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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上掉馅饼 生活永远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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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小时的旅途,小楠终于站在了银大门口。一年前,她未踏入这个校门,躺在床上对自己的大学生涯作过上千种的设想,但生活永远都如彩票般向着概率最小的地方开奖,让人措手不及。
小楠拉着箱子,缓慢地移动,周围正欢呼雀跃地谈论着暑期趣事,她轻轻地笑着。别人的笑容,总是那么轻易地感染她。
“梁小楠!”
小楠抬头,舍友关关站在阳台上,手舞足蹈地朝她招手,白白的鹅蛋脸扑红扑红,两颊的酒窝略隐略显,格外淘气。
“那微来了吗?”小楠喊。
“来了,在厕所放货!”小楠摇了摇头。这关关,说话永远不知道场合。
饭堂人很多,关关和那微冲向了扒饭,小楠排在点菜区。
“阿姨,我要的是青菜。”
小楠看着自己满盘子的肉和飘在上面的一小片青菜叶,朝打饭阿姨强调。
“这就是青菜。”
“为什么呀?”
“天上掉馅饼咯!”阿姨朝小楠露出甜美爽朗的微笑,仿佛年轻了十岁,“赶紧打卡。”
小楠看着打卡机上的数字,违心地把卡放了上去。
关关那微比她快,已经找到位置坐了下来。她们面前的扒,也实在有点太大,完全看不到米饭。
“你说这事怪不怪,价格没变,这体积整整翻了三倍!”关关的视线移到了小楠的盘子,“你别告诉我你这是青菜?”
“恭喜你答对了。”小楠夹了一块肉,扔进嘴里。
“真的假的?”关关瞪大双眼。
“你是美女还有假!”小楠朝她一笑,“快吃吧,说不定明天就没了。”
“有道理!”关关埋头朝着扒狠狠地咬了好大一口,抬头一看,原来只是一小口。
“我猜可能是新生报到,学校为家长准备的。”那微道,瓜子脸上细长的眉微微褶皱。
“不对,如果是阿姨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们?而且我们往年也没有这样的例子呀!”关关反驳。
“难道是国家的补贴增多了,或者有人给我们饭堂捐款?”小楠也猜道。
“嗯,”关关思量,“后者可能性大点。你看那些阿姨的表情,和捡到金子似的!”
“可是从来没听说过捐饭堂,只听过捐教学楼、科学馆之类的。”那微继续思考着。
“啊!”关关突然大叫,“这肉,该不会有问题吧,上个学期没吃完,放在冰箱里,然后……”
“打住!”小楠那微扬手,“瞎说!”
“今晚咱院的‘开学庆祝会’,你会去吧?”关关期待地看着小楠。
开学庆祝会是法学院的特别节目,与“假前痛哭会”相对应,每个学期都会举办,但小楠从来都没有参加过。
“我去,当然去。”
褐色的眼睛异常明亮,她是那么努力坚定,想要享受属于自己的大学生活!
可是,她忘记上学期的开学庆祝会那天,关关和那微有多晚回来。第二天,她们……
“梁小楠,你快点。”
那微一只脚往门外迈出一大步,一只脚还留在门口处,并顺手帮旁边正在绑头发的关关扯了扯快掉的书包。
“来了来了。”
开学第一天她们就要上演迟到的悲剧?现在已经是七点五十五分了,还有五分钟。小楠一把扯过书包,砰的一声留下了空寂的宿舍。
气喘吁吁地赶到教室,老师还没到。上气不接下气的小楠仨趴在桌上,相似而笑。
“我说班长!”关关呼吸顺畅些许,站了起来,“怎么不叫我们起床?”
