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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命运 娜木钟的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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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说得不就是他范文程。什么最能打动人心?我想应该是牵动人共通情感的东西吧。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也算道尽为人臣的辛酸和遗憾。范先生,我既然能明了你的心,那皇上的心我自然…哎,我轻叹一口气。
“范先生,你看小乌子,过了吧?”
顺治终于开口问道。范文程点点头,谦卑地一拱手,笑着说,“读的诗倒有点见识。”范大学士一笑,顺治也笑了,其他人自然都跟着笑起来,只是恐怕心思各异。我表面上看起来也是高兴,可心里却没来由地一沉,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对我多半是祸…正想着,只听小李子说一句:“范大学士走好。”回过神来,范先生已经走了。书房里,剩下顺治,十一爷,岳托和十爷这几个主子。几双眼睛齐刷刷刺在我身上,刺得我抬不起头,好不自在。
“皇上,你从哪儿找来这个会背诗的小乌子?”岳托走到我面前,眼睛看着我却问顺治。只听到十一爷轻笑两声,“皇兄自有慧眼识人,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可我怎么觉得眼熟得很啊,好像在哪儿见过。”
我心里大笑三声,咱们当然见过,你还称“小太监”是你妹妹呢,不记得啦…想归想,我还是低头变回一副安分守己的样子。
“能说服范先生,你这小太监倒有点本事。”
我一转头,是素未谋面的十爷。我就觉得奇怪,都是一个爹生的,怎么九儿子,十一儿子一个样,十儿子却偏偏不一样。如果说顺治和博穆博果尔继承了亲爹的德明,那这十爷…看他一副阴沉沉的样子,倒有点像多尔衮…这是题外话,现在十爷正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我,他那句话表面是在夸人,我听了却跟吞了只苍蝇一样不爽,小太监怎么了,小太监就不能读书,不能有见识?你个皇子还不是小太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十一弟,你和克勤郡王(这个是岳托的封号)不是还有事要去办?”顺治问道。
“昨日礼亲王接见蒙古的几个王爷,今日在亲王府设宴,我和岳托正要赶回去帮忙。”十一爷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说。顺治听完点点头。十爷听罢也说道:“我也走了。”说完,好像想起了什么,回头挑一挑眉毛,补充道:“明天这小太监还来么?”
我一听嗓子口的苍蝇就下胃了,这十爷是天生说话这么让人不见待,还是故意的?难道是我什么时候得罪他了?我朝他一作揖,顺口就说道:“回十爷,明天小太监还来看爷。”
十爷一愣,眉头不自觉就皱了起来。旁边的岳托噗嗤一笑,眼神坏坏地看一眼身旁的十一爷。十一爷倒是一愣,迅速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到了地上,嘴角忍不住朝上扬。看来他们和十爷也不是一条心的。我只听到身后的顺治咳嗽了两声,好像在忍住不笑一样,说道:“好了,你们都走吧,范先生既已经答应了,小乌子明天还来。”
皇上发话,十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怪怪地盯了我一眼,转头跟着其他人一起走了。看来这十爷,我是得罪定了。要想不得罪人有时候真得很难…一转头,看到小李子正朝我说话,“你…替我侍候着主子,我去给皇上准备上早朝的东西。”我答应着,只觉得小李子脸上的表情和十爷的比起来也好不到哪儿去,他那笑还不如不笑。哎,一人之爱,众人之恨…算了,来不及想那么多,一回头,碰上顺治的目光。
我叹口气一边笑道:“奴才小乌子见过皇上。”
顺治本来站起来朝我走过来,听我这么一说,先是愣了一下,又见我抬头朝他坏坏一笑,于是也笑起来。“没想到你穿男装也挺俊的。”
