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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逢因缘总难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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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浅灯深,梦里云归何处寻。
——题记
后来灵澜发现所谓集市,也就是个稍微热闹点的地方。都城里的道路结构繁琐,纵横交错铺展在低矮民房中。当然,也不是所有的房子都是民房,有的是酒楼,听说那里总是灯如昼;有的是店铺,一般都临街;有的是客栈,兴许能在里面碰上江湖中传闻漫天飞的大侠。
想到自己的肚子还空着,灵澜左看右看,最终把目标定在一家街边的饭店,普通的店面外面挂着红灯笼,框架用大红的纸包裹着,里面通常不会放蜡烛。她不喜欢那些装潢气派的酒楼,它们飞翘起的屋檐只比星海殿低那么一点点,仿佛在彰显着这些酒楼有多尊贵似的。要么就是这里的老板身份不凡,要么就是这家酒楼名气大,而且修这个酒楼的人还飞扬跋扈的。
古朴的木香牵引着她走进去,她一走进店内,店小二立马殷勤地迎上前来,笑道:“客官想要吃些什么?”
灵澜心里当真没底,她根本不知道这里有些什么,只好故作刁钻地问:“你们这里的特色菜什么?”
“我们?”店小二头一扬,万分自豪地挺起胸脯道,“我们店里好吃的可多了……什么黄焖鸡,红烧猪手,糖醋排骨……没有做不出,只有想不到,客官您想要哪种口味的特色菜?”小二把所有菜名都背得滚瓜烂熟,就像在介绍自家的族谱般。
灵澜懵了,也不知道那店小二到底是在吹牛还是说的真话,她还是第一次听到特色菜还可以根据顾客的喜欢类型来选择种类的。“有点点甜味的。”想了半天,回忆着记忆里面最深刻的味道,是藕粉和桂花糕的香甜,这种甜味伴随着她的童年,想起来都直流口水。
“那您不如尝尝我们厨子的拿手好菜,红糖糍粑怎么样?”店小二飞快地报出菜名。
“那来一份吧,还有你刚刚说的红烧猪手,都要一份。”灵澜有些不确信,“你确定这两个菜都是你们的特色菜?不会不好吃吧?”
“哎哟!怎么可能不好吃呢?”店小二又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保证客观您吃了绝对满意,下次一定还想来。”想不到这样普通的一家店铺,竟然有这么热情的店小二,但灵澜不解的是,来这里吃饭的人并不如对面的多。仅仅是因为这家的装潢不如那家的精致吗?
灵澜冲小二点点头,示意可以上菜了。
店小二的脸上立马笑开了一朵花,对着厨房大声喊道:“厨子,来一份红糖糍粑和红烧猪手。”
或许是因为人并不多,上菜的速度还是挺快。“客官,麻烦用餐前先付钱。”店小二提醒道。
灵澜在腰间找寻着着自己的钱袋,却发现除了腰带上的小香囊,其他空无一物。灵澜心跳漏了一拍,这下惨了,一定是放在哪个地方忘记了,自己忘心怎么就这么大呢。
这回轮到灵澜不好意思地笑笑,断断续续地说:“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出门忘记带钱了。”她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却不知行不行得通,“要不这样吧,我把我的簪子抵押在这里,明日再来付钱。”然后她取下插在发髻中的錾子,青丝三千垂落,整整齐齐地贴着背部滑下。
“这。。。”店小二窘迫道,“客官您明天来付钱便是,錾子如此贵重,我受不起,还是您拿回去吧。”看着灵澜歉意的微笑,再看看做工不凡的簪子,他作出了让步。
“谢谢你了。”灵澜咽下最后一口饭,自己果然是个化险为夷的天才,刚才差点就要饿饭了,多亏了这张脸,面相生得无辜。她在心中夸奖着这是个好人,构思着静好的下午时光,身无分文的她要怎样消磨。
最终得出的答案——闲逛。虚浮的步伐再加上披头散发的形象,活像一个女鬼在游荡,若是被那个见过她的人看见,明日一早满城的人都知道闻名天下的阴阳家前护法的女儿的风光事迹了。可谁叫自己没有钱呢。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灵澜在心中叹气。
街边偶尔坐着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乞丐是正常的,但若是一个穿着完好无损的布衣,风度翩翩地坐在石阶上的人摆了个瓷碗在面前,灵澜实在不觉得这个人是个乞丐。那人全身散发着温润的气息,像一块浑然天成的美玉,这样的人怎么会在街边乞讨呢?
