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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江家 “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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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扬起巨大的水花,浴室取暖的灯光经扬起的水滴折射,泛出五彩光芒,点点似璀璨星光,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头顶爆炸,美丽的不真实。
江铭磊圈着她的腰,安笛环上他的脖子,骑在他身上。两人默然相望,成股的水顺着发丝滴滴答答流下,江铭磊眸中似有什么闪过,不待她细究,瞬间,已恢复温润平静的样子。
安笛眨眨眼,再眨眨,终于,笑意怎么也挡不住地流淌出来,她低下头,又抬起来,“扑哧”一声,忍不住将头搁在他肩膀上闷笑。
江铭磊尴尬地咳一声,他觉得没什么好笑的,可看着这个人笑得停不了,不知怎地,那一时的惊骇也被化作了无边的笑意,他捧起她的脸,抵上她的额头,低低笑起来。
天光大亮,安笛的生物钟一向很准,不想却撞入一双早已睁开的双眸中,不知道他醒来多久,正望着她,可能是因为这双眼睛太过专注,让她产生了的错觉,似乎踩在云彩上,轻飘飘的,找不到着地点。
他朝她一笑,“醒了?”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悄然绽放,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芳香四溢。
许多年以后,当她终于有勇气回首往事,一遍又一遍回忆所有的细节,有一天,她忽然想起这个清晨,冬日温暖的被窝,她和他呼吸相闻,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打在地板上,她似乎能看见那个早上微尘在那一束阳光里翩翩起舞,所有的一切都美好的让她不敢错开,然而她也只能很多年后才明白,他也许在这个让她忘我的时刻,只是做了一个决定,一个推她跌入深渊的决定。
安笛放了几片土司进面包机,倒好牛奶,锅里正文火煎着鸡蛋,卫生间的门锁落开的啪嗒声传来,她探出头,“再等会儿,煎蛋马上好了。”
江铭磊头发湿湿的,正拿着毛巾来回擦拭,脸上还有水迹未干干,不过他一向不是讲究的人,“不要太麻烦,简单点儿。”
“知道啦,”安笛缩回去,又回来趴在门上,“昨天晚上罗勤给你打电话,我接了,你回一个,可能有事。”
安笛把两份早餐在餐桌上摆好,看了一圈却没见江铭磊的人,椅背上挂了一条有些潮湿的白毛巾,江铭磊这个随手放东西的毛病真是改不了,安笛任命地拿起来收到卫生间里。
安笛把东西归置好,从卫生间里出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传来,她抬头朝楼上看了一眼,卫生间门口右侧的窗户楼上正是书房的阳台,她走到窗边,正想提醒一声该吃饭了,忽然,江铭磊的说话声猛地大了起来。
“俞文林?!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我不同意!该怎么做你知道。”
…….
安笛吃了一惊,但她最吃惊的不是他口中的俞文林是舅舅俞国华的独生子,她的表哥,而是江铭磊的怒意,要说起来,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发怒,江铭磊一直是一个很温和的人,也许她自己也知道他并非表现出来的那么温和,可是她也确定江铭磊不是轻易发脾气的人。
她不由地思索,表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大概再没有她清楚了,俞文林三十好几,经商能力,有,但说不上多厉害,至少比不上他在吃喝玩乐上的炉火纯青,表嫂孙婉静就是因为受不了他的浑劲儿,带着女儿俞晶长年居住国外。
她还是意外,另带着不知名的难受,俞氏在韵园有投资,占了三成股,不管是生意上的合作,还是这层亲戚关系,江铭磊都跟俞家人相处得不错,从来没有置喙,即使她知道这位表哥有多不靠谱,听见他只是实事求是地怀疑了,不舒服的感觉还是浮了上来。
也许他就是顾虑到她的感受,才不曾说过一句不好的话,安笛心道,听到下楼声,她也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迎上去。
江铭磊的脸色很不好,一边套着西服,一边从衣架上拿上大衣,在玄关处匆匆换好鞋,边开门边说道:“有点急事,我先去公司,你自己开车,记得吃早饭。”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
大门“啪嗒”又落上了锁,安笛不得不咽回嘴边的话。
中午吃饭时,周洲和小潘两人相互损来损去,安笛边听边沉默地扒饭,周洲见她一直不说话,夹了一个鸡腿放进她餐盘里,“师父,别光吃饭,吃个鸡腿。”
小潘叫道:“喂,你夹的是我的鸡腿!”
“你看你,比去年胖了,该减肥了,少吃点。”
“你再说一句!”
…….