银大法学院人少,本届只有十人,教室有些空旷。一个人说一句话,和在舞台上表演般,其他人都自然地成为听众。而关关向来是法学院的活宝,一举手一张口,都是看头。
“我哪里没叫!”班长的大头耷拉着,露出无辜的表情,“我整整打了九九八十一通电话,别说猪都被我吵醒,就是西天的真经我也早已手到擒来。”
“你是在拐着弯骂我不如猪?”关关叉腰。
“你自认的话,我可没有异议。”班长这话引得其他人大笑。
关关怒了,跳了出去,椅子带翻了一半,那微伸手扶住。班长看这阵势立刻举手投降——法学院的桌子,三十年都没换过,他可不想毁在他的任期内。
关关坐下,回复了下情绪,摸着空空的肚子,戳戳小楠:“开始饿了。”
“我也是。”小楠皱眉,二人望向那微,那微一挥手:“我也没吃的。”
突然眼前黑影一晃,瘦长的个子,平板的身材,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让鼻子蠢蠢欲动的香味。
“体委你真好!”
关关一把抓了过来,把包分到小楠和那微手上。
“这可不是我买的。”
“那是?”关关看着体育委员,寻找着答案。
“当然是班长。”那微盯着手中的包,寻思着要不要打开。
关关嗖地回头,班长朝她嘻嘻地笑。
“谢啦!”关关把包朝他一扬,接着就要撕开,那微拦住了她。
“已经打铃了,课间再吃吧。”
关关哪肯:“老师又还没来,而且你看!”
关关的目标小楠正在狼吞虎咽,手中的包已经消灭三分之一。看着那微关关惊讶的脸,勉强吐出一句话:
“不急,老师还有一分二十秒才来。”
“你怎么知道?”关关开吃,那微摇头,把包放进抽屉,翻着书本。
小楠不回答,大咬了一口包子。关关撇嘴,边吃边看着手表,“还不知是真是假,我给你算着!”
面包消灭完毕,小楠和关关满足地擦着嘴,一声响亮的湖南话传来:
“同学们,上课了!”
关关瞪大眼看着小楠:“刚好耶!你有千里眼?”
“当然没有。”小楠用力眨了眨眼,示意关关把她滚圆得可以拍惊悚片的眼睛关上一半。
关关乖乖地眯起眼,蹭过来:“那是为什么?说说!”
“难说。”小楠摇头。
“告诉我啦,大美女。”关关继续磨蹭。她从来都是刨根究底的性子,这下怎么耐得住。
“得了,我可不敢和你比,大大美女。”小楠打趣她,指了指老师,关关扁嘴打住。
小楠听着老师的授课,余光看着双颊鼓鼓的关关,心中泛出微微的酸楚。不是她不想说,只因这是一种被逼而掌握的本领,关关不能也无需掌握。
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能那么精确地掌握周围的一切。也许是对时间的过度敏感——她的时间从不以时和分做单位,而是秒。
“小楠……”一下课,关关又开始追问。
“我上个厕所。”小楠逃走。
外面阳光还很柔和,洒在身上只觉得很暖,没有暑意。小楠微笑,饱饱地朝天空呼吸了一口。今天竟然睡过头了!抛开些许的紧张,小楠心里其实更偷喜——自己可从老天爷那里偷了一点睡眠!她已经多久没有感受这份惬意,自从上了银大,遇到了银大校草萧楼洛,她的生活就变得分秒必争,不得半点悠闲,而心惊胆战,夙兴夜寐,又何以能比她的苦和累。
只是此时,他竟从前边,转弯而来。
小楠的心突然空了,接着迅速变冷,像南极千年冰雪一样死寂。
她用残留的一丝力气握紧拳头,她发过誓,她要勇敢!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挪动步伐,怎么走过他的身边,甚至……怎么活下来。直到铃声响起,她才惊醒。他的身影,已然不在。
上午四节课是一种煎熬,不过煎熬过后就是幸福的午餐时间。
法学院的教室虽然既偏僻简陋又冬冷夏热,但有几个好处:一是离宿舍近,只有三分钟的脚程。如果是在教学大楼上课,那少说也要十五分钟。二是课堂时间灵活。法学院教室在北面的附属小学旁边,听不到南面教学大楼的上下课铃声,渐渐地反而依了附属小学的作息,下午还可以顺便做做眼保健操。因此法学院课堂总是结束得早,这样去到饭堂的时间也早,从来不会赶上打饭热潮。
“瞧这队伍,可怜的娃呀!”