“你找不到回家的路吗?”想了半晌,灵澜想到一个能让这样的人坐在这里的原因、 她也在台阶上坐下,揉着还在酸疼的小腿肚子。
对方始终闭着眼睛,面色平静,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睛竟然是罕见的浅黛色,映照着太阳金黄色的光辉,更加灵动。
“我的钱被人偷了,家离这里很远,我回不去。”那人不紧不慢地说道,仿佛丢钱的人根本不是他。声音富有磁性,跟东皇太一有点像,却没有睥睨一切的权威感。
“真的?”灵澜半信半疑地打量着这个人,那人面不改色,看不出来究竟是真是假。但玉一样的人,应该不会说假话。她选择了相信对方不着逻辑的话语。掏出自己方才取下的簪子,放进那人面前的碗中。碧玉的发簪和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敲击声,那人起身鞠躬道了个谢。
“你拿去当铺当了吧,至于能当多少我就不管了,我反正是服了当铺掌柜的三寸不烂之舌了。”灵澜半开玩笑地回应道。
“剩的钱我怎么还你?”那人问。
“如果有剩的,你还给那边的那个饭馆便是。”灵澜指指不远处的红灯笼,阴阳家明文规定不能在外随便透露身份信息,她不动声色地转移开问题。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那人识破了灵澜的小计谋,继续追问。
“我?”灵澜心中小小地窃喜,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竟然在询问自己的名字,“你叫我星澜就好了。”反正阴阳家没规定不能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名。
“再会。”被店铺前新奇的玩意儿吸引了注意力,灵澜匆忙告别,奔向路边簸箕里五彩斑斓的鹅卵石。细细研究着上面的图案,奇形怪状,颇有乐趣。
“小姑娘,喜欢就拿两个走吧,看你也是个有缘人,不要钱。”老婆婆慈祥地说,拿出两个五颜六色的石头递给她。
灵澜急忙双手接过,本还想多拿几个,但想到是别人送的,也不能太贪婪,揣进怀里,再次给老婆婆行了个礼,欣然离去。
走着走着,她又拿出石头来,指腹摩擦着粗糙的石头表面,上面坑坑洼洼并不平坦,碰在发出闷声,瓮声瓮气,但听着“砰砰”的撞击声,灵澜的心情也好了。何必为钱财的事情而担心,说得好像那些归隐山林的隐士都活不下去一样。
集市上的人不如早上的多,商家们也有些懈怠,几次灵澜问物品的时候,商家都爱理不理的。
一瞬间来得太突然,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旁边人的“姑娘小心”也还没来得及喊出口。正前方的拐弯处就显出两匹高高大的马的身影,直冲冲像她飞奔过来,她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双脚像是上了锁,定定地站着,眼看着阎王爷递上请帖。
仓促中她本能地蹲下身去。骏马的主人似乎也明白勒马已经来不及了,一鼓作气狠夹一下马腹,马儿在仰天长啸间跃起,腿部的肌肉显出流畅的线条。
叫嚣的风从灵澜耳边飞驰而过,两匹马在她身后不远出慢下步伐。“三哥的马术果真是越发精湛了。”充满阳刚气息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对被成为“三哥”的人很是尊敬。灵澜依旧在原地蹲着,她放弃了徒劳的挣扎,这是从小就有的毛病,害怕的时候一蹲下去,她就起不来了。
双腿软的像棉花,灵澜脸色煞白,唯有无言。“这位姑娘,刚才没伤着你吧。”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声音,不过这个人走到了她跟前,这回她看清楚了对方的脸。比起清秀的书生,这人多了阳刚的气息,是个椅子飒爽少年郎。
“我没事。”灵澜尴尬地蹲着,一动不动。少年奇怪地看着她,正准备张口问她怎么老是蹲在地上不起来,被成为“三哥”的人终于走上前来。
这个人甚是熟悉,不过大她一点点,眼里却开始有了鹰一样锐利的刀光。
“顾怀渊?”他今天穿着黑色袍子,上面绣着鎏金的花纹,啼笑皆非地看着她。
“灵澜?”
灵澜窘迫地埋头盯着地面,很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当众出丑起不来就算了,老天爷还要捉弄她,偏偏要在自己有好感的人面前出丑,虽然想每天都见到这个人,但绝对不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三哥,你们认识?”旁边的少年疑惑道。
“恩。”顾怀渊习惯性地抿起嘴唇,这个女子果然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竟然头发也不梳就出来逛街了,看来还很不拘小节。
“原来是这样。你好,我是顾怀胤。”爽朗的笑容出现在顾怀胤脸上,他像是一汪清泉,似乎一望就能见底。
“你好。可是说句实话我现在没有心情闲聊。”灵澜的腿已经开始麻了,却始终起不来,她愁眉苦脸地看着两人,“我起不来。”
街上看热闹的观众兴致勃勃地围拢来凑热闹,两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和表情狼狈的女子说着什么,说不定有什么好戏看。这一个月饭后的闲聊材料都有了。
“起不来?”顾怀渊本是有怒气的,自己刚才骑马要是反应再慢一点,骏马跳起来踩到的就不是青石板的地面而是灵澜的脑袋了,但看见少女可怜兮兮的样子,再硬的心肠也软了,不敢出言训斥。
“我……只要一害怕就起不来了。”灵澜凄惨地看着顾怀渊,顾怀渊对同父异母的弟弟说道,“上马吧。”
灵澜身子一轻,脑中盘旋着一个念头——自己竟然被横空抱起来了,脸顿时红彤彤的,好在乱七八糟的长发挡住了脸,别人都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不顾旁人的议论纷纷,顾怀渊把灵澜放到马上,拍拍暗焰的脖子,低声问:“你不介意多个人分享一下马鞍吧?”
然后拉着缰绳也翻身上马,手臂把灵澜圈住以防她坐不稳掉下去。
“这样不太好吧?”灵澜不停地哼哼唧唧,脸仿佛要烧起来,她的腿还在酸疼,今日就又骑了马,明天估计是下不了床了。
“我也没办法,腿软的又不是我。”顾怀渊耸肩,别过脸去,“再说了别人又不知道你是阴阳家,你一回去就像是烟消云散了一样,这件事一传出去败坏声誉的好像是我吧?”他的气息喷在她脖子上,痒痒的,带着她男子特有的气息,明明很清爽,但是灵澜却很热。
“灵澜,我说你的头发能不能安分点?”顾怀渊再次侧头,避开灵澜一头乱飘的头发,抱怨说。
“你得问我的头发。”灵澜无辜地眨眨眼,旁边的顾怀胤捂着嘴笑起来,回敬他的是灵澜恶狠狠的目光,他摊摊手,表明自己没有笑,是清白的。
“头发!”顾怀渊忍无可忍了。
灵澜不回答,也不理会他。
“砰!”灵澜额头上吃了一计炒栗子,她领会到了敲头神功的威力,一脸不情愿地用手束起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