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之殇》半颜酱

4、第 三 章 情窦初开（

　　在度过了“大难”之后，汪东城才终于得以安心的坐在床边揣摩起这间屋子来。屋子并不大，屋内的摆设也一目了然，对门便是一张长方形书桌台，不算大的台子后面却耸立着一个巨大的书柜，倒是一点不剩的被书籍塞了个满档，床对面是竹窗，此时为了空气流通而敞开着，即使坐在床上也能观赏到竹廊后的翠竹林，加上时不时传来些竹叶的清香，怡人而舒适，让惊后释然的汪东城都有些昏昏欲睡之感了。而倚着窗子的便只是摆了张竹桌子和两把带靠的竹藤椅子，简单却又不失雅观。

　　竹屋、竹床、竹挂饰、竹椅……这里的所有好像都是用竹子做的，嗯…除了竹桌上摆放的残局棋子和墙壁上挂着的画之外。他记得以前除夕和父母在一起时，父亲也曾亲手雕刻过一个竹笛子给自己做压祟钱，还系着母亲亲手编制的竹星星吊饰，漂亮极了。只是如今那个竹笛……当初被浓烟呛醒就被眼前的事物给吓蒙了，后来为了和麟儿逃出来，已然顾不上太多，那竹笛恐怕也早已随着那场大火化为尘土烟消云散了。

　　汪东城突的想起，那时候父亲在院子里教自己吹笛，麟儿也耐不住的缠着母亲要学琴。只是鼓吹喧噪的最后却演变成了父亲和母亲的合奏，一瞬间龙言凤语的丝竹之音在庭院之中漾荡开来，而自己和麟儿便趴坐一旁的石凳上静静聆听，两张小脸上满是幸福的洋溢。汪东城不觉的嗤嗤笑了出来，那记忆中的画面太过美好，好到汪东城笑着笑着就晶莹了眼眶。

　　晚饭过后，汪东城跟随着黑夜步下竹楼，穿过由怪异形状的树枝架成的弯曲的小甬道后，视线豁然开朗。眼前蓦地是一个小谭，不知是何原因，潭水竟是紫色的，紫色的潭水笼罩在夜幕下，朦胧之中如烟似雾，如梦似幻的撩人心弦。更惊奇的是这里居然还有瀑布，不知道源头通往何处，从汪东城的视角来看，便只能看到一块巨大的岩石横于山间的上空，那瀑布便覆盖在岩石之上直泻而下形成一个紫色的水帘，如丝织般轻盈，给汪东城一种似乎还会随着风翻卷的错觉。汪东城瞬间便被这有如仙境般的画面所吸引而言语不能，原先在屋子里就老听到好像有流水声，可也不知来源处在哪，还一直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呢。这也难怪，这潭水被遮的隐蔽，四周树木郁浓，个个都有参天之象，要不是在到近前才能发现入口处，在远处看着，也不过就是个枝繁叶茂的山峰罢了。

　　“诺，这些是我以前的衣服，这泉水是冬暖夏凉的，你洗好后就过来睡吧，你今天醒来的那间，还记得吧。”黑夜说完把给汪东城换洗的衣服往伸出来的树枝上一挂便转身欲走。
　　“唉，等一下，那个…我，不会游泳啊。”连忙拽住黑夜的衣角，汪东城低眉垂眼的不好意思的说道。
　　不过索性黑夜也没说些什么，只是往右边走了几步，撩起柳树条，回头示意汪东城跟上。汪东城迷惑着也照样拨开柳枝伸长脑袋往里一看，才发现这柳树的另一边竟是比刚才入口处还大一点的陆地，只不过摆放了个巨大的浴盆给占去了大半个空间。不像以前别苑里的木桶那么高，得靠凳子才能爬得上去。

　　他记得那时奶娘刚放好水准备沐浴，然后又突然被谁叫了去，自己便和麟儿偷偷溜进奶娘的房间里，贪玩地把麟儿推进去，结果因为力气小胳膊短拉不上来差点闹出人命，可结果还是引得麟儿旧病复发，还害上了恐水症，想到这里汪东城低垂着眼眸有些愧疚。那也是自己唯一一次不用等到除夕才能见到母亲，还有，第一次见到的……母亲的泪水。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刻母亲轻抚他的头发，默默无言，明明想倾诉些什么却只能缄口不言，最后只是轻轻吐出一句“东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一定要和麟儿好好活着，要好好保护弟弟知道吗。”的心痛表情，那一瞬间母亲的心痛也好像随着那只手传递到汪东城的心里，暗自纠痛。可让汪东城没想到的是，那竟然是他最后一次和母亲相聚，在那次之后，他便再也等不到那可以和父母亲相聚的除夕了，那是他和麟儿每年中最期待的日子，也都随着那场大火烟消逝再也见不着了。

