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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陌上相逢,月老红桥。 梦里,曾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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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曾开满满池莲荷。天地间溢满清冽冷香。扑鼻地来,醉人心神,惹人伤悲。那玉立在画舫船头的雪衣公子轻轻俯下身来,手中执的那把三十二骨天青色油纸伞在迷蒙烟雨中撑开一方温柔的净土。举世无双的公子啊,为什么明明笑着,却如此忧伤。举世无双的公子啊,为什么如此悲伤,却依旧要笑的如此温柔。
什么时候离开呢?雨霁天晴之时。
什么时候回来呢?雪色莲花开满青空之时。
悠扬而圣洁的佛音溢满天地。
梦里雨霁天晴谁人转身离去。
风中,画船头,轻轻颤动的雪色莲花。
风下,转身离去的公子,衣袂轻轻飞扬,一块雪色玉玦便这般从他的腰间玉带滑落,倾落三圣天,引起水花四溅。
花伊心缓缓启开眸来,双眸如水迷蒙,晕开一片青色汪洋。而裸露在锦被外的玉手里,安静的冥躺着一块雪色玉玦,微沾杏花雨。
转眼间便是一夜春去来,红色灯笼轻轻流转,便是又一朝花灯节。
王爷府有假,侍女阁诸位相约结伴出行。宽袖雪袍服,曲裙飞花舞。素手执红灯,梦入相思浦。世事浮沉,灯市喧哗,何妨走马观花,散尽芳华。
满天灯火,何处阑珊。君不见,少女如花春满面,舞至天际线。
另一畔。街市花灯轻轻兜兜转转,闹得正红火。一群雪衣公子哥便推推搡搡之间挤到了一方戏台前。
只间戏台之上,玉立着一名红衣舞娘,姿容秀丽,眉眼深邃,肩上停着一眸色不同似双色玛瑙般的黑色猫咪,彼时,流光溢彩。
彼时,她轻轻抱拳道:“诸位公子美人,吾名迦墨,来自波斯帝国,并非自诩,乃为波斯帝国第三公主且是第一舞娘。今日来至这中原,只愿寻些乐趣,广交各路知己好汉。迦墨虽为波斯人士,却对中原风俗习惯有所了解,今晚乃为花灯节,专为青年男女所设,为庆祝此节日,迦墨于此摆了一方戏台,聊以为乐。以斗字开意,打擂为制,斗舞斗剑,舞风弄月。那位姐妹赢了我,擂台拱手相让,哪位公子赢了我,迦墨将自己双手奉上,另外还各自附送一万两黄金,但唯有一点,上了这台子便要遵循这台子的规矩,若有人非要砸场子,不怕您知道,这台子下自有中原少林十八罗汉保驾护航。——闲话不多说,斗法——开始!”
轻纱拂面,云香鬓影,燕肥环瘦,衣袂飘飘。“姐妹们看,那是什么?围了好多人。”“咱们去看看吧!”有人提议,众生附和。王爷府侍女阁诸位迤逦而往。彼时,台上斗法正酣。虽然陆续败北,却依旧前仆后继。
“子然,你怎么看?”楚子然目不转睛盯着那女子舞姿看了许久,久然云淡风轻吐出一句话来:“天姿异秉。”“不不,我是问你那女子怎样?”“……”
彼时,王爷府侍女阁众姐妹看了许久引得心痒,有些跃跃欲试之感。
喵呜。忽而裤腿一暖,一声亲昵的猫叫声传来。台下依旧骚动,台上正是另一位舞者上前请愿斗舞。花伊心略带差异,低首望去。是一只黑色猫咪,两只眸子散发着不一样的光彩,轻轻蹭着花伊心的裤腿。花伊心突然间便母爱泛滥,下一秒便将它捞进怀里。轻轻安抚,拿出蜜饯斗弄猫咪。喵呜一声那猫儿乖顺的躺在花伊心的怀里,伸出鲜红的小舌头舔食蜜饯。花伊心对着猫咪露出宠溺神色。
