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弦歌旧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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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第一次来琴川。
上一次是在一千两百多年后了。
那个时候，这个地方叫常熟，是他母亲的家乡。那时他才四五岁的样子，只会跟着长辈到所谓的桃花坞歇凉，听老人悠长的二胡声没入溪水，浸入微凉。
之后，家中剧变，父母离异，他到了重庆，然后，再也没有离开过那个恢弘而深沉的城市，只是偶尔，去江津小城体会水雾融化在风中沉闷而舒爽的味道。
现在，他又回到了这里，只是，没有桃花坞，没有二胡，但这被称为礼仪之域的“弦歌旧里”，却散发着更加温婉的味道，还有清风捎来的琴音。
“公子，浒园已收拾妥当。”下人恭谨的弯下腰，眼中满是崇敬。这个人叫谢倌，他记得。
只可惜，这崇敬的，却不是他。
默然地点头，踏上特意加宽的辀，车夫熟练地自车箱取下一方木凳，放在辀旁，不等发话，下人已将纸伞横在车门前，挡住零星的雨珠，小心地扶着他下了马车，一路将他送到主院的房中，却又因持着淋湿的伞，只是站在门前细细地询问了需要，便趁着雨不大去采买一些日常用度物品了。
浒园浒园，顾名思义，水边之园。这宅子是伯父年轻时住过的地方，当时买下也便买下了，本闲置着。如今他提出要住在此处，那些本家的人自是出了不少资金把这里整顿一新，呵，只要他不在襄阳，就算把这里重修一次又怎样呢。
终究，他不是孟家的人，没爹没娘，便是被父亲过继给孟家的亲属，就算持着郭家的家产，那满是权利纷争的孟家也是容不下他的，谁让几年前那个才华横溢的人去了呢，比起那个人的妻子，他怕是好过太多，这孟家，还是念着他手中那点筹码的。
雨水顺着螭首汇入莲池——姑且将那只有荷叶和菖蒲的水池称作莲池，房中已开始弥漫莞香的气味，莞香木本是东莞的名产，虽有镇痛安神的功效，用在这不小的房间却是为了去潮，可惜这上好的牙香。记得几百年后大都叫它土沉香，还卖到国外去了？说到国外，确是该叫那些下人把这梅兰蒂尖地板给换掉，这木头香则香矣，却是有些毒性的，平日有厚厚的绒毯盖在上面还好，一到下雨，特别是这水汽丰韵的琴川，怕是过个十几年就得病入膏盲吧。罢，定是那些小丫头的无聊把戏，想大伯会好好说教的，这事便算了吧。倒是莫兄送的羊脂玉朱鸟镇纸，不知道要送点什么回礼
“公子。”门外传来老者的声音，打断了发散得漫无边际的思绪。
“吴大师请进。”老远就闻到了中药苦涩的味道。
老者推门而入，有些粗糙的茶盘上有着装在瓷碟里好闻的糯米糕，但是也有深暗色泽的药液在白色瓷碗中显得愈发诡异——这玩意已经喝了十几年了，天知道他身体有多好，何必吃什么药。
虽是这样想，但还是一口气喝干了那碗药。他连眉头都懒得皱一皱，只是将糯米糕塞到嘴里，慢慢的嚼。
老者把空空的瓷碗和瓷碟放回茶盘，递给门外的下人并打发他离开，回过头来少年已习惯的挽起了宽大的袖子，把手腕露出来搁在被风吹得有些凉的桌案上。老者只是摇头，为少年把了脉，末了告了声罪便拿着下人放在门旁的伞撑着离开了，还不忘把门关上。
此刻已是傍晚，拢了拢窗，点了铜灯，又抚了抚胃，自觉实在没有胃口再吃点什么，便从早已摆好的书架上随意取出一本从襄阳提前运至的书，是《公羊春秋》。看着和《梁谷春秋》《左氏春秋》名字不同内容差别却不甚大的线装本一时间愈发觉得没有胃口，连带着嘴里都泛苦。虽然如此，还是耐心地翻开逐字逐句的看下去，毕竟对他来说，一切不甚了解的事物都能让他认真的了解下去，无论是一千多年后的曹宾还是现在的孟仁礼，都有着莫名的强迫症。
方家是琴川首富，但是却住在城外、
方兰生很不解。比如现在，他只是起床稍晚了些许，就得狂奔着赶到城内的书院，不过看这天将大亮的势头，又要挨先生的骂了。更莫提自从父亲出家后时不时还得赶不短的路去那什么莫名其妙的妙利普明塔院——实则就是寒山寺。
当方兰生赶紧赶慢地跑到书院，果不其然迎接他的是先生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和同窗嘲讽的笑，没办法，谁让他有个抛弃妻子还在寺里半夜撞钟的爹？。
他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瞥到后桌周复担忧的小眼神只是回了个感激的笑，从书包里拿出那些个包着烦不胜烦的四书五经的书皮，实则是《逍遥游》《集仙录》《述异记》装模作样地翻看起来，让后位的周复直翻白眼。
天色不是太好，隐隐有些泛着乌色的云朵，空气中除了弥漫的水汽更有一种莫名的压抑感，似乎一晚不足以落尽那凉意彻骨的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弦歌旧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