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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秦夜歌番外 那一日,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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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他捡起了我放走的花灯,花灯的火苗映在他的眼里,背后是那无声流动的沧江。而天边与江中的那两轮明月都仿佛成了他的背景,这些年遇到过不少的人,我却从未见过眼神比他更清澈的人。
许是无聊,也许是好奇,我随他上了那艘货船,然后得了一身与他一样的粗布衣裳,每天和他做着同样的事情,一个人在外闯荡了十年,而在船上的这半个月,却是我最开心的日子。随便塞了几两银子给船上的一个伙计,也就知晓了他的身世。
是被爹娘卖掉的呆小子。
这就是整条货船上的人对他身世的总结,刚开始的两天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很懒,只要管事的不叫他,他就不会动,然后趴在船尾,往下看那船行过时蜿蜒开来的波纹,冬天的江风很寒冷,他就算冻得瑟瑟发抖也还是会坚持趴在那里,有时还会露出呆呆的笑容。
如果出了太阳,他还会瞪着眼睛看那着那日头,若是管事的这时候叫他去做事,看日头看花了眼的楚天一转身就会撞到船上桅杆。
许是觉得他好欺负吧,有的伙计总会将自己的事情丢给他做,看着他那细细的胳膊,力气倒还是不小,扛着货物也算不上太吃力。
那些伙计还总喜欢伸出脚来绊他,看着他摔倒,然后哄堂大笑。而楚天也不反抗,爬起来连身上的灰尘都不管,又继续去做没做完的事,仿佛什么事情都不入心一般,想是对这种事情早就习惯了。
而我却看不下去,待楚天一走开,就将那群欺负他的小子揍了一顿,到最后也就没人再敢欺负楚天了,但是到后来,全船的伙计都认识我了的时候,楚天还是不认识我,或者说,他谁也不认识,因为我注意到,他看谁的目光都是漫不经心的,当然,管事的他还是认识,不过后来我想了想,恐怕也只是因为管事的和伙计穿得不一样。
在船上呆了半个月,期间我也好奇地想找他说几句话,但是每次只要一站到他跟前,他就会皱了眉头,都不会抬一下眼,然后绕过自己,那神情,和每次撞到桅杆的表情一模一样。
而这一天,货船遭了匪,船身被击毁,楚天也随着众人跳了江,看他跳得那么果断,我只当他水性不错,但是看着他脸上一点惊慌的样子都没有,也没有挣扎,身子却直往下沉,我就知道我猜错了,这呆小子根本就不懂水性。
沧江那一段的水很急,我好不容易游到他身边,将他扯了起来,将自己一直抱着的木板给了他,就被水冲开了,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说了一句保重。
我以为这只是我四处闯荡的日子里小小的一段插曲罢了,但是我好不容易爬上岸之后,却很担心他会就这么死掉了,或许按着他的性格,会自己松开木板也不一定呢。
在里江县晃荡了一会,越想越是不放心,心里居然还有点点难过,爹在里江县也有商铺,我要在这里找楚天,爹的银子不用白不用,在找楚天的时候,我碰巧遇到了秦平。
秦平是我小时候捡回秦府的,这时候我也缺人手,于是我画了张画像,叫秦平无论如何也要帮我找到他,我自己也不停地在找他,我寻了二十多日也没寻到,最终还是秦平派出的人先找到了,但是那日,秦平除了带来楚天的消息,还带回了一个女子的画像,他告诉我,楚天已成婚。
我秦夜歌看上的人,居然被区区一介女子抢走了?立马就带上了秦平打算去竹山村,但是在半路上就碰到了那个嫁给了楚天的女子,都说里江边出美人,她很美,确实很美。我突然觉得,就算我直接去找楚天,他也不一定记得我,但是只要将这名叫沈悠的女子带回秦府,就不怕楚天不来。
沈悠确实和平常的女子不一般,我强行带走她,她也没有太多的惊慌,走之前还没有忘记要扶起那个被我踹翻在地上的多事者。
我明明吩咐过秦平,要是楚天来了,一定要好好招待他。但是我却没想过那些该死的家仆是这样“招待”楚天的!我忘不了我拉开门,楚天虚弱地就这样倒在我眼前的样子,本心疼地想去扶楚天起来,却被沈悠抢先一步,而沈悠见着楚天后却如同变了一番模样,抱着楚天,不再是之前进退自如安然淡定的样子,我看着心里很不舒服。
而那家仆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去踹楚天!于是我愤怒地一脚踹断了那狗仗人势的家仆的腿。
但是正因为如此无论我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楚天用那般恨的眼光看着我,我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他。
也从来没有人敢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若是别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他,可是...他是楚天。
于是我说:“此刻我若是不放你俩离开,你俩是无法走出这里半步的,楚天,你恨我么?可你能奈我何?”对啊,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想放他离开。
但是杨依却突然出现了,本来以为不过小小一少年而已,自己想带走也没人拦得住。但是没想到这安南将军之女似乎也很喜欢楚天,这小子,艳福当真是不浅!
