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藏心机》南香曼

3、夏雨 从家里出来

　　从家里出来后，我的心情十分低落。晨露怎么能用那样恶劣的话说我？她的怀疑，与其说让我生气，倒不如说是心痛。虽然在工作上我把她视为要超越的对手，可是，在生活中，我是真心拿她当朋友的啊。
　　到了公安局，警察的问题我都如实回答，但我没告诉他们那个噩梦，还有那晚若有似无的敲门声。我怕他们跟晨露一样，怪我说些没用的事情，浪费他们的破案时间。
　　后来我独自吃过午饭，到如家开了间房，在里面上网一直到天黑。这一下午我想明白了，晨露是因为珠儿的死太过伤心，才会说那样的话。我想让她好好安静一下，或许明天她就想通了。
　　果然，第二天回到家，晨露刚好从房间出来，她看见我，甜甜地对我笑了笑，我觉得这笑容里是有几分歉意的。她走到我面前，笑着说：“昨天不回来怎么也不打个电话，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听到她这样说，我觉得不再那么难过了，我知道她其实是很关心我的，“我想让你自己静一静啊，你昨天的话挺过分的。”
　　“我知道，”她拉我坐下，“你走后我就后悔了，都是因为我太过伤心才口不择言，你别往心里去。”
　　“我理解的。”我笑着握住她的手，她依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珠儿走后就剩咱俩住在这里了，咱俩好好的别再吵架了知道吗？”
　　这时，包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拿出手机，是小乔的短信。我怕晨露看到，惹她不开心，于是又把手机放回包包里。
　　但她似乎看到了，问我：“是小乔的短信吧？雨儿你听着，以后你们联系不用躲着我。以前是我不懂事，小乔跟珠儿分手后成了单身，你也是单身，你们就有在一起的权利，其他人管不着。”
　　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低声问：“真的吗？”
　　“真的，而且我还要祝福你们。以后你们出去玩别忘了带上我哦！快点看他短信吧，万一找你有事情呢。”
　　我半信半疑地拿出手机。小乔的短信里只有一行字，出来，老地方见。
　　我给她看了短信，她拍拍我，“快约会去吧，晚上不回来记的给我打电话！”

　　我从来没见小乔这样憔悴过，他眼神飘忽地看着远处，直到我坐到他对面，他的目光才集中起来。
　　令我惊讶的是，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跟我结婚吧！”
　　我呆在那里，许久，只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小乔看着我，十分认真地说：“因为我们感情稳定了，是时候结婚了。”
　　我惊异，“可是我们才在一起三个月啊！你跟珠儿在一起那么久都没有提结婚……”
　　他打断我：“感情深浅是可以用时间衡量的吗？我跟你在一起后，发掘你才是我要找的人，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他握住我的手，“我害怕你离开我，我必须找一种方式让你留在我的身边。所以夏雨，跟我结婚吧。”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双眼特别明亮，那闪烁的光芒好像在说他对我的爱。
　　“你说这些我真的很感动，可是许多现实的问题你考虑过么？我们没有钱，我们连婚宴都办不起，更别提结婚以后要住在哪里。”
　　“你是真的爱我吗？如果真爱，何必去计较这些？”
　　“我如果不爱你就不会背叛朋友跟你在一起。就是因为我爱，才会在乎这些，我不想以后琐碎的生活细节磨灭了我们的爱情。”从小在贫苦乡下长大的我，一次次看父母为了几元钱吵的不可开交。我怕我和小乔而回变成那样，从爱人变成仇人，那太可怕了。
　　小乔送开握着我的手，自嘲的笑了。看着这样的他我很心疼，仿佛我们与未来之间只隔着一张薄薄的银行卡。
　　回到家，我把小乔提出结婚的事小心翼翼地告诉了晨露，她没有一丝怒意，而是跟我一样，为钱的事情一筹莫展。
　　我知道，她不能帮助我什么，我只是想跟她倾诉一下罢了。我们一同吃了晚饭，然后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
　　第二天起床后，晨露的房内还是很安静，我就敲门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上班。她含糊地回了句“帮我请假”，就再没声音了。我心中一阵窃喜。从成为同事的那天起，只有晨露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无论我怎样努力，每月的业绩依旧比她差一点点。上周开例行会议，店长宣布她将去管理新店，要选近三个月业绩最好的店员接替她，我就更加视晨露为眼中钉了。论业绩，店长的位置非她莫属。
　　而今，自珠儿走后她再没去上班，而我日日按时到岗努力工作，距离追上晨露的业绩指日可待，我怎能不开心？原以为要通过努力拼搏才能攀上的位置，竟获得的如此轻而易举，我怎能不激动？我装作关心的对她喊了声“那你好好休息”，小声哼着歌出了门。门前还放着珠儿死前扔出来的垃圾，哦珠儿，真是谢谢你适时的死亡，弄垮了晨露，才给了我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
　　晚上回到家，房子里没有一点光亮，萌儿房间的门敞开着，她没在里面。死气沉沉的黑暗中，唯有珠儿的房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我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
　　正在我想转身跑下楼给晨露打电话时，珠儿的房门忽然开了，一个身材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我吓得连忙后退几步，忍不住发出惊呼。
　　“喊什么啊！”是晨露的声音！
　　我这才放了心，回到房间按了电灯开关，房间内依旧黑暗。
　　“别按了，今天全小区停电。”她手里拿着一些东西，送回房间后捧出了只明亮的蜡烛。
　　“你在珠儿房间干什么呢？”
　　“我一整天都在收拾她的东西，刚刚蜡烛灭了，我出来找打火机点亮它。对了，她借你的衣服和书什么的我都放在你卧室床上了。”她递给我一个信封，“这是我的请假信，明天帮我给店长。”
　　我按捺住内心的惊喜，装作很惊讶：“你要请假直接给她电话就可以了啊，她说过请一周以内的假不用写请假信的。”
　　“我准备请一个月。我要去她家里安排一下她的父母。还有那帮警察动作太慢，我要亲自弄清珠儿的死因。”
　　“那……关于选店长的事情……”我期待着她说出我心中的答案。
　　“珠儿都死了，我哪里还有心情顾得上那些。”烛光中她的笑容很牵强，“你好好干吧，以后当了店长，记得多给我发些工资。”
　　我差点要欢呼出来了！最近我的运气实在太好，情敌死去，男朋友求婚，在不久的将来，还能得到我梦寐以求的店长位置。不过我当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装作很惋惜的样子，说了很多劝她的话。但又不敢说太久，我怕她真的改了主意。
　　睡梦中，一阵敲门声隐约响起。当想起珠儿走的那夜似乎也有过敲门声后，我触电般就醒了过来，睁大眼睛，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伸长耳朵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声音是从客厅传来的，“叩叩、叩叩”，循着某种节奏般每次只敲两下。我忍不住好奇心，缓缓起身，借着月光踱到门前，短暂犹豫后，轻轻将门拉开了一条缝。
　　冷冷得银色月光洒进客厅，大门前，站着熟悉的身影，是晨露！
　　她垂着头发，身穿一件看不清颜色的长裙，木偶般僵直的站在门前，唯有右手不停敲着门，“叩叩、叩叩。”
　　“晨露？”我边叫边打开手机里的手电。随着照过去的光，她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停下手中的动作，“噌”地转过身。
　　“嘘！”她居然对我做了个这样一个手势，还压低声音说，“别吵到他们！”
　　还未完全放下的心又被提到嗓子眼，我双眼快速扫了一圈客厅，“‘他们’是指谁？”
　　晨露却摆摆手：“睡吧！”说完回了自己房间。
　　我也立即关上房门，却怎么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