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绝色有几何？》玄雪舞梅

1、第一章 踏春•桃花溪

　　隐隐飞桥隔野烟，石矶西畔问渔船。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唐•张旭
　　春梦无痕，再醒时不知身在何处？初春的微风，虽还带着丝丝凉意，但已没有了冰寒之感，反而和着万物复苏的香气，令人闻之欲醉。
　　清溪湾是江南一带有名的胜景之地，尤其是初春时节，那沿溪而立的桃花和柳树，在春风之中送来缓缓香气，顺水而下的桃花瓣的旖旎，和着随风轻舞的柳枝的窈窕，让这里恍如仙境，令人流连忘返。每到早春三月，来此踏春的人不胜枚举，何况沿溪而上即是名山——姑射山，此山不高，却独得一个秀字，令文人墨客留下文章无数，更由于传闻中天下第一美人曾居住于此，而使得其更加令人神往。
　　今天也如往年一般，虽然还是清晨，可从陆路水路赶来的人已经是络绎不绝了。
　　“公子，公子？醒醒，清溪到了。”一辆青色帐布的马车停在了路边，车夫刘三正轻声敲着车门，叫他的雇主起身。刘三也就二十出头，可赶车也有十来年了，这么奇怪的雇主还是第一次见，从上车至今一共就听他说过两句话，一句是‘我去清溪湾’，第二句是‘到了再叫我’，而后就了无声息，整整三天的时间车门没有打开过一次。听他的声音年级应该不大，只是头戴斗笠，不知面目如何。不过倒是出手十分大方，像是哪家偷偷跑出来玩的小公子哥。刘三正想着，‘吱’的一声，车门开了。
　　“哈欠！”清晨的凉风，还是让他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酸酸的鼻子，勉强睁开迷蒙的双眼，向车外四下打量了起来。路上已经有不少行人了，多是少男少女结伴而行，也有一家人全体出动的。伸了个懒腰，少年用浓浓地鼻音问道：“已经到了吗？”
　　刘三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主顾的脸，少年也就十五六岁，只是一张再平凡不过的脸，韩冰澈字儒凡顾小楼 字平之算得上是清秀，却让他有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却丝毫没有有损他的形象，反而给人一种自然天成之感。“到了，再往前走不到一里路就是桃花溪了。”
　　少年从车内一跃而出，站在路旁毫无顾忌地伸展着四肢，路过的人都笑着看他，他却混不在意。一身月白的衫子，也已经被他睡得皱皱巴巴，头发也有些零乱了，他转头看向刘三，说道：“那就烦劳这位大哥再送我一程吧。直接到桃花溪。”他说着就坐到了车沿上。
　　“公子，不是我不载你，再往前走就不许马车通行了。”刘三耐心地解释道，“除非是三品以上的官员，或者有桃花令的人才能乘车进去。”
　　“为什么啊？”少年一脸迷惑。“桃花令是什么东西？”
　　“因为每年来这里踏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官府做了限制，并且每年宫里的妃子公主还有那些达官贵人的家眷也多有人来，因而管束也就多了。普通老百姓只能在西岸观赏，是不能过渡仙桥到东岸去的。其实，在下游看看也就可以了，公子跟着人群走就是了。”说着还指了指人流的方向。“桃花令是山上的桃花山庄发下的令牌，凭此令牌也可去到东岸，不过那都通常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才有的。”
　　少年点点头，笑着说道：“谢谢大哥了。”只觉他唇红齿白，两眼一笑弯弯的好似月牙，眼神又清又透，看了让人好不舒服。兼且没有了鼻音的声音，竟也是分外动听，有少年的爽朗，也有少女的青涩。
　　刘三忍不住又看了他几眼，越发觉得他非常人，虽衣着简单，但隐隐透着贵气，又喜欢他待人有礼，不由问道：“公子是一人独行吗？”
　　少年点了点头，说道：“就是我一个人。”
　　“公子，若觉得一个人无趣，不如到前面的怡然亭那里。”说着又指了指大致方位，继续说道，“那里经常都有许多的年轻公子聚集，你可以找几位搭伴儿，那样游玩起来才更有趣些。”
　　“多谢大哥提醒。”
