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无泪》泪语霖铃

8、第七章 兄弟 透过这种戏

　　“这茶好香啊，叫什么名字？”云清雪轻抿了一口茶，笑着问道。
　　“不知道。”萧自寒有些歉然“这本是家父自己闲来无事种出的茶叶，也没有取名字……”轻轻的端起茶杯，嗅着茶的清香，萧自寒的目光带着苦涩的笑意。
　　回忆对于萧自寒而言，总是伤人的。
　　“爹，这是什么？”男孩从萧煜手中捏过茶叶，满脸迷惑的问道
　　“呵呵，这是茶叶，是爹爹从一位老农手中得到的，等爹爹将朝廷上的事解决了，就带着玦儿还有你娘归隐田间，到时候玦儿要和爹爹一起种这茶叶……”萧煜慈祥地笑着，眼中却流露着满满的疲惫。
　　“好，玦儿一定会帮爹爹，日后一定要让着每一寸土地都种满了爹爹的茶叶。”男孩仰起头，眼中满是欣喜与自信的光。然而或许就是这抹光，毁掉了他所有的幸福和希望。可是儿时的萧自寒怎么会懂这人世的复杂，他更不会看到爹爹眼中欣慰而又担忧的心绪。
　　萧煜看着年幼的儿子，虽然年纪还小，但眉宇间透露着不凡的神气，气宇轩昂，意气风发，他实在难言这一切是幸还是不幸。
　　果然，他的担忧终于得到了验证。离开的那一天，萧自寒清楚的记得爹爹眼中的慈爱，纯净的甚至没有夹杂一丝对死亡的恐惧。而爹爹唯一留下的只有一句“我对不起你娘”还有一包香到骨子里的茶叶。
　　之后，在他被封侯的第一天，他就派人将留下的茶叶种了起来。这么多年，他尝过这茶叶的滋味，直至今日。
　　香，的确很香，浓浓的茶香飘满了整个船舱，只是，喝茶的人不同，品茶的心亦不同，茶的味道又怎会如一呢？“物是人非事事休”萧自寒无奈摇首，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望着萧自寒略显失神的样子，赫连弈的目光复杂了许多。对于这个曾经帮他抵御外敌，巩固皇权的臣子抑或好友，萧自寒给他的感觉一直是捉摸不定的。有时候它是清冷的，就仿佛真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坠落凡间，孤寂、忧伤；有时候，他是阴冷的，做起事来的狠辣，阴沉比起自己也毫不逊色，尤其是对待敌人。常人只道萧自寒温润如玉，却很难了解他心中冷元素所带来的杀伤力。没有人能看透他，即使是赫连弈亦无法做到。这种人，成为朋友固然如虎添翼；若成为敌人，赫连弈不愿细想。但不管怎么说，赫连弈始终感谢萧自寒曾给予他的帮助与信任，哪怕只有零星一点。所以更多时候，他更愿意相信：他们始终是朋友。尽管很多时候，萧自寒喜欢“伪装”自己。想到这里，赫连弈的嘴角浮上一丝浅笑。
　　“确实很香，我说石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香的茶？”赫连弈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悠然道“既是朋友，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种东西，你不该私藏的。”
　　明知道赫连弈不会为一点茶叶而迁怒于自己，聪明如他，又怎会听不出赫连弈的弦外之音。有些时候，有些悲伤不必自己一人承担的，毕竟，我们还是朋友。
　　赫连弈的一声“石头”似乎在告诉萧自寒：有些东西，是一直且始终存在的。那些戎马的岁月，紧紧握住的沾满敌人鲜血的双手，还有彼此交托的最坚韧的信任。
　　萧自寒有些感激地望向赫连弈，迎上的却是赫连弈戏谑的目光。透过这种戏谑，萧自寒仿佛又看到了：夕阳下，两个身披金甲的少年。虽然有伤痛，却一样有欢笑，有着成功退敌后的喜悦。良久，两个人均露出了释然的笑。同时笑起来的还有一直静静观望着两个人的云清雪。萧自寒和赫连弈不知道当他们现在回忆中，彼此为对方感动之时，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几近消散的薄云，从舱内的玲珑小窗穿过，柔和的洒在两个绝美的男子身上，顷刻间，云清雪在逆光下仿佛也见到了那两个身披金甲，自信而狂傲的少年郎。
　　两个人的对话，云清雪一直在仔细倾听着。先前饮茶时，萧自寒所表现出的伤感，云清雪亦能清楚的感受到。云清雪可以推测出萧自寒的父亲恐怕已不在人世，本想说些安慰的话，却被赫连弈抢了先。此刻，云清雪不禁庆幸自己没有打断他们的对话，也正因如此，她才能那么真切的为他们心中翻涌不已的情感而深深感动。
　　“呵，原来你叫石头啊。”云清雪看着风度翩翩的萧自寒，忍不住笑着问道。
　　“你听他瞎说……”萧自寒有些无奈，后又想到其实也怪不得云清雪，自己确实不曾向她介绍过自己“在下玉重昔，刚刚是在下失礼了。”
　　“我记得好像是玉公子叫我不要太过多礼的，难道玉公子忘记了吗？”云清雪微微偏头，眼中满是揶揄的意味
　　“所以啊，你就和我一样，直接叫他‘石头’就好了，反正‘玉’本身也就是块石头嘛。”赫连弈毫不在意的说着，丝毫没有管萧自寒逐渐沉下来的目光。
　　“如此，我就多谢‘棋子兄’赐名了。”萧自寒一面冲着赫连弈拱了拱手，一面云淡风轻的笑着。举止间丝毫没有嘲弄之意，却让赫连弈瞬间僵在座位上。如果说赫连弈还保持着一定的风度，眼中却暗藏着无尽的杀机；那么云清雪却是在瞬间失了态：她实在很难想象，温润如萧自寒，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于是乎，正想用喝茶来掩饰笑意的她竟然将本要咽下的茶水一口喷了出来，不偏不倚，茶水尽数洒在了赫连弈的身上。
　　船舱内刹时寂静了下来，死寂。
　　“呵……抱……抱歉……”云清雪一边道歉，一边难掩脸上的笑意。最后她索性放下手中的一切，伏在桌子上，将脸埋在臂弯里，任肩膀不住的抽动。萧自寒强忍笑意，想要伸手安抚一下笑得停不下来的云清雪，哪知伸出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也抖动得相当厉害。就连站在一边的莫白也不禁握拳掩在嘴前，但仍掩不住眼中的笑意。唯有赫连弈的脸色青得越发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