“这位姑娘,可否上台与我比试一番?”头顶不远处忽而传来一记声响,不知何时,台上那红衣女子已至沐府众侍女的面前。灯火灼灼之中,她微微向前倾身,向这边伸出手来。刹时周遭喧嚣声四寂。众人皆齐齐向这畔望来。“这——”众姐妹面面相觑。花伊心抚猫的手轻轻停下。雪儿向后轻轻退了一下。一时众人无话。几秒钟仿有一个世纪般那么长。那边的雪衣少年郎们也从戏台那畔向戏台这畔张望。昏暗中望得不甚清楚。
久然,侍女阁的领军人物向前一步施礼道:“既然姑娘盛情相邀,谦让反倒失了礼数,姑娘的挑战,歆攸应下了。”声音一落,周遭一片欢呼。那迦墨眉宇微微蹙起继而转瞬即逝,唇角扬起一抹笑来,开口道:“楼兰姑娘好胆识,迦墨佩服!但是——迦墨邀请的并非楼兰姑娘。”
一时峰回路转,谁人也没想到事情会有如此转折性的发展,那歆攸更是尴尬的立在原处,抬起的脚便悬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那姑娘选中的人……是谁?”侍女阁诸位是真的很好奇,歆攸姐曾是宫内有名的舞女,当初也正是这一身让男人心旌荡漾的舞技被娘娘选中,送入王府,莫说是这小小的侍女阁,便是放眼这偌大的长安城歆攸居左也鲜有人敢居其右——除了歆攸姐,还能有谁?迦墨一双深邃而清澈的眼便这般轻轻越过歆攸,直直盯着那一身雪衣的少女。“我要找的,便是歆攸姑娘——身后的这位姑娘。”喧嚣刹时四寂,众人纷纷侧首望去。彼时处于风暴中心的雪衣女子。花伊心。
“花伊心?”“怎么会,她会跳舞?”一片窃窃私语,连那歆攸也回过首来有些诧异的望着她身后的素衫女子。
花伊心轻轻抬起首来。轻纱之上一双清秀的眉眼。彼时她着一身曲裙宽袖收腰雪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枚同色玉玦。在幽幽灯光下泛着妖冶鎏金的光。
迦墨轻轻招手,那彼时还窝在花伊心怀里的猫儿便慵懒起身一爪跃入台上红衣抹胸女子的怀里。“楼兰乖——”灯火阑珊下,那迦墨轻扫黑猫颈项,眼里满满尽是宠意。
“姑娘可能有所不知这只波斯猫乃百年难见,可遇而不可求的灵猫。正如你们中土所说的千里马易求,而伯乐难求,它对舞者资质的感知令世人汗颜我还是第一次见它如此亲昵于除我之外的哪位姑娘,不知姑娘,可敢应下迦墨的挑战,上台比试一下?”
看台另一侧的雪衣少年郎极目远望,只听见隐隐间有些零散对话,却听不甚真切,不由得便有些急了。“这是上演的哪一出?怎么还不上场?”楚子然轻轻抬眸,目光穿越茫茫人海,这浩瀚的舞台,望向灯火阑珊的那畔。听着周围的纷纷议论,美目流转间便猜出大概。
手中折扇在一旁牢骚不已的哥儿们头顶敲了一记,在对方炸毛之际淡淡开口道:“这是那舞者在邀请他人比试。”“真的?”楚子然甩开折扇轻摇,青丝玉带轻轻浮动。“这样,那就好办了!”司朗中气十足的哈哈大笑两声,袖子挽起左手掐腰右手豪放的抬起欲用力一拍楚子然的肩,相触之时被楚子然收起的折扇一把弹开,扇风生生将那司朗扇转一百八十度,却在借助扇风旋转背对楚子然之际,司朗唇角升腾起笑容明媚顺势手峰斗转将手成拳高高举过头顶,一系列动作浑然天成,长身玉立的两人默契十足却又如此无声。
司朗扬声道:“兄弟们准备好了没有——”“有!”
“登台!”司朗高呼。
“登台!”众生高呼。
“登台!”司朗高呼。
“登台!”众生高呼。
“登台!”司朗高呼,
“登台!”一群雪衣少年郎手举过头顶放声疾呼。
“登台!”雪衣少年郎高呼,方圆百米众生高呼。
“登台!“方圆百米众生高呼,
”登台!”天下长安众生振臂高呼!
