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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对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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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烟楼玉茗阁内
“苏兄居然迟到了,真是稀罕呐。”苏弈刚刚进门,温润的男声便适时响起。
宽敞的房间内摆设却极为精致,正中央设有一橡木圆桌,桌上摆有一盘未解棋局,桌边静坐着一个白衣男子,正是刚才说话之人。月白色的长袍干净、淡雅,只有袖口的几缕金丝昭示着男子不凡的身份。他的神情极为安静,仿佛只专注于手中的棋,而远离这俗世间的种种。只有刚才的一句话语以及他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才能让人感觉到他是真实存在的。
“莫白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白衣男子微微抬眉,手中仍把玩着白色棋子,看似不经意地询问着在对面坐下的苏弈。
“哦,原来你的那个手下叫莫白,做事倒是挺干净利落的。回来的途中,抓了一个小偷,我让他留下善后了,应该很快就会赶过来了吧。”苏弈不甚在意的说着,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又随手拾起一黑子,稳稳的落在棋盘上。
“你不是多事的人,看来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人或物吸引到你了。”白衣男子笃定的的落下一子。“我猜,是女人。”
“是又怎样?”苏弈秀眉斜挑,一束尖利的目光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直射对面的人,同时抬手化解了白棋的攻势。
然而,白衣男子却好像未感受到这尖利的目光一般,脸上的笑意如常,默然拾起一子,悠声道:“棋盘上,一子错,满盘皆输,谁也没有重来的机会,切勿为一盘稳赢的赌局增添不必要的变数。”声落,子定。这一子看似下得漫不经心,却不动声色地将全局掌握在自己手中。
“你放心,如果一切真如你所说,那么朕一定会做到,一子也不错。”黑子稳稳的落下,一切顺势成为定局。苏弈嘴角含笑,眼中却闪着傲视天下的光芒,周身散发着令人怖畏的王者之气。狂傲,冰冷甚至带有一丝暴虐,仅仅是一瞬间,却已经表现出了一个酷厉无情,冷血阴沉的天地霸主所该有的情绪。这一刻,他不再是苏弈,而是在未来某一天终要统一天下的——赫连弈。
单就这份狂傲而言,即使是“玉成天下,公子无双”的萧自寒也不禁侧目。白衣男子终于抬首,盈盈目光与赫连弈眼中的那份傲然相撞。良久,一丝动容从白衣男子的面上划过,继而拱手笑道:“这盘棋,自寒认输了。”虽是认输,举止间却透着举世无双的绝代芳华。直至此刻,赫连弈才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先皇会赐予他“玉成天下,公子无双”的美誉。即便输,也输的温文尔雅,光彩照人。
许久,屋内的气氛才恢复如初。赫连弈径自起身,端起一直置于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茶,并不是好茶,甚至有几分酸涩。又或许这只是心里的感觉罢了。
“没想到你这里也会有这种茶,我还觉得你对茶的要求会很高呢?”出门前,赫连弈有些不满的咂咂嘴。
“我以为你会习惯喝这种茶。”萧自寒倒也不恼,略带玩味地笑着回答道。不同于刚才清冷,此时的笑是抛却一切后最为释然的笑。
“我也以为在你这里会不同。”赫连弈的话说的极为简短,极为含蓄,略显沙哑的嗓音里竟含了几分若有似无的悲凉。
“好啊,明天在老地方,我请你喝这里最香的‘好茶’。”萧自寒适时的将这份悲凉终止,言语里带了几分揶揄的色彩,脸上的笑意更浓。
闻言,赫连弈的脚步顿了顿,复又快步前行。刚刚还暗潮汹涌的房间霎时间寂静下来,只余一个白衣男子,祥和而忧伤的静坐着,好像忘却了时间,也忘却了自己。
当莫白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很多年了,在他的记忆中公子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像现在一样卸下心防,毫无顾忌的表露着自己的忧伤。从出事的那天起,公子就彻底背负上了“仇恨”的印记。有的时候,他真的害怕有一天公子会被这种仇恨吞噬掉,尽管他一直很信任公子。
“回来了,事情都处理好了。”就在莫白失神之际,萧自寒已经恢复了原有的清冷,淡淡的问道。
“是,公子吩咐的属下已经全部安排好了。庆仁帝那里到没有什么异议,只等皇上前去谈判就好。”莫白恭敬的答道。
“这件事辛苦你了。不过,今天……”
“公子想知道的属下已经查好了。”未等萧自寒说完,莫白就已知道他究竟想问什么,于是说道:“今天皇上在街上碰到的女子正是随皇后娘娘一同前来洛州,当朝云丞相之女:云清雪。平日里是个足不出户的大小姐,还常以身体不适而拒绝入宫。因此不认识皇上。“
“原来是这样,云丞相之女,怪不得皇上会感兴趣。”萧自寒端起一杯茶,细细的品了品,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
“这个,属下……”莫白犹豫再三,也不知该不该说。
“有什么事就直说,何必吞吞吐吐。”
“是,属下想说的是:只怕不止是皇上会对那女子感兴趣,连公子见了她恐怕也会感兴趣的,因为……因为云姑娘长得与温月兮温姑娘几乎一模一样。”莫白几乎是颤抖着将这一切说完的。几乎是同时,莫白的话刚说完,萧自寒手中的酒杯也应声而碎。
良久,萧自寒才轻启朱唇,只说了四个字。
他说:“她,不是她。”
沉默,无尽的沉默。萧自寒沉默,莫白也在沉默,因为他就站在公子身边,他最能感受到公子情绪的巨大浮动。从一霎那的喜悦与愤怒夹杂,到不可自抑的惊讶,再到长时间的质疑,最后归于最初的平静。
从头到尾,他只说了四个字,“她,不是她”,看似很淡漠,却是用整整七年的伤痛堆叠而成,这四个字的分量却让莫白感到喘不过气来。莫白明白,现在的公子已经恢复成了平日里那个冷静睿智的玉成侯,可是在他内心,他反而更希望公子可以多一点失控,多一点放纵,尽管现在不是时候。
“我记得,皇后娘娘,好像也要在翠烟楼用晚膳。”萧自寒突然出声打断了莫白的思绪。
“是,就在寒香阁,云姑娘也会来,公子要过去看看吗?”
“不了,早晚都要见,也不及在这一刻。”萧自寒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明天我约了皇上,在镜花湖的游船内喝茶,你提前去安排一下,准备三个人的用品。”
“三个?”莫白心中晃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压制住“是,属下遵命。不过,这盘棋是公子输了!?”莫白话锋一转,疑惑的盯着桌子上的棋盘,他怎么也不会相信公子居然会输棋。
见莫白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萧自寒无奈的笑笑,随手执起一子,落在了一个极不显眼的位置。原本已经必输无疑的棋局瞬间天翻地覆。
“也许输的不是棋,而是我的心罢了。”悠悠的声音传入莫白耳畔,只是萧自寒早已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