　　“啊！夜哥哥呢？”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时，汪东城左右查看了一下，才发现早已不见了黑夜的踪影，心里不免有些失落。走上前去，拿起浴盆旁边的木桶准备装水沐浴，只是……
　　“唉，这么大个盆子得装多久才能装的满啊。”连续倒了几桶水却发现根本连手掌都还不能完全浸泡之后，汪东城开始不满的嘀咕了，“夜哥哥也真是的，没事弄个这么大的盆子沐浴干嘛？”
　　“啊！！”脚下一滑。完了！汪东城当下如是想，自己不会游泳，夜哥哥又走了，这次死定了啊。等真的下去，一定要问问阎王爷，自己是不是命理忌水火啊，好不容易从火里逃出来，却又被水淹死了啊，自己才幼学之年啊，老天爷你也太不公平了吧。明天早上夜哥哥过来就只能看到我的尸体了，听说被水浸泡过的尸体很丑的，怎么办啊，不想让夜哥哥看到自己那么难看的一面啊，不要啊！！！
　　“你再乱动，我就真的把你丢下去。”
　　“咦！？”好像听到夜哥哥的声音了，以前奶娘说人死之前会出现幻觉原来是真的。虽然还是那么冷淡若即若离的感觉，可这一刻却让汪东城好是怀念啊。
　　“你还要靠我身上靠多久！”
　　声音再次从耳边传来，还伴随着些许湿濡的热感。奶娘啊，如果这是幻觉，那也幻的太真实感了吧，甚至连手臂的触感都那么真实，咦，手臂……
　　汪东城睁开眼睛低下头去，只见一条着黑色衣袖的手臂横于腰间，紧紧的箍着自己，背后的温度也由清醒而逐渐升高，好温暖哪。啊！不对，这不是重点啊。于是在小东儿转过头去瞧见那紧缩的双眉后立马从黑夜怀里跳开来，想着自己的爪子前一秒在撕扯捶打着正是夜哥哥，汪东城心惊胆颤的盯着地面不敢抬头。“对…对不起！”
　　然后黑夜就开始郁闷了，自己到底是有多吓人，为什么每次这个小东西一见到我就跟见到鬼似的。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还会再回来，明明很烦他的存在，想让他快点离开却还有一丝不忍放心不下。看到他差点掉潭里下意识的行动已经快过思想，还好自己返回来了，这小子怎么这么笨，打个水也能差点淹死。相比于正常十岁孩子来说，个子不算小力气却这么小，看来定是从小娇惯之躯做事甚少。

　　懒得理会汪东城，黑夜走进潭边蹲下，捡起汪东城吓掉在水里的木桶，帮他忙活起来，浴盆本挨近潭边，以黑夜的身高丝毫不用起身，只需装水提桶倒水，周而复始，不一刻光景，浴盆水过四分之三。
　　“还呆站着干嘛！还不赶紧脱衣服洗澡。”
　　“哦哦！好！”看着夜哥哥不仅没怪罪自己反而还帮自己打水，汪东城心头略暖，动作也迅捷了起来，只是脱到素里时一顿，羞涩道：“夜哥哥要一直站在这里吗！？”虽都是男子，可除了奶娘，汪东城还从来没在其他人面前脱光过呢，麟儿身体不好沾水的少，沐浴时间也不规律，一般以擦澡为多，所以他们在一起洗的次数忆不起几个。
　　黑夜不屑笑了，不奈扯了嘴角道，“初救你回来时，你以为是谁帮你擦的澡，你身上哪处我没看过，连……”连那方不耻的东西也都是自己帮他排出擦掉的，黑夜说不出口。想自己何时碰触过那种肮脏之物，他不知好歹居然还跟自己装羞涩。“如今你要跟我不好意思会不会太晚。”
　　汪东城自是不知道黑夜提的哪一出，只当是当初黑夜帮自己洗过澡，小脸一红，不再忸怩速度脱光了衣服爬进浴盆。臀部两片还未消逝的青瘀让黑夜心里一阵烦闷转过身去，以至错过了汪东城轻咬唇角小心翼翼注视的发亮双眼。

　　洗净了身子后站在一旁，看着黑夜皱眉卷起衣袖深入自己沐浴后的脏水之中，拔出塞子，眼看流出的水沿着一条小沟流向潭水另一边。汪东城不解，这小沟明显是故意开槽的，这潭水貌似并非死水明早便又是一汪新水，何必废这心神？只是当下黑夜一脸黑沉，也不敢多问只好乖乖沉默不言了。
　　“以后洗澡之后要冲刷浴盆以便下次使用，今日已晚，你先回去睡吧我待会就来。”汪东城听后又是一暖，低低应答。本是想说自己可以帮忙或者等他一起，可又怕越帮越忙再惹黑夜生气，于是迈开步子回头留恋一眼终是转身离开。来日虽是方长，却总是想和他不离一刻。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麻烦要另辟渠道引水呢？这也是后来从老伯也就是黑夜的师父口中才得知的黑夜的洁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