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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玄锦(上) ...

  •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醒来之后,我翻了翻年历,正是腊月廿二,年味渐浓,我向颜霁要到了老大的联系方式。
      给她打了电话,接通之后是一段非常官方的应答:喂,您好,我是赵蕊。
      我心说这个名字温柔了些,和她霸气的外号不搭,但是也只是想想而已,寒喧几句之后交代了自己的身份和目的,也问了她家的地址,了解了一些情况之后我披了一件黑外套就往她家走。
      她住在市中心不远,但是还是一个很民俗的小区,院子里贴着各种对联,地上还有红色炮纸,非常喜庆。
      她给我开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悲戚,和门扇上贴着的福字相互衬着,甚至有几分诡异。
      我进屋,他们一家人几乎都在,看着我的表情似乎是一帮妖精看着即将下锅的唐僧一样,那样渴盼希冀如狼似虎的神情让我打了个哆嗦。
      墙角的沙发上坐了一个老人,盯着刚刚进门的我,眼神空洞,怀中牢牢锁着一个青花罐子,罐子不大,图案也极为平常。
      我走到老人面前,伸出手,示意他把罐子给我,老人没有反应,老大在旁边说,他不让我们拿罐子,碰都不让。
      我轻轻勾着罐子的口,感受到我细微的力道,老人看着我,忽然笑得很诡异,我一愣,他竟然说话了,声音清澈,不像个老人能发出的声音。
      沈家后人?他们竟然能想到你?真是不容易。
      老大一家人都惊呆了,老人的儿子吓得惊呼,爸!!你......
      我皱眉,向他们一挥手,示意他们噤声,之后微笑着抱拳,正是。
      他的眼神聚焦到我脸上,表情不屑,小毛孩子,能奈我何?
      我依旧笑着,实话说吧,这件罐子到底哪里好,你一个老妖怪竟然需要靠牠养伤?
      他神情忽然一窒,随即又笑了,真是有趣啊,小子,没想到你还有那么两把刷子。
      我微笑,伸手抚上罐子的外壁,之后默念言物的咒法,刹那间一片漆黑,竟然没有被阻拦,这让我有点吃惊。
      黑暗中散发着光亮的是一个少年,双手捧着青花罐子,柔软的黑发长至腰间,一双紫色的狐狸般的眼里闪着妖冶的光芒,薄薄的唇微微挑出一个魅惑的弧度,一身雪白长衣衬着他的美艳,松散的领口露出一小段锁骨,他右胸口向下染了一片血红,像是雪地里一朵即将凋零的花绽放着最后的美。
      他身后站着一对携手的老人,看着隐约之间的容貌似乎就是赵蕊的祖父母。
      我看着他微笑,真是可惜,你这条命就要折在这里了啊。
      他也笑,声音清脆而温柔,更带了一份狐狸样的媚惑,不过是个言物的小子,能奈我何?
      我正色看着他,只要你换一处休养生息,我沈语冰绝不犯你一分一毫。
      他摇头,要是我不走呢?
      我叹气,那就看我面对你能不能有这个胜算了。
      他笑靥如花,小子,你多大了?
      我皱眉,十九。
      他忽然幽幽叹气,我竟然比你早生了千年,果真是老了。
      他语气平淡,我心里一惊,千年?难道他已经为魔?这下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我顿时有几分乱了阵脚,却见他正直勾勾盯着我胸口,我被他的眼神吓得往后撤了一步,他一扬眉,我喜欢你,你带我走吧,嗯?
      我一愣,什么?
      他笑语嫣然,你胸口那块玉比这罐子更适合我,若是你带我走,既省了一场恶战,又能互不损伤地救回这家的老头,你看如何?
      我着实没有想到这一层,但是敌我力量悬殊,我觉得还是不要硬攻来得实在,至于这个老妖怪......
      我问他,喂,你是怎么伤了的啊?
      他低头看着身上的伤,笑笑,在山里偷东西的时候遇上一个猎人,他看我皮毛好看就开枪了。
      我叹气,如果我带你走你能保证不伤我的家人么?
