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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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五十五。
地点：杜陵湖畔杜陵花园。
人物：范宁。衣着得体，没有多余汗液，发型保持整洁。
她这才摁响独立门户的别墅大门门铃。
作为西京教育界高层，隶属公务员行列，许阿姨的先生能在杜陵湖边买得起一栋别墅，就像是在上海静安的旧租界买一幢民国遗留的官邸一样昂贵。这其中的黑幕她太了解，早已见惯不惯。
哦，可视通话有人应门。她猛地一惊，就好像是有人把她刚刚的回忆微缩到了一个小小的屏幕上。
七年后，再见韩家辰。
“嗨。我来找许阿姨。”
韩家辰不及应声，只听到身后一阵“是谁是谁”的声音，可视屏幕里出现另一个小小的头颅。少女有天然的红晕，五官深邃立体，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两人缩在一个屏幕里，好像在拍结婚证。
“你是谁？”说出的话又冷又硬，像足曾经的她。
“你好，我是范宁。许阿姨请我来做客。”
宋恢此时离韩家辰很近，能闻到他身上的沐浴液香味，似乎和她是一个牌子。少女为这小小的发现而暗自娇羞不已。只是可视窗口的这张脸真是扫兴。她撇撇嘴，按了开门键，关了可视窗口。
“韩哥哥，我们走。菲佣端来点心，你不是爱吃甜食？我专门叫了明月斋的外卖，他们家的新品真是好吃，快要赶上绿意盎然。但都是我哥哥做的，我哥哥是不是很厉害……”
没了外人，她又是唧唧喳喳的１８岁少女。因为能和心上人相处，话格外多。咦，可是韩哥哥却好像心不在焉。
“韩哥哥，你在想什么？”
他不正面回答：“昨天布置的阅读做了几篇？一会休息结束要检查。”
话题被带走，“好嘛好嘛，你最大，一会拿给你看。”
已经等了半个小时，许阿姨早打了电话说钢琴室来了个新孩子会拖一会，抱歉抱歉，再等一会，点心随便吃，不用客气。
范宁气定神闲，她进屋时客厅里空荡荡的，刚刚拍结婚证的两个人也不见踪影，只是时不时听到上面传来少女明媚的笑声。想必她继父的儿子语言风趣幽默，讨少女欢心。
韩家辰若是知道她内心活动，一定大呼冤枉。他只不过是好端端讲着微积分，宋恢便咯咯地笑：“韩哥哥，你这个符号写得真可爱。胖嘟嘟的，像鸭子。”
他皱皱眉，并未找到鸭子与肥胖的联系，继续讲微积分。
少女宋恢着迷地看着他的侧脸，和《英国病人》的男主角一样有着极优雅的面部轮廓。可是想到楼下端坐着的女人，她心里甜蜜的泡泡就噗噗噗噗破光了。
范宁。
在少女宋恢１８年的生命里，范宁一直是遮住太阳的乌云。她就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别人家的孩子”。成人们会说“哟，宁宁考上西外小学部啦？真了不起，里面都是达官显贵家的孩子，一般人还上不了。”或者“宁宁直接保送西外了，真给韩董争脸。”后来又变成了“宁宁高了西大分数线１５分，真比那些清北状元还要厉害。”
呵，如果不是看在她继父的面子上，谁会花费那个心思讨好她。
而现在，妈妈又对她说“还记得宁宁姐姐吗？她从剑桥毕业，妈妈让她来给你传授经验，你要好好争气。”
争气？有什么好争？她长相甜美，家境殷实，已谈过四五个男友。泡在蜜罐里，自然不觉得人生也需奋斗。成绩虽然时常吊车尾，但仍受老师宠爱，英文一门遥遥领先，早就规划出国留学。
现任家庭教师韩家辰面皮出众，听闻出身书香世家，家教极佳，令她深深醉心。因为眼神和蔼，声音温和如同含情脉脉，让天真少女生出许多绮念，自信心爆棚。这一次，太阳岂容乌云再遮住她的光辉。
而她完全忘了，自己倍受宠爱，也是拜她位高权重的老爸所赐。
家教课结束，又是一个小时过去，她全神戒备，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下楼梯。一看，范宁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翻阅一本杂志。如入无人之境。
“喂，谁让你坐我家沙发！”
范宁抬起头，和一张气鼓鼓的少女脸蛋打个照面。来者不善，对她意见还不小。她不急不慢放下杂志，起身。
“你就是宋恢吧？许阿姨经常和我提起你，说你聪明又可爱，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
听见妈妈这样夸自己，宋恢不由飘飘然，只是自尊不让她向这个女人示好，她不咸不淡哼了声。
韩家辰站在楼梯上看到这精彩的一幕，微微一笑。他亲眼目睹她的表情由顿悟变得和蔼可亲。如同大姐姐在和无理取闹的小妹妹斡旋。
果然已经长大，有了社会人的雏形。但笑纹末端的梨涡与生俱来，一抿唇又变成了七年前的小萝莉。
他根本忘了自己年轻范宁三岁，还不是社会人，只是占了心智成熟的便宜。
