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笑清风》子午星儿

29、凤祥自甘受屠戮 李星荃身旁

　　李星荃身旁的士兵越来越少，衣服也被鲜血染红，脸上满是战士的鲜血。他心里暗暗发狠，难道是你僧老头想要我的命吗？
　　大概只剩下一百多人，突然城门打开，僧格林沁和李星荃都松了一口气。三百多太平军在林凤祥的带领下冲了过来。僧格林沁见大军感到，暗暗松开一角，李星荃迅速冲了出去。僧格林沁带领众人向他们追去，长刀翻卷，落在后面的太平军都被砍作两截。
　　吊桥从城门上缓缓降下来，林凤祥一抬马头，从护城河上飞了过去。李星荃和士兵们等吊桥下来才冲了进去。林凤祥马上下令“快升吊桥，快升吊桥”。
　　僧格林沁冲到护城河旁，吊桥升起，刚要回马而去。城墙上的士兵纷纷放起箭来，嗖嗖嗖如落雨一般，他一边挥刀格挡一边回到营地。
　　李星荃穿着浑身被血湿透的衣服，质问林凤祥道“丞相如何见死不救？！”。林凤祥却板着脸问道“你是那一队的？”。
　　李星荃道“我是曾丞相手下，第十一军总制李星荃”。林凤祥打量着他皱眉道“怎么好生面熟，倒像在哪见过”。
　　李星荃忙道“想是在军中出入，自然是见过了却不知道名字”。李星荃生怕他想起那天在阜城城上两人交仗，见他微笑着点点头才放心下来。
　　林凤祥问“援军现在在何处？”。李星荃心内鼓点乱敲，他也不知道援军在什么地方，迟迟不答。林凤祥见他不说话，以为是他伤心道“是不是全军覆灭了？”。
　　李星荃点点头。
　　林凤祥扫了眼全身浴血的一百多士兵，一边笑着点头一边举起右手道“你们是天国的猛士！”。
　　众人一句话不说，只是低着头暗笑。
　　“你带他们下去休息吧，晚上为你接风”林凤祥说道。
　　李星荃带领士兵在城里的房里休息。他洗漱了一番，将身上的血洗净，然后穿上林凤祥送来的总制官服。李星荃绕着城上转了一圈，士兵一个个衣衫褴褛，身上伤痕累累却精神饱满地站在城墙之上。
　　李星荃在城下的军中转了转，军容整齐，训练有素，就是这支军队让清军吃尽了苦头。李星荃问里面监军“有没有见过一个苏梦枕带来的姑娘”。监军一听苏梦枕登时睁大了眼睛，连摇手道“没有，没有，我什么也不知道”。
　　李星荃暗笑，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而且这个监军肯定知道什么。
　　待到晚上，林凤祥设宴，手下的检点、指挥、将军都来赴宴。
　　红烛高烧，大厅里亮如白昼。这里原是大地主的住处，待天平军破城后，便杀了地主，抢了作为临时会议处。片时，一对对年轻的少女端着盘子，婷婷地站着将盘子放在桌上。每一个官员，前面都放着一个碟子，少女用筷子加菜放进盘子里。官员们一手夹盘子上的菜一手留在纤纤细腰上，有的甚至把少女放在腿上。
　　林凤祥介绍了李星荃，又向下首官员道“如今连城被围，援军又败北，诸位以为我等该何去何从？”。
　　有的道“我们冲出去，打得他落花流水”；有的道“我们就固守此城，反正粮食多的是”。林凤祥听他们说完之后，问李星荃道“你以为如何？”
　　李星荃犹豫了一下道“突围出去，南下回天京”。林凤祥突然大笑道“好生奇怪，一个总总制竟会说出如此有远见的话，你到底是谁？”。
　　李星荃心内惶恐，暗怪自己说出了心里话，如果随便附和任意一个人的话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他镇定说道“十一军总制，李星荃”。
　　林凤祥笑道“自古君师无异任”。
　　李星荃不知道他说什么，愣了一下。林凤祥下令“来人，给我抓住！”。
　　李星荃心底一沉，暗道这是说江湖黑话吗？不由分说，在士兵抓住他衣服的瞬间背起了《原道救世歌》：
　　自将正道觉斯民
　　自古善政无异德
　　只持正道淑其身
　　请观桀纣君天下
　　铁桶江山为酒亡
　　君子临财无异得
　　杨震昏夜尚难欺
　　过而能改方无过
　　古人所以诲淳淳
　　林凤祥听的心花怒放，连连向士兵摇手让他下去，道“天国幸甚，得此良将，将来恐怕当上丞相必不久远”。
　　李星荃赶紧举手称谢，宴席上众人喝酒吃饭。他们好久都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菜，一个个吃的狼口虎咽，恨不能把碟子也吃了。
　　李星荃趁机问道“丞相可听说苏梦枕和一个女人？”。林凤祥邪邪一笑道“你也认识他？他们去了南京，静海城破的时候便一路敢去了。你问他有什么事吗？”。
　　李星荃摇了摇头道“也没有什么事，听说他在军中想见一见，不想还是没有缘分”。
　　他不知怎么说便说了一个假话，暗道做人虽说要诚实，但是这个谎言应该还算善意吧。
　　眨眼便将近三更，李星荃记着三更举火为号的话，暗自着急，但林凤祥还是让所有人都喝酒。大家喝的烂醉如泥，他犹自笑着斟酒。李星荃要出去也被他拉住不放道“酒逢知己千杯少，喝！”往李星荃的嘴里灌。