我真是哭笑不得,这是夸我还是贬我呢。正要说话,却被顺治打断,只听他又说:“怎么样?小燕子能装成太监,你也能,是不是?”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我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往下跳的。顺治真是好记性,随便给他说个故事也能记得这么清楚。看我没说话,只是笑,顺治突然一把拉住我的手,把我拉近他,我心里一惊,想要挣脱却觉得他那双手的力气好大…再一抬头…
“我想要你在我身边,就能让你在我身边!”顺治眼神里是天子的骄傲和……可不可以说是任性呢…我的手被他拽得生疼。
“好好,你是皇上,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像是劝慰小孩子一样劝慰他道。可他却摇一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我说的是,你的心…”
我的心?我心里苦笑一声。这深宫里的人谁把自己的心当个宝贝来看?偏偏只有这个皇上…要别人的心,周围的人却早已经没有了这东西…这可不是一个可悲就能道尽的…那么我呢?我能不能给他他想要的?其实也不是我,是乌云珠,是他顺治的董鄂妃,也是十一爷的妻子…说到底,我自己的心是什么样我自己都不清楚。
见我怔怔地也不说话,顺治开口幽幽地说道:“…难道你真的是喜欢博果尔?…”
听到十一爷的名字,我猛地抬头看向顺治,却好像无意之中应证了顺治的话,只见顺治脸色一沉,眼睛里闪过一丝受伤…“不是。”我赶紧否决,声音很轻,因为我实在没什么力气再大声说话了,可我说得很坚决。
顺治顿了顿,半信半疑地说道:“那你上课的时候怎么老看十一弟?”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我于是说:“那我下次看小李子好了,我不敢看范先生,不敢看您…”顺治噗嗤一笑,“那也不行,小太监看小太监…”
我假装无奈:“那您还是罚我吧,我宁愿受罚也不能看十爷呀…”
顺治一愣,然后放声大笑。“哈哈哈…”我自己都被自己的话逗乐了,忍不住想笑,一想起十爷离开时候隐忍的表情。
顺治一边笑一边把他的手放到我的肩膀上,无声地看着我,眼睛里有赏析,有爱怜…我心里一动,这样的顺治又有多少人见过…?
说笑了几句,我看时辰不早了,红儿一般也是这个时候过来我房间找我。顺治也没留我,叫我小心。我答应着,转身踏出上书房,第一眼,却看到了站在门外不远处的十一爷……
十一爷的脸色并不好看。他手扶着廊道的柱子,身体一动不动,嘴紧紧闭着。他听到了我和顺治的对话?听到了多少?我想尖叫,想从这里消失,想逃跑。我的大脑在飞快地运作,可是身体仍然慢条斯理地继续朝前走…我不敢看他,不想看,也不能看,只能感受。那是道剑一般的眼神,插进我心口,冰凉的感觉由心口传遍全身,我的牙齿在打颤…十一爷,忘掉您听到的,忘掉您看到的,那么也许您的命…
“乌云珠姐姐,皇后传你呢。”我刚回屋换好衣服,红儿就来敲门了。
我答应着,眼前恍惚看到的却是十一爷的脸。也许,对顺治的顺从,是因为对皇上的敬畏,是因为他是顺治,是因为我知道历史,可是对十一爷的心痛,却是没来由的,解释不了的。我是不能爱他,爱他,就是要了他的命,是害了他。所以我要躲避,十一爷,在你心里我是不是一个冷血的女人?和那些趋炎附势的人没什么两样?可是至少,你还活着…!我如何都无所谓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努力把嗓子口的不知道是眼泪还是什么东西压到心口,转头却见红儿担忧地盯着我看,于是苦笑一下。
“乌姐姐你最近好像心事挺重的。”小丫头懂事地说。
“是啊,不光是心事,还有体重也挺重的,烦恼啊……”
红儿倒是认真地打量我一番,说道:“乌姐姐你身材挺标准的,不胖。”
我长长嗯了一声,表情认真地说道:“就等你这句…”
红儿一愣,捂住肚子哈哈大笑起来。惹得前面经过的两个宫女莫名其妙地回头看我们。说笑着,就走到皇后的寝宫。张嬷嬷正凑在皇后耳朵边说话,听到我们进来,立即闭了嘴。我忍不住冷笑,这张嬷嬷是不是姓错了,看来该改姓容…皇后斜躺在座位上半闭着眼,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把手边洗得鲜红的樱桃一颗一颗放进嘴里。有段时间没见了,娜木钟还是一样漂亮,只是眉宇间多了份沉重,谁都知道多半跟皇上有关…屋子里很安静,谁也不敢大声出气,不知道皇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过了会儿又进来两个宫女,只听张嬷嬷低声对皇后说一句,“差不多都来了。”皇后于是睁开眼,扫一眼屋里的一众宫女太监,“你们都…”顿了顿,好像不知道怎么开头,看了看一旁的张嬷嬷,张嬷嬷马上接过话来说:“自从皇后进宫已有段时日,你们都安分守己做了自己的本分,皇后仁慈心细,体恤下人,明白你们的一片忠心,今儿个是给你们发赏的。”
