半月后启程,再半月行至宁城。”摆摊的是个黝黑小伙,正是程青,“哎哟大爷你看看,这是最后几只了,卖完我可就回家啦!”,“嗯,看着不错,就是不太新鲜了——传信给程紫,务必在十日内完成任务。”“是!公子!”
这几日顾成进步颇大,已能站满一个时辰,连海帮忙和顾笙晒起渔网,一个转身只听呲啦一声,右肩上衣服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连海毫不在意,继续弯腰拉网,顾笙停了下来,伸手道:“把衣服脱下来,我帮你补补吧。”连海笑了笑,顺从地脱下了外衫,看顾笙抱着针线筐坐在院中缝缝补补,其实常年行军在外,衣服经常破破烂烂,也从不会在意这些细节,能穿则穿,实在烂得穿不了便丢了。恍然间,仿佛看到自己幼时,娘亲坐在床边,一边责备着自己练武不小心,一边为自己缝补着摔破的衣裤……连海强迫自己停下来,低头深深吸了几口气。空中是海水咸湿的味道,顾成扎完马步,在打连海传授的一套拳法,一人低头缝补,一人挂网,隔着小小的石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偶尔说到笑话,顾笙便歪在石桌上哈哈的笑,笑着笑着还不忘拾起一个小石头砸到顾成屁股上,让他好好打拳不许笑,连海看着看着,唇边也溢出了笑意。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并着王虎雀跃的声音,“阿笙!你在吗?我给你送东西来了!”连海眼神闪烁,见顾笙欲起身,脚下微动便已开了门,门外,王虎见开门的居然是个高大陌生的男人,冷冷的眼神看着他,一下愣住了。
进了门,王虎抱着一只山鸡,两条青鱼走向顾笙,“阿笙,这是俺爹娘叫我送过来的,俺爹这几天收获不错……”“给我吧。”连海站到中间强行接过了东西,抱进了储物间,顾笙有点尴尬,“阿虎哥,谢谢你,也替我谢谢大叔大嫂。”
顾成也跑了过来,“阿虎哥!你好久没来了,我这几天壮了没有?”王虎抓了抓头,脸有点红了,“谢什么呢,应该的应该的……以后,以后……呵呵……阿成,阿成啊,嗯,感觉长高了!”王虎傻笑了起来,看见旁边的连海,又不禁有点担心,“阿笙,这,这位是?”
顾笙反应过来,忙道:“啊,这是连大哥,是,是来教阿成的。”王虎抓了抓头,有点不自然的笑了笑,“哦,这位大哥好,我叫王虎,就住村里那头!”看到顾笙手中抱着的男人衣服,不自觉伸出手想拿过来看看,连海看到很快伸出手,一把攥住了王虎的,把王虎的手转了过来,“嗯,好,我叫连海。”
“……”两人手握了一会才放开,王虎赶忙把手背到后面,白着一张脸说:“那,那阿笙我先回去了啊,有空来我家吃饭……”顾笙起身要送客:“哎,好,阿虎哥你慢走……”连海却突然拍了拍王虎的肩膀,半推着他出了门,“嗯,慢走,不送了。”
回到院子,顾成嘻嘻笑着,和连海说了句悄悄话:“连大哥,好霸气!”
日渐西沉,连海告别姐弟两离开。回到营地已是天黑,营中灯火通明,场地上数名将士正在切磋,呐喊声此起彼伏,正是热闹,看见连海进来,中间两人急忙住手,围观的士兵们也都渐渐静了下来。连海治军甚严,部下大多对其又敬又怕。连海站定,“继续啊,怎么不打了。嗯,注意分寸,好好练练。”转身走了。
留下大伙都愣愣的,“将军今天好像心情不错。”“将军刚刚是笑了吗?”
营帐中,连海脱下外衫,摸摸上面密密的针脚,嘴角翘了起来。
帐中寂静,片刻后,连海放下衣服,直起身,慢慢地抬起右手,握住了剑柄,声音低沉,传来隐隐的杀机,“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