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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安家 今天的天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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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气格外好,初冬的太阳晒得人暖融融,安笛搭在栏杆上,手里捧着茶杯转来转去地暖手,俯瞰着城市里忙碌的街道,嘴角扬起一丝弧度:“近两天,办公室里一直热闹闹地传院里来了一个帅哥律师,没想到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真是大变样啦。”
安笛有种恍然隔世的突兀感,没想到也有一天能如此平静跟过去对话,时间果然是最好的良药。
宁家奇一侧靠着栏杆,一侧插在西装口袋里,望着安笛沐浴在阳光下的侧脸,泛着绒绒的细光,白皙地几乎透明,“我近期才回国,还是在律师所上班,这里只是附带业务,你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你是说我没变老吗?”安笛撩起一丝头发,侧头笑说,“不否认就是默认了。”
宁家奇晒笑,过了会儿,看向她的眼睛,“当年不告而别,我欠你一句抱歉。”
安笛失笑,如果一句对不起就能一笔勾销的话,那她历经痛苦后的成长又算什么,有因就有果,她不怨他,但也不需要他的抱歉,转移了话题,“回来有什么打算,不走了吗?你妹妹呢,一起回来了?”
宁家奇没有强求,换个姿势,仰靠着栏杆,瘦削的脸上一片淡漠,“玲玲….她今年年初走的,癌症。”
“怎么会…”安笛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我离开加拿大的时候,她明明很好。”
“你走的时候,刚刚被诊断,拖了四年,治好又复发了,没有留住,”宁家奇仰望万里无云的天空,天蓝如水,却触摸不及。
“当年是因为这个才不告而别?”
宁家奇笑笑,没有答话。
安笛释然一笑,没有多加的遗憾,放弃就是放弃了,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理由,再大的误会,放在四年后的几天,对于如今的安笛,不过是小小的一圈微澜,转瞬又归于平静,何况是幸福的安笛。
“她…”安笛叹息,“我该对她说声抱歉的,年轻的时候太自私,不顾及旁人的感受。”
“你别这么说,你这样让别人无地自处。”宁家奇拧着眉头,
安笛制止他,“是这样,后来我一想确实是这样,所以,你不用说什么替我辩解的话。”
宁家奇似乎长长的轻轻的呼出一口白气,“其实最后那段日子,玲玲总提起你,她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她说我对你是强求,她没有说错,”安笛笑了笑,“虽然我和你妹妹只有寥寥几面,她一直看我不惯,如果有在天之灵,你转告她,她是对的,各有各的命数,得不到那是命,我自有缘法,让她不要自责。”
安笛不待他说什么,又道:“而且,我一直真心感谢那段日子,如果人不能走过长长的黑暗,就不会更加珍惜现有的光明,也许我的样子没有改变,但我知道心里变了很多,幸福来之不易,是一个脚步一个脚步走出来,之前的我并不懂,会愤懑,会不满,可是现在我不会,我很平静,珍惜现有的一切。”
“看的出来,”宁家奇深深吸口气,“你和你的…爱人感情很好,他们都说…他很好…这就好。”
“谢谢,”安笛看看时间,“我该去上班了。”
安笛走了几步,想想又顿住,回身,看着他,带着朋友的关心,淡淡的忧虑,“你…..节哀,人死不能复生,还有…你太瘦了,多吃点。”
望着远处的女人消失在门口,他摸摸自己凹进去的脸颊,新生的胡茬,自嘲地笑笑。
安笛刚从天台上进来,就见周洲鬼鬼祟祟地趴在门边,安笛乐了,“干什么呢?”
周洲吓了一跳,拍拍胸脯,赶紧撇清自己,“小潘说你和新来的宁律师偷偷跑到天台上,我这不来看看师父你发什么事了,需不需要小的帮忙。”
安笛气笑了,拍拍他,“是你自己太八卦吧,怎么不见人小潘来。”
“小潘太狡猾,我军不敌啊。”
安笛眼珠子一转,招招手,“你过来。”
周洲赶紧凑过去,“师父,你要说什么?”
“想不想知道我跟宁律师什么关系?”
周洲立马点点头,想想太明显了,连忙摇头。
安笛悄声说:“我跟宁律师是高中同学,当年我追了他六年,但是没追到手,懂没?”
“师父,你又逗我吧?!”周洲表情堪称惊悚了,开什么玩笑,他师父追人?还没追到手?