　　城里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李星荃暗自焦急，却分不开身。此时，僧格林沁站在五里外来回地走来走去，焦急地等待城上的火焰。可是现在却别说火焰，连个人影也看不见。等到快四更还不见火焰，他心里一沉道，他不会是遭遇不测了吧？
　　李星荃爬在桌子上，佯装喝醉了酒，到处耍着酒疯。他说出去解手，暗暗胡言乱语地向百余名士卒的住处走去。回首一望，城墙上来来回回的黑影巡逻窥伺着清廷大营。李星荃匆忙召集士兵，兵分两路，一路打开城门放下吊桥，一路在城墙上放火。
　　李星荃在城楼上点燃事先准备好的木材，熊熊的火焰照的十步之内一派通明。旁边的士卒赶过来道“你们在此做什么？”。
　　李星荃不答话，走了过去一刀便结果了性命。周围立刻喧哗起来，城墙上士兵纷纷向李星荃扑来。李星荃向身旁的五十人道“死，也要让火亮着”。五十人被围在城墙上，前冲后扑还是冲不散几百人的队伍。
　　林凤祥从大厅走了出来，笑道“住手！”。旁边的士卒都收起手上的剑，呆呆地看着他。
　　他苦笑一声“我觉得你有问题果然不错，但我有个疑问，你怎么知道我拜上帝教这么多东西？”。
　　李星荃笑而不答，城下数万的清军扑来，如潮水一般涌向连城。另一对五十人趁黑杀了守门侍卫，打开城门，放下吊桥，源源不断的士兵涌进连城。
　　林凤祥见城下一万士卒冲来，再见城门被打开了，向天苦笑一声道“想不到我会葬身于此”。
　　几百人将李星荃围在垓心，见情况紧急，有的士兵按捺不住愤怒道“他妈的！死也要让他们垫背”。几百士兵愤恨地气红了眼，纷纷掣出宝剑，向李星荃涌去。转眼间，只剩下三尺来远。
　　“此城已破，此殆天意”林凤祥仰天长啸，“士兵当死于战场，你们在前面，他就交给我了”林凤祥笑了笑。
　　林凤祥抽出腰间大刀，笑着道“这大概是我一声最后一战了。”他猛扑上去，一个猛虎下山，刀光凌厉，忽左忽右，脚步乱转，一刀向李星荃脖子斩去。李星荃知最后一刀为实，前面的晃影不过是月在水中的投影，一个“低头插秧”大刀霍地从面上刮过，一股劲风刺的脸面生疼。他趁机一个见龙在田，专扫下盘脚腿足三里，连环刺扫。林凤祥不退反进，大刀一挥，身前挥个大圈，挡住腿部空门。突然“当”的一声，李星荃手臂发麻，虎口隐隐出血，才发觉他攻城略地已久自然手臂上劲力极大。手中长剑差点飞了出去，他身子向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林凤祥笑了笑，招手道“过来呀”。李星荃连刺三剑，剑光一抖顿时画出一个圆圈，却向他全身九处大穴点去。登时，刀光剑影，如火树银花一般。李星荃运开达摩剑法，剑剑精妙，越来越快，点横刺挂，如行云流水一般。但见一把剑如一道水一般，柔若无骨，行云流水。挥剑一扫，地上银光点点如水银匝地，煞是好看。
　　他动作轻灵如夜晚的鬼魅一般，感觉四肢百骸如熨斗熨过一般无一处不顺畅，绕着林凤祥盘旋。林凤祥负手而立，大刀身前身后挥舞，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间轻轻解去数招。林凤祥笑道“剑法果然精妙，只是尚缺火候。如果在刚才那招“杏帘在望”之后紧贴“有凤来仪”，我岂有命在。须知剑法如兵法，没想到你兵法还通，剑法却不大通了”。
　　李星荃一颗心差点气炸了，挥剑“呼”地扑了上去，一招“鹰击长空”剑光漫卷向林凤祥头上罩下去。
　　林凤祥身子向后一移，大刀一挑，这招便轻易被化去。他收刀道“兵法剑法总忌动气，一定要“稳”，不贪功不冒进，有退路便立于不败”。李星荃高声喝道“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运开“一苇渡江”向林凤祥冲去。林凤祥故意露个破绽，刀轻轻架去，身上衣服被割烂几块，却安然站着，点头笑道“这招有点意思”。
　　“是有点意思”李星荃松开手中的剑，剑静静地悬在他的身上，入肉三分。
　　林凤祥笑着道“我知道我必死，但请不要伤害连城百姓”口角流出鲜血，如木桩一般倒在地上。
　　李星荃恍然回过神来，原来他一直在激将自己，目的就是死在自己的剑下。
　　僧格林沁已基本肃清了城内的太平军，赶过来拍着他的肩膀道“你有没有事？”。
　　李星荃耸耸肩，笑道“你看我的样子像是有事吗？”。
　　两人都耸肩笑了笑。
　　李星荃问道“将军是知道傅思甜不在城中吗？”。
　　僧格林沁犹豫了一下却不回答。
　　“你知不知道我多想找到她，而你却还骗我”李星荃说着便牵马向南而去。
　　僧格林沁皱眉道“我真舍不得你离开，未来还有许多仗要打”。
　　“我才不管有多少仗，我现在就去找傅思甜”他骑上马，挥鞭抽去，马飞快地在黑暗里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