范宁一抬头，和楼梯上下来的粉面少年郎打个招呼：“嗨，好久不见。”
“你又长高了。”
“我在英国坚持运动，网球，游泳，一周各两次。再不给我长高，我真会抓狂。说起来，你也长高了。”
礼尚往来，再正常不过，可是看在宋恢眼里，听在宋恢耳里，却又不是这么回事。她目睹着韩哥哥朗声大笑，对着对面那个留了学还装扮土气的傻女人说：
“青春期男生，我不长高才有问题吧？”
“哇，装嫩，二十又三的大男人还声称青春期。羞不羞。”
宋恢明明站在两人之间，却感觉到强大的排外气场，她又急又怒，恨不能掉下眼泪。看范宁黄巴巴的皮肤，笑得那么虚伪那么假。韩哥哥为什么没有发现？嫉妒心理下，范宁丰腴的双颊让她觉得肥头大耳，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让她觉得老奸巨猾。
“韩哥哥，吃甜点。”她不待二人再有互动，急急打断这久别重逢。
然而范宁却因为自己的话突然又意识到两人的年龄差距，她是长辈，不该说话如此轻佻。
韩家辰无奈地看着刚刚还活泼的范宁又变成大姐姐，口气和蔼，眼神克制有礼，只是对象换成了他。
许茹芸终于抵家，第一件事就是向佣人询问那位高高瘦瘦的客人有没有等得不耐烦。
“一点没有，夫人，那位小姐很有修养。”
于是她款款走向客厅，见到孩子们其乐融融吃点心，很是开心。
而事实上范宁并没有动一块。显然作为主人的宋恢也完全没有意识到有招呼客人的义务。不过也好，她的味蕾仍然残缺，甜味尝不到，何必勉强自己尝一嘴面粉坚果味，再虚伪地回复“很好吃谢谢。”
“抱歉，让你久等，范宁。”
于是一番客气，许茹芸偏头亲昵地问女儿：“和宁宁姐姐交流如何？”
你女儿都忙着把眼睛粘在身边的这位帅哥身上了，哪有时间顾及我。范宁默默想道。
“呵，那有什么可交流？韩哥哥牛津毕业，问他已足够。现在画蛇添足，好搞笑。”
范宁很吃惊：“你也在英国念书？”生起惺惺相惜之感，“原来是同侪。本科毕业？”
“研究生刚刚做完论文答辩。”
她肃然起敬：“二十又二，年轻有为。”
“不敢当。”
对了，这才是他们该有的对话模式，你来我往。不拘礼，但也不逾矩。
“小女不懂事，宁宁不要计较。在剑桥做研究生是不是很辛苦？瞧你瘦的，真是不胜伶仃娇弱。”
范宁便又暗感好笑。许茹芸年轻时是个美丽、爱做梦的国文教师。当了局长夫人后总算有了点威仪。只是满口琼瑶腔怎么也改不掉。
“是很辛苦。英国人严谨，做ｅｓｓａｙ很麻烦。学期短，任务更重，好在学有所成，还算充实。”
“学生都不容易，恢恢在国大附中念十二年级，天天晚上做作业做到凌晨一两点。据说班里有同学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这些孩子都太厉害。”
“高考在即，总要刻苦一点。不过恢恢没有留学打算么？”
“当然有，我们倾向让她去念伦敦艺术学院。女孩子嘛，轻松一点最好了。”
如果她也有这样开明的母亲，或许范宁也会泡在蜜罐里，不知世间艰苦为何味。只是范月明虽然是一介艺术家，在教育上却毫不含糊。考不好要打手心，竹条抽在肉上，是货真价实的疼。
“阿姨您真开明。”
宋恢又是一声冷哼，简直让人怀疑她得了鼻炎。她转向韩家辰，亲昵地问：“家辰哥哥，为什么你在英国上学却是美式发音？”
这么一问便要牵扯出许多旧事，韩家辰便简单答道：“刚升高中时打算去美国，做了全套托福，就保留了美国口音。”
“咦，后来何故又去了英国？”
范宁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韩家辰，他抿起了嘴，便看见颊边一对阳光的酒窝，显得诚恳，可他明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看，果然，他笑了笑：“上了飞机就这么去了呗。”
宋恢捧场地露齿而笑，为了他和她这小小的互动。
“来，宁宁，吃块杏仁酥，明月斋的全城外送如今越来越方便。”
怎么不是，她从前最喜欢杏仁酥，高中时常常晚饭不乖乖在学校用餐。雷柏骑山地，她骑单车，从西北的吴江教学区骑到西京南部，专门去吃一盒杏仁酥。那个时候哪像现在这样遍地明月斋。全城就只老城区附近一家三层木楼。
她拈起一块。只有咸味，和一点杏仁的味道。至于甜味，没有就是没有，舌头舔破也不会再出现。许阿姨偏头亲切地问：“怎么样？”
“好吃。甜得和从前一样正宗。”说完她看见许阿姨狐疑的眼神。呀，糟糕，似乎欲盖弥彰，出了差池。
韩家辰看一眼包装盒，不动声色地开口道：
“明月斋这种老字号也会犯装袋装错的低级错误。刚刚分明印着红豆泥，我却吃了一嘴红枣。哎呀那个味儿，咽不得吐不得，尴尬极了。”他边说着，边配合地做了个鬼脸，白白的面皮配上委屈的表情。
大家笑起来
范宁的视线和他碰到，又分开。她突然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包装袋上五个小小的毛笔字：咸味杏仁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