　　“小事一桩。”看到少年郑重道谢，刘三不禁有些赧然，不由又跟他讲了一些，哪里的景色好，哪里的饭菜可口，哪里可以投宿等等，竟是细细嘱咐了半天，旁人看去还以为是哥哥在关照弟弟呢。
　　少年一一认真记下，而后从车内取出包裹，拿了一条发带，将散下的头发轻轻一箍，转身道别而去。
　　果然不过盏茶工夫的路程，一个八角亭就跃入了眼帘。亭子不大，且四个立柱上的漆都有些剥落了，想来是有些年月了，不过当中匾额之上的‘怡然’二字却写得飘逸非凡，不知出自何人之手。亭中有一石桌和几个石凳，亭外也分布了少许，颜色还新，想来是后来加上的。此时虽天色还早，亭内外却已经聚集了不少青年，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是高谈阔论，或是品茶听风，好不惬意。
　　少年走到亭内，见几个青年正在吟诗作对，不由缩着脖子急忙退了出来，这些在家里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还是早早躲开的好。他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见到的人不是附庸风雅就是高谈阔论，更重要的是净是些面目丑陋的人。真不明白他们家里人怎么敢把他们给放出来。
　　忽然眼睛一抬，望到人群尽头处似乎有一个竹林，也不知他在人群中是如何七转八转，很快就走了过去。进入竹林中，满眼是一片新绿，深深吸口气，淡淡竹香盈满鼻腔。闭上双眼细细感受那一刻的放松与惬意，随着轻轻的风儿送来了阵阵谈笑声。笑声？猛地睁开眼睛，少年望了望那声音传来的地方，犹豫了一下，终是难以拒绝诱惑，向竹林深处走去。
　　“你个穹裳，竟敢拿本姑娘开心，是不是皮又痒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不敢不敢。”带着调笑的清爽声音，“谁不知谢家三小姐的虎威啊。”
　　“好，你，你还说！”
　　“好了，你们别闹了。”另一个温润的女声劝解道。几人淡淡的笑声不绝。
　　映入少年眼中的是相对而坐的几个年轻男女，虽距离稍远，仍能感到他们非是寻常人物。正待向前走去，却猛地听到而后劲风闪过，一只强壮的手臂向他肩膀抓来，他略一顿，没有动，直接被抓住了肩头。
　　“你是何人？”威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少年回头，看到了一张严肃却不失俊朗的脸庞，正死死盯着自己的脸，不由笑着回答道：“我是来踏春的，看这里景色好，就来逛逛。这位大哥，有什么事吗？”
　　看他一脸真诚的笑意，虽长相平凡，双眼却清澈有神，不像是撒谎的样子，难道是外围的岗哨又偷懒了？又看了他一眼，说道：“这里是私人领地，外人不得入内，请离开吧。”
　　少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似是思索了一下，又抬头讨好地说道：“这位大哥，我是从大老远来这里游玩的，这里的景色真是十分怡人，既然我已经进来了，不如让我好好观赏一番吧。你若是为难，不如让我见一下这里的主人，看能否讨一杯茶吃吃？”
　　听着少年用熟捻的语气跟他商量着，谢光北竟不觉厌烦，还隐隐觉得好笑。这少年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亲切啊。想到这儿，他又不由内心一凛，暗自警惕了起来。正待回答，却听到竹林中有声音传来。
　　“怎么了？”一个青衣丫环走了过来，问道，“主子们都看到了，问是什么事儿呢？”
　　谢光北正要回话，不想那少年竟一步走到丫环面前大声说道：“这位姐姐，我来踏春，误入此处，不知能否讨杯茶喝啊？”说着还一直向远处几人望去。
　　那丫环正待回绝，就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说道：“既然来了，那就是有缘人，小兄弟，过来坐吧。”二人想要劝阻，少年却轻轻巧巧地跃过他们身旁，大大方方向前走去。
　　二人无法，只好紧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