      他笑得很放肆,小子,你当我闲得无聊么,嗯?我是去偷我娘的尾巴,结果运气背,没偷到还白白挨了一枪。
      我还想再说什么,他忽然一脸不耐烦,把青花罐子往我手里一扔,小子,接着。
      我正手忙脚乱地接罐子,眨眼间他已变成了一只纯黑色毛雪白色尾巴的九尾狐狸,他迈着优雅的步子向我走来,抬着紫色的眼睛看着我,轻轻抬起爪子搭到我的手上,一朵艳丽的蓝玫瑰从他爪下冒出,我一愣,他却在刹那间身形隐匿,我只觉得胸口的玉陡然一重,随即恢复正常。
      抬起白玉看了一眼,里面多了一块墨一样的斑痕,却不是固定的,在白色之间隐隐流动,煞是好看。
      他魅惑的声音响起,沈语冰,从此我就是你的了。命花你也看到了,可不许躲我。
      我惨笑,看着手里的青花罐子和黑暗中渐渐隐去的一个人影,知道老人应该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他此生再没有机会和他的爱人相见了。这狐狸确实没有诳我,但是......我怎么莫名其妙会摊上这么个......妖孽呢......
      他在玉里唤我,声音闷着,小语。
      我冷汗流了一身,应了一句,何事?
      他笑,我叫玄锦,可要记好了。
      我点头,好的。
      他笑得更开心,名字就是契约了,你以后可不能抛下我。
      我牙酸地问,老狐狸,难道你不是养完了伤就走么?
      他妖娆地笑,你就这么想我走,嗯?
      我叹气,你当我父亲比我好说话么?
      你是在担心我么,小语?他的声音极其轻快。
      我愣了几秒没再说话,默念咒法从黑暗中撤了出去。
      老人依旧坐在沙发上,神情逐渐恢复,看了站在他面前的我一眼,又看了看他的儿女,轻声招呼,妞子。
      赵蕊走上前,爷爷?
      老人的儿子惊呼一声,爸?
      老人果然没事,那么这桩生意也算是成了。
      接受了他们的千恩万谢,我看了看表,才是早上十点多,又想起昨晚父亲说的博物馆的窑变玉壶春,于是走向公交车站。
      狐狸闷闷地问,我们去哪里?
      我忽然想到还有这个拖油瓶,略略叹气,也闷着回答,博物馆。
      狐狸一声尖叫,你......你要把我送去做标本?!
      我本就在发愁怎么和父亲交代这个家伙,他这么叫我直接怒了,语气非常冲,爷去博物馆看文物,标什么本?!我就应该直接找个地方埋了你!!
      他没再说话,过了会儿,我觉得这样把气撒在他身上不好,于是唤他,狐狸。
      他不出声。
      我又叫他,玄锦。
      他嗯了一声,问道,叫老子何事?
      我被呛得一窒,额......对不起。
      他冷哼一声,我顿时觉得胸口一阵痒,似乎是他用软软的尾巴蹭着我的皮肤。
      反正我已经道过歉了,他再想做什么我也就没办法了。
      正好公交车来了,我上车,刚刷了一下卡,忽然想起还有狐狸,于是又刷了一次。
      两声响之后我发现不太对,抬起眼睛看见司机用诡异的眼神盯着我。毕竟是腊月,坐公交的人本就少,这一站又只有我一人上车,结果我还手潮,确实挺吓唬人的。我干笑两声,硬着头皮走进去。
      所幸司机没有问什么,上车之后,一路上狐狸都没再说话,我也懒得理他,就一个人坐在靠窗户的座位上听歌。
      冬天下午的温暖的阳光铺了我一身,白色的发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车上广播里欧美女子的梦呓一般的歌谣让我有几分昏昏欲睡,我在心里想着能用什么样拙劣的理由把颜霁约出来,然后带她去近郊的山上看雪。
      正在这个时候,心脏附近猛然一痛,我的手不禁死死抓住前面的座位,心里暗骂,该死的,又犯事了。
      果然,剧烈的疼痛毫不客气地一阵阵对我的身体轮番攻击,先是心脏附近,之后是整个胸腔,我清晰地听到被我握住的椅背发出塑料的扭曲声,而我死死咬住自己的唇,硬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疼痛模糊了我的意识,我觉得自己即将陷入昏厥,这个时候,一个干净的声音急切地唤着,怎么了,你?!
      我的胸腔都被万箭穿心的痛压着,呼吸都困难,现在只能举起左手,轻轻抚着白玉,希望他能知道我没事。
      然而疼痛根本不受我的控制,我越想告诉他我没事,我的手就颤抖得越剧烈。他终于觉得不对了,高声喊着,沈语冰?!你怎样?!
      我索性将白玉死死压在胸口,然而意识仍然在逐渐滑向消亡,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唯一真正存在的,好像只有无休无止的痛。
      就在世界即将湮没在黑暗里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臂轻轻垫在我颈下,另一只手臂抬起了我的腿,身体顿时腾空,我的脑袋在剧痛中反应了一下,于是我知道了这个把我抱起的人是谁,可是我已经疼得再没有任何力气说话,只能勉强看了他一眼,一身白衣,神情焦急,原本好听的声音发出尖锐的嘶吼,停车!!快停车!!