明媚的青春成了最美的星火,瞬时便成野火燎原,空旷天地之间。灯火弥漫之时。长安夜空美得浩瀚。谁缓缓抬首,唇角的拒绝被惊天动地呼号所淹没,月下灯花开满长安。渐渐睁大的眼眸滑落如水温柔,灯花倾落那煞,谁人,花落,香满衣。
那一夜鼓上一舞动天下。那一夜曾有凤凰引颈而鸣,昆仑也寂寞。那一夜谁人长身玉立眉宇如斯淡漠却温柔把花轻嗅。那一夜月下花前谁人舞水袖,乱世繁华里倾尽了天下。
“……子然,你觉得,这个,怎么样?”少年眉宇英气而淡漠,彼时微微蹙着。“宛若出水芙蓉,似曾……相识。”久然,楚子然眉宇轻轻舒展,淡淡扬起唇角。
一曲舞尽天下,繁华就此谢幕。“伊心,走了。”月上中天,何处柳梢。侍女阁诸位拂袖而去。博尽彩头,衣袂飘飘。“好。”花伊心敛目转身,却在将离未离之际止下步伐。“怎么会……”她捧起腰间的玉玦。彼时,玉兔藏冰蟾,圆月隐在云后。而那雪色玉玦却在灯火朦胧之时,一闪一闪,散发出温暖如斯的流光。当你们相互靠近,总会有所感觉的。天地旋转间世界静寂无声只有那句话,空谷回响。是谁。是谁。画舫船头,满目温柔而忧伤的少年。你,在哪里。“伊心快回来!”花伊心转身,踏入纷纷扰扰的人海。
雪衣公子回首,发带随着束起的青丝在夜风中轻轻飘荡。最后望向那纷扰的人海,眉眼温柔而带着淡淡的迷茫。“公子,走啦!”片刻后他淡淡应声回首,星眸微垂洒落万千风华。举步离开。
她在人海中穿梭,漫天覆地的寻找。玉玦的光彩正在变得渐渐暗淡。乌云渐渐遮满圆月。
求求你,温柔的光芒,不要消失。求求你,我爱的人,不要再次无期,离开。红色灯笼在月老桥上,碧水河畔,兜兜转转。奔跑的少女,离开的归人。花市,街道,人海,戏台。你,在哪里。奔跑的步伐渐渐停下,温暖的流光消失殆尽,离别的涑水岸,被乌云完全遮挡住的圆月。天地,就此,陷入无期无尽头的黑暗。
花伊心驻足在桥畔,河岸。身子缓缓倾落,她伏首蹲下。青丝带着些许凌乱,披散在雪衫。
久然。
“伊心姑娘。”从哪里,传来一声如此温暖的呼唤。花伊心的身子轻轻一顿。缓缓抬首。乌云渐渐散开。温暖的光辉一点一点恢复。她的双眸渐渐睁大。花前,月下,画桥畔,碧水岸。月上柳梢头。谁家公子眉目如画,青丝束起玉带轻扬,星眸皓齿,淡漠温柔。花伊心缓缓站起,雪色光芒溢满天地。
“找到你了,楚子然。”月下花前,她轻轻侧首,笑靥烂漫,漫山遍野雪樱开。他的眸里带着淡淡的讶异,漫天覆地萤火飞。
大理石拱桥一角。花伊心安静坐在青石一角。楚子然垂眸为她脱下那双绑腿雪色七巧鞋。抬起她的一双玉足,月下,玲珑剔透,美轮美奂。而如今,那双玉足便这样被他轻轻握在掌心。
“两只脚尖都出血了。”他的眉宇俊秀而英气,彼时微微蹙起。
“公子心疼了?”花伊心轻轻笑到。楚子然抬首淡淡望她一眼,起身道:“——你这样是没办法再走路了,我来背你吧。”花伊心敛目,脸上升腾起一抹淡淡红晕来。久然,轻轻开口道:“那,有劳子然了。”轻轻趴在他的背上。花伊心听见花开的声响。她微微合眸,伏在他的肩头。这个肩膀温暖而浩瀚,撑起她的整个世界。如此依赖,让她此生再也不想放开。花伊心唇角露出微笑。楚子然背起花伊心,一步一步漫上那沉在月华水光之中的月老桥,他的步子迈得很稳,很轻,让背上的她尽量感觉不到颠簸,而那俊美的面容微微扬起,唇角悄悄泄露微笑来。如此纯净。如此温暖。
传说,相爱之人,结伴漫步过这座月老桥,便可白头到老,一生,幸福。
皓月当空,月老桥两岸绿意横生,烟柳更胜。灯火阑珊,红色灯笼轻轻兜兜转转。淮河之中倒影幢幢。汉白玉桥身泛起温柔的流光。如豆萤火漫天飞舞,红色丝带系满汉白玉月老桥,在夜风之中,随风轻轻涤荡。楚子然背着花伊心的身影映在碧水莹莹的水面上。
从此深入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