我以为自己大概是听错了,看一眼红儿,她倒挺意外激动地两眼放光盯着座上的皇后。这皇后什么时候也学会收买人心了。人只有在真正意识到危险的时候,才会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行为。这么说来,皇后对自己的处境应该已经有所察觉…可惜善恶随人作,祸福自己招。位越高权越重的人,越要小心谨慎自己的言行,一句话不对也能翻了你地位的根基…皇后您要补救自己的过失,恐怕为时已晚…我叹口气,随着众人一起谢过皇后,几个爱出头的人又说了几句恭维的话,什么皇后母仪天下,慈悲为怀,小的感激不尽,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之类的,皇后听得不耐烦了,问道:“乌云珠呢?她在哪?”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我射过来,意外的,妒嫉的…恨不得真把我射穿了。我现在可算明白什么叫群众的力量和沉默中的暴风雨了,光是这几十双要杀人的目光就能把人淹没了。我定了定神,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照着张嬷嬷的指示,往前走了几步,语调平稳地说道:“奴婢乌云珠见过皇后。”
“本宫赏你一对金玉镯,也算犒赏你忠心为主,勤奋有功,如何?”
我作出诚惶诚恐的模样高声答道:“奴婢只是尽自己的本分,对皇后的大恩大德奴婢感激不尽。”
皇后点点头,:“其他人都下去吧。”我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难道景仁宫已经知道上书房的事…?正想着,只听头顶传来皇后的声音:“你走近些吧。”
“你…对后宫心术不正之人魅惑皇上一事,有什么看法?”娜木钟的声音很低,脸色也很阴沉,我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什么想法也没有。见我没吱声,张嬷嬷在旁边开口说道:“我们知道,前段时间死的那个宫女是你的姐妹,皇后是问你,你觉得这个宫女,该死,不该死?”
原来是这件事,我差点没被自己吓死。只好强装镇定地说:“如果真有人逾了规矩,皇后作为后宫之首做出惩戒也无可厚非。”
“那你的姐妹,到底有没有做她不该做的事?”
人已经死了,你才来问我,有什么意思?我心里冷笑,就说:“奴婢真的不知道,请皇后娘娘恕罪。”
娜木钟似乎不太满意我的回答,皱了皱眉头,还想说话,可想了想,转头不动声色地朝张嬷嬷递了个眼色。只听张嬷嬷说道:“你下去吧,皇后的意思你要明白了,没有人要那个宫女死,是她自己投井自杀的,你心里不许存任何怨念,也不准对别人说,皇后念你懂事,还让你留在景仁宫,知道不知道?”
我俯首行过大礼,接过冰冷的金玉镯,头也不回地走出这恶梦一样的寝殿。达儿,你放心,你的仇老天爷会替你报的。我只恨自己没有勇气当着娜木钟的面大声告诉她你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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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专心致志地埋头磨墨,感觉头顶上有人的目光投过来,一抬头,却见上书房里的所有人都看着我。
“小乌子,别急,十一王爷还没开始写字。”范先生说完,坐在旁边的岳托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低头一看,磨的墨快溢出砚盘了,一旁的十一爷平静地看着我,也没说话,我的脸一下就红了。扮成小太监来上书房已经好几天了,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生怕被谁发现了,一边小心着范先生,一边提防十爷的刁难,还要注意顺治和十爷之间微妙的风平浪静…我觉得自己一下子老了十岁。心累。刚才想到早上看到的,一时间就忘了手里的活。
五更天出门的时候,看到从来不早起的张嬷嬷在院子里洗脸,还有几个皇后身边的太监打着哈欠在院子里溜达说话。似乎皇后要早早地去什么地方。
“范先生刚才说‘差之毫厘,缪以千里’,做任何事情,开始一定要认真地做好,如果做差了一丝一毫,结果会相差很远。所以小乌子如此认真地给十一弟磨墨,是不是?”顺治不紧不慢地说。我只好干巴巴地笑两声。今天讲的课是做学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