安笛忍住笑,“反正你记得不准跟人说,谁都不能说,小潘也不准告诉。”
周洲立马跟便秘一样,世界上最难的不是打听不到八卦,而是有了八卦却不能跟人分享。
“如果我听到一点风声,你就尝尝你师父的手段,哼哼。”安笛凶神恶煞威胁了一番,见周洲哭着脸保证,才心情颇好哼着歌儿回办公室。
韵园项目刚结束,暂时还没有项目分到安笛手中,她几乎打了一天的酱油,临到下班准备提前溜的时候,就接到家里方姨的电话,俞素华让她回家吃饭,不用带江铭磊。
安笛苦着脸应下,又苦哈哈通知江铭磊同志,幸好江铭磊正忙得昏天暗地,只道她想通了。
安家在某个守卫森严的机关大院,一座外形极其普通甚至有点落后两层小楼,内里却别有洞天,前两年,安笛出嫁搬出去后,俞素华重新装修了一番,将七八十年代的红木家具一应换成了欧式风格,一楼大厅还修了一个壁炉,她的品味一直不错。
安笛进去的时候,俞素华正抱着优优逗乐,堂妹安筝有些拘束坐在一旁,在安笛映像中,俞素华很少笑,大多数时冷着脸,若能让她淡淡颔首,已经十分了不得,以前恨极时,暗暗想俞素华的法令纹就是这么熬出来的,俞素华老了,可依然优雅如初,在这么一个富丽堂皇的厅堂里,身着暗纹旗袍的她却极其巧然融合在周边环境里,仿佛从时光深处走来。
许多人见过俞素华后,都说看不出她俩是母女,除了个子,她们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俞素华的脸是典型的瓜子脸,常年浸淫官场,带着自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凌厉,第一眼见到,极容易让人产生刻薄的映像。而安笛随了逝去的父亲安山,面容干净,眉目很淡,没有任何攻击性。
“安安回来啦,快进来,没吃饭吧,阿姨做了许多你爱吃的。”方姨热情打断安笛的沉思。
“谢谢方姨,”安笛把围巾和包递给她,惊喜道:“优优也在?”
堂妹安筝大学毕业后,就嫁给了青梅竹马的秦家独子秦昀,来年怀上的优优据说还是老秦家的九代单传,平时出门,少不了司机保姆护航,今日猛然见到这个小不点,安笛还有点不习惯。
“姐,”安筝秀气的脸上带着一抹温柔的笑,“优优,叫人。”
“姨姨好。”优优奶声奶气。
“优优好。”安笛像招财猫一样招手,逗得优优咯咯笑。
俞素华抱着3岁的优优起身,淡淡的余光瞥向门边,“来啦,准备开饭吧。”
安笛进厨房帮方姨,方姨拉拉她,瞧着门外说:“等会儿你跟筝筝说说,今天华姐训了她一个下午了。”
“怎么了?”安笛讶异道。
“跟秦昀吵架了。”
“为了什么?”安筝多好的性子啊,说话都从不大声,三婶完全是按古代淑女来培养的,再说秦昀比她大了五岁,性子也算谦和,安笛实在想不出什么能让两人吵起的地方。
方姨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过会儿又说,“好像是为了优优上不上幼儿园的问题。”
安家吃饭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安笛看看安筝脸色还算正常,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估计等会儿就有人来接了。果然,饭吃了大半,秦昀来了。
秦昀个子很高,接近一米九,身材清瘦,是近两年滨陽官场新秀,眉眼处处带了一丝圆滑精明。手里拎着几盒女性补品,一进门,先是向伯母问好,短短几句说了安筝出走的原因,怕孩子太小,照看不住,他父母年纪大了,不忍心离了孙子,态度谦和认错,表示老人家的一些执念,小辈的能理解却也不忍心真伤了父母的心,最后表示他的态度有问题,诚意接安筝和孩子回去。
俞素华一直等他说完,才放下喂优优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筝筝的父母常年外地任职,滨陽市,也就我这么一个二伯母,她到我这儿来,就算是回了娘家,住一夜还是说的过去的。”
秦昀只得笑着道:“是。”毕竟俞素华一个人就顶过了他们秦家所有人。
最后,秦昀拉着筝筝在房里谈了半天,出来时,安筝眼睛红红的,神情倒还是高兴的,一直送了秦昀出院门才回来。
俞素华待安筝回到客厅,不轻不重哼一声,安筝吓得大气不敢出,俞素华语气重了,“不要一点甜言蜜语就一笔勾销,你是孩子的母亲,孩子的事情你不过问谁过问,谁都没有你有发言权,他不尊重你的意见,这事根本上就有问题,你自己好好想想。”
目光移向安笛,“跟我来书房。”
安笛越过安筝,悄悄捏捏她的手,给安筝一个鼓励的眼神,指指书房示意苦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