而杨依却认为我这一番举动全是为了沈悠,怎么可能是为了沈悠?可我狂了十八年,一句“我为的是楚天”,此刻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而杨依说,她只希望楚天过得好。
什么叫希望他过得好?在竹山村那中穷乡僻壤能过得好?我不置可否,但是我担心楚天的伤势,所以让秦平将金创药送了过去。
想起楚天离去时看着我那无比愤恨的眼神,我按捺着自己,没有再去找楚天,但是他的情况我一清二楚,回竹山村之后,他过得很贫苦,粮食都要找邻居家借,而且他果然在和杨依在学文,仅仅两个月就将所有的字都识了个遍。
真的想不到当初可以偷懒就不会动的楚天如今会变得如此好学,可是这变化却不知是为了沈悠,还是因为我的刺激。
为什么要选择和沈悠在一起?若是跟我走,那永远都不用受这种苦,哪怕他想当状元,我也有能力帮到他,而沈悠能给他什么?
忍了两个月之后,想着他现在身无长物,我终究还是担心他会挨饿,虽然我总觉得钱财是身外之物,但是现在钱财却可以让楚天不再为生活所困,可楚天不仅没有接,反而揍了我一拳,我不能够理解,这是为什么。
而杨依却还在火上浇油,说我是借了我爹的权势,我什么时候借过我爹的权势?我若真的能不顾一切直接带楚天走,有谁能够拦得住?
于是,我和楚天打了一个赌,如果我赢了,他便要放弃沈悠。就算杨依说得没错好了,我现在的一切是我爹给的,那么我会自己去打出一片天地,到时候我也定会比沈悠待他更好,我不要他的命,我要他跟我走。
在南方一晃便是五年,我已经不记得我到底在死亡的边缘徘徊过多少次,但是我秦夜歌想要做的事情,从来没有任何人能拦得住,所以我成功了。
回京时,楚天也中了探花,一别五年,再看到他时,我很开心。我也知道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到如今这个地步,究竟作了多大的努力。
琼林宴时,我接那行酒令也无非是想引起他的注意,但是他还是如以前一样,很讨厌我。我没有想过,原来杨文的信里是想让皇帝将杨依许配给她中意的男子,我更没有想过,就算是违抗圣旨,楚天也不肯放弃沈悠。
我问他,为什么不肯接受杨依,结果他反问我,如果是我,我会如何。对啊,换了我,我也不可能遵旨去娶杨依,尽管她其实是个好姑娘。
于是我想放他走,他却因为怕连累沈悠而自愿呆在天牢一心求死,所以我愤怒了,说了些违心的话,于是我又成功的激怒了他,他更加恨我了。
我不信邪,楚天这么喜欢沈悠,而沈悠值得他这般喜欢么?沈悠再好能有自己这般重视楚天么?于是我骗沈悠,说楚天抛弃了她,如果沈悠有丝毫的动摇,我也能不顾一切光明正大地带走楚天,因为沈悠不值得楚天这么真心待她,可是没有,沈悠一下就揭穿了我的谎言,还说,就算死,也要同楚天死在一起。
我从没有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可是无论是杨依,还是沈悠,都让此刻的我开始自惭形愧,为什么她们总是能如此奋不顾身,只是为了楚天,而不是为了自己?
我敲昏了沈悠,用不着她去白送了性命,因为楚天我是一定会救的,但是我也不可能放弃他。
不想沈悠出什么事,也不想楚天更恨自己,本想亲自将沈悠送回竹山村,但是边疆战事又起,我不得不去。
战况远比想象的要糟糕,秦平果然无法让皇帝交出兵权,可我不能退,只要我守不住玉城关,那么楚天如今在天牢内,敌军一进京,他连逃的机会也没有...而且爹也...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守住这城,不仅要守住城,我还要杀了敌国的皇帝,那么敌国就会因为群龙无首而不攻自破。
我是秦夜歌,我要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够拦得住,所以我如愿以偿地杀了敌国的皇帝,但是我却落入了敌军的包围。
我真的成功了,只是,真的好累啊。
从来没有人教过我喜欢一个人是怎样一种感觉,也从来没有人教过我要怎么对待自己喜欢的人。爹从小就和自己说,只有心狠才能赚更多的银子,师傅从小就和自己说,只有心狠才能杀更多的人。
如今想来,楚天那么恨我也挺好的,至少从来记不住别人容貌的他,到最后还是记住了我不是么?
我从来不会甘心输给任何人,这一战,也是我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