安笛吭哧吭哧啃完鸡腿,伸到周洲盘子里,“你鸡腿也给我不就行了。”
“……”
周洲:“师父,你心情不好?”
“谁说的?!”
周洲若有所思,搅着碗里的汤,“这两天都没见宁律师过来啊。”
小潘眨啊眨,“我知道,宁律师前天早上来过,不过来了半个小时就走了。”
周洲翻白眼,“白痴。”
“你再说一遍!”
“再说怎么了。”
……
安笛收起餐盘,“你们慢慢吃。”
安笛没有回办公室,而是上了天台给舅妈杜丽珍拨了一个电话,聊了几句闲话,然后说道:“舅妈,最近表哥在忙什么,好久没看见他了。”
杜丽珍前年刚做了六十大寿,平日里跟老姐妹搓搓麻将,锻炼锻炼身体,保养得好,说话带着一股生活安逸的悠闲,“文林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说是最近要做什么项目,还特地招了一个海归秘书,昨儿在时代广场遇上了,文文静静的一小姑娘,婉静被他气得几年没回来,现在还这么不着调,安安,文林就你的话还能听点,你有空说说他,秘书还是年纪大点稳重。”
俞文林倒不是说多听她的话,而是舅家一向最疼的人就是这个外甥女,喜欢顺着她,安笛说的不一定多管用,但是舅舅父子俩面子上一定会答应,安笛也就应着舅妈杜丽珍的话。
末了,杜丽珍又说道:“晶晶学校放假了,飞机下午到,你晚上跟铭磊过来吃饭,家里新来了一个厨师,汤煲得不错,晶晶电话里也一直吵着要见你。”
安笛想了想,道:“明天韵园开业,我想晚上去一趟公公那儿,让晶晶好好倒时差,跟她说,过两天姑姑带她玩。”
安笛到江家的时候,江唯荣正在书房里抄佛经,近几年,江唯荣日子越发过得清心寡欲,潜心研究佛经,每逢初一十五必前往邻市的千古名寺与寺里主持论佛理,而且规定在江宅必是要茹素的。隐有从公司董事退位的打算,大事上参与决策,小事一概不管。
江家很安静,每次过来,安笛总有种进入幽深古堡的错觉,尤其是江宅很大,树木很多,却没住几个人,一老一少外带司机保姆厨师仆人,没有女主人,仿若也少了特有的生气。太阳还残留了一丝热度,安静地下一秒就会有东西从路旁的灌木丛里奔出来。
江家老人江伯在前头迎着安笛,絮絮叨叨地说着江宅芝麻大的事儿,后院什么养的不好拔了换成另一个品种,大少爷不喜欢玫瑰花,嫌弃太矫情,让栽了月季,还在围墙上种了一圈仙人掌,据说是野生的,刺儿很厉害,家里王嫂子不小心碰上,沾了一手,又疼又不好弄,大少爷说正好可以防贼。
安笛听得半响无语,江铭钦干出什么事儿,她都不会奇怪。
江伯接着又问了许多江铭磊的问题,大多是生活上的关心,有没有好好吃饭,一日三餐一定要准时,不可贪杯,时时惦记着二少爷的胃病,生怕出了问题不能及时发现。安笛听得心内暖和,一一回答了,进了家门,将手里的袋子递给江伯,“铭磊说这几天天冷了,让我给你带件加厚的羊毛裤,您要注意保暖。”
老人家笑得眯了眼,连连点头,“二少爷太有心了。”
江伯是跟着江铭磊爷爷的老人,没结婚,也没后代,江家兄弟俩都当他是长辈,安笛很尊敬这个老人,除了这个时代人少有的忠诚,更多的是老人家很关心江铭磊,她也愿意为江铭磊留住这个真心疼爱他的人,每次到江宅,总要借着江铭磊的名义送些礼物,实惠又贴心的,老人家也不会心疼。
江伯带着安笛到书房,江唯荣正手持毛笔一笔一画书写,安笛留在书房内,江伯轻轻带上门出去。江唯荣用的是很端正的小楷,安笛看了一会儿,走到桌边,接过砚台站在一旁磨墨,她也不敢打扰到老爷子,只用很小的动静划着手里的墨。
过了一个小时候,江唯荣终于收笔,江伯在门外适时敲门,“大少爷回来了,现在开饭吗?”
江唯荣对安笛很慈和,“饿了吧,陪我这个老头子很枯燥。”
“看爸写字,心会很静,对我来说是享受。”安笛搀扶着江唯荣。
江唯荣呵呵笑,“你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