关关这一声小小的感叹没有淹没在嘈闹声中,换来了不少的白眼,小楠和那微无奈地叹:
“你呀。”
“我怎么?”关关眉头一挑,瞪了眼那些白眼,提高了声贝,“事实就是事实,还不让人说?这还有言论自由没有?”
“别理她,她是法学院的。”一个高高的声音,从小楠左耳飘进,右耳飘出。
法学院这三个字,在银大是所有怪异行为的代名词,小楠早已习惯,并且从不为它而羞愧。
“你该改改这性子,我们院本来就被孤立,你还火上浇油。”那微小声劝。
“我知道!可咱法学院什么时候都低人一等,在小学旁边上课,在中学教学楼厕所旁边办公室办公,还在唯一没有电梯的六栋最高层住宿。这就算了,学校还不给奖学金,不给助学金,偌大的图书馆不添法律书籍,这哪里有公平和平等,说出去谁信?”
关关说完闷闷地,小楠指了指长龙般的队伍:“这不,少受罪了嘛!”
关关笑。那微也劝道:“其实也挺好的,我们法学院不是有自己的小金库,托师兄姐们福,虽然不多,可是怎么都比那些申请不到奖学金的人强呀!”
“那倒是。”关关塞了一块鸡肉,双手合十,“感谢帅哥师兄和美女师姐请我吃鸡。”
小楠也美美地吃着。她从心底里感谢那些从未谋面的师兄姐,她们每个月给法学院学生提供的三百元生活补贴虽然不多,但足够小楠的温饱。而现在又有善心人士给饭堂捐款,她终于告别了青菜餐,日子变得有滋有味。
“院里可能会开奖学金和助学金。”那微的消息总是最灵通。
“真的!”
“是呀,就是那个铁人师兄,把图书馆的椅子坐穿一个洞的那个。他现在打房地产官司,可火了。明年校庆好像会回来,然后给法学院捐款。”
“师兄万岁!”关关和小楠高呼。
“他当真把图书馆的椅子坐穿了个洞?”小楠瞪大眼看着那微,那微摇头:
“铁人师兄是一个传说,你可以选择迷恋,也可以选择……”
“那当然是迷恋!”那微话没说完,小楠早已花痴地看着同样花痴着的关关。
“对了,这饭菜,该不会也是铁人师兄捐的吧?”关关突然起身,大叫。
当然又是无果的讨论。
吃完饭,她们依旧热烈地讨论着铁人师兄和洞的故事。逆着人流的她们十分显眼,但她们早已习惯。
“哇,真的是他!”一阵尖叫声后,人流突然转向她们。小楠仨人没有凑过去,在银大混了一年的她们,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果然……
“好帅呀~!”
“洛帅我爱你!”
关关那微冷冷地看着,小楠的心再一次变冰冷。
“不就是长得还能看嘛,可是人品差成这样!”关关首先批道。
“就是,除了会靠老爸,花臭钱,耍流氓,斗烂架,他还会放屁!”那微一向有口德,遇到他,也都不屑以保持了。
小楠只静静地看着,却不料人群突然散开,她像中弹一样毫无躲避地对上了他的目光。他的眼里,竟然埋藏了一丝伤感和憔悴。他从来都只吝啬地给她冷漠和嘲笑,连愤怒都如中彩票一般鲜少。
“小楠,你和我们保证的,会做到吗?”
关关看着小楠,见她不回,摇了摇她的身子。
“呃?”小楠呆呆看着她,她的双拳紧紧握着,发白。
“我们的格言!”关关重复。
“当然记得。”小楠松开拳头,看着关关,清清嗓子,“法的目标是和平,实现和平的手段是斗争!”
“不对!”关关皱眉,“要把手举起来!”
小楠才不干,拉着那微转身。
身后的欢呼依旧,小楠知道他们之间是该有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