      恍惚中感觉车身猛地振动了一下之后静了下来,但是我没有感觉到任何晃动,疼痛仍然在继续,以往从未疼得像这次一样,唇角流进了腥味极重的液体,我却已经没有任何反应。
      他着了急,身形急速掠下车,这个时候我的耳朵里撞进了除他的呼吸以外的声音,是一个激动的女声,啊!!Gay!!活的诶!!
      我张嘴,却无法出声,这时候他绝美的嗓音忽然响起,Gay你妹!老娘平胸老娘骄傲!老娘又不是没人要!!
      之后世界瞬间寂静。
      我想象着那女人被他倾国倾城的容颜和娇柔的声音呛到的模样,不由得张口想笑,却因为呼吸困难硬是呛了一嗓子的腥甜,不由得咳嗽着。
      这样一折腾,胸口的疼更加剧烈,意识滑向黑暗,虽然他唤我的声音很大,可是我却已经无法回应,拽着他袖口的力量减轻,我整个人都向昏迷坠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满嘴血腥味,神情依然模糊,胸口已经不疼了,却有种缺了一块的空荡荡的感觉,我拧着眉,睁开眼睛,我竟然躺在一片黑暗里,颈下有毛茸茸的触感,我转转头,忽然狐狸的声音从我身侧传出来,醒了?
      我嗯了一声,撑着坐起来,狐狸从我脑袋下爬起,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样的毛病,真是难办啊。
      我感激地摸摸狐狸的脑袋,谢谢你啊,老狐狸。
      他甩开我的手,不满地吐舌头,紫色的眼睛里闪着光,谁老啊,我明明才比你大一点好不好?
      我叹气,好。有什么不好的。
      他心满意足地抖着雪白的长尾巴,小白啊。
      我一愣,什么?
      他哼了一声,你头发那么白,不叫你小白叫你什么?
      我呲牙裂嘴,老狐狸,那我叫你小黑怎样?
      他忽然化了人形,盘腿坐在我身侧,你就不问我这是哪里,不问我你昏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不问我你到底是什么病,不问我现在什么时间,就只会说这些没用的么,嗯?
      我被他呛了这一句,无奈道,你说吧。
      他盯着我,眼睛里熠熠闪光,那你叫我小黑的事情还算数吧?
      我怒,你就不能靠点谱吗?!
      他妖娆地一笑,好吧好吧。你昏倒之后我把你抱下车,在附近的公园里开了个界,就是这里了。
      我点头,他眯着眼继续说,进来以后我发现你已经疼得开始抖了,虽然没意识但还一直喊冷,我就化回狐狸身抱着你,等你静下来的时候,我估计你是没事了,就给你当了枕头,一直到刚才你醒来。
      我长出口气,意思是你除了开界之外再没用术法对吧?
      狐狸看了我一眼,是啊。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担心我么,嗯?
      我心里忽然一顿,是啊,我问这个做什么,是担心他没有痊愈的身体么?
      我沉默几秒,点头,是啊,担心。
      他欢欢喜喜地笑了,眼睛眯成弯着的模样,竟然莫名其妙地有种说不出来的好看,忽然他尖细的脸凑到我跟前,轻声道,小白,我要撤界了哦。
      我点点头,站起身,手抹了一下嘴角,嘴上一阵火烧过的疼,忽然黑暗撤去,我习惯了光亮之后看看手上,一片紫红色的血痂。
      我又试着舔舔嘴唇,一股腥味冲进嘴里,我叹气。
      这时候正好狐狸撤去了界,回头正看见我舔嘴唇,他温柔一笑,抱歉啦小白,我咬的时候没刹住力气。
      我顿时停下了动作,木木地盯着他,他顽皮地笑得像个孩子,这么好骗?逗你的啦。是你自己忍疼咬的。
      我顿悟,扯着嘴角苦笑一声,看着周围。
      这是一个公园里的凉亭里,看天色还是上午,从树荫里看出去,对面博物院的飞梁斗拱依稀可辨,我回头对狐狸说,走,我们去博物院。
      他懒懒地摇头,累。
      我叹气,拍拍胸口的云纹白玉,他还是摇头,冷。
      我愣着,那要我怎样?
      他笑靥如花,要你抱。
      我的脑子瞬间被重组了,我叹气,算了,你累了今天就不看了,回家吧。
      玄锦的身形一闪到我跟前,蹭着我的肩膀向我撒娇,不要,我要去博物馆。
      我愣住,但是看在这只老狐狸曾经救过我的份上,我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玄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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