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燕自归来，凝泪自伤（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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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初晴，夜阑人静，唯有庭院中的檐角水滴声响彻不绝，如琴声铮铮，清冷绝耳，撩人心弦。
一阵轻缓的敲门声突兀地插入到这支幽灵的独乐之中，一下一顿，在这寂廖的夜里犹显阴森，像是半夜鬼敲门般吓人。
“来啦。”赵妈忙应了一声，从屋里走出来开门，门开了一看，竟是浑身湿透了的辛陌甄。
赵妈看着这光景，低呼道:“嗳哟，我的姑娘，怎么将自己弄成这样？快进屋来，仔细寒气入体害了病。”
她一面叨念着，一面拉着辛陌甄进了屋里，然后手脚利索地点上屋内的蜡烛，总算是给潮冷的屋子注入一股暖意。
辛陌甄双手抱肩地蜷缩在床的角落里，被雨淋透的湿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她牙关打颤。她哆嗦着苍白的嘴唇，面上毫无血色，苍白似瓷，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目光却是虚落在半空，仿佛一具失了魂魄的□□般麻木。
赵妈连唤她几声，她不动也不答，赵妈心里一慌，惶然地扶着她的肩膀摇晃着她，“陌甄、陌甄，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呀！”
赵妈是辛陌甄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唯一像亲人待她一般好的人，她膝下没有儿女，自是将辛陌甄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看待，看着辛陌甄这样魂不守舍、楚楚可怜，她只觉得五内俱焚，快难过死了。
辛陌甄那没有光采的眸里忽地有了焦距，她别过头来，呆呆地望着赵妈，眼泪如断线珍珠骤然落下，她难过地开口:“赵妈……”
她这样事事憋在心里，只是一味地哭，让赵妈愈加无措，赵妈拉起她的手，急切地问道:“你到底该让赵妈知道，你是遇见啥伤心事了？这般憋着，是想急死我吗？”
她恍恍惚惚的，平日伪装起来的淡定现如今也不管了，抽抽嗒嗒地说道:“我看见他了，看见他了……他要结婚了，他说过，这辈子只娶我的……他怎么能够装作不认识我？怎么能够骗我，骗我……”
语至最后，她似恍惚地在自言自语，伤心得肝肠寸断。
赵妈看她不大对劲，伸手搭在她额上，只觉十分烫手。想来是发烧了，她急忙从衣橱中取出一件干净的衣裳放在床上，“你快先把湿衣服换了，我去煎些治风寒的药来。”
那像是一个秋日，天空万里无云，风儿轻轻地在空气中游动，拂过繁密的树叶，沙沙的响。叶子舞动间，便有十几颗晶莹的小珠子应声落下，滚落在绿茵茵的草坪上，不仔细地看，好似是遍地溅满了血珠子。
小女孩在树下沉睡，偶尔有树上红豆落下，砸中她白皙如玉的小脸庞，她却也是毫无知觉地闭着眼睛。
远处传来一个虚实的喊声，像在空谷中回音不断，“六儿……”
小女孩那眼睫毛颤了颤，竟就睁开了眼睛。她爬起身，朝着四周应道:“哥，我在这！”
一阵清风吹过，小女孩旋身回望，看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小男孩儿倚站在树干旁，一双清亮的眼睛望着她，见她回身瞧见了自己，眼里顿起笑意。
“哥。”小女孩儿像一只轻盈的蝴蝶欢快地跑向他，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明耳。
小男孩儿变戏法般的从身后伸出右手来，摊开手心一看，是一圈用红豆串连而成的手链。红豆艳比蔻丹，在日光下红光流转，仿佛是由血液浸染，融入的是浓浓的情意……
“我要回家了，回徐州。”
“哦，那你要记得回来看我。”
“这红豆手链你戴着，日后我便是要来娶你的，这可是我先下的聘礼……不对，应该说是信物。”
“好，我会一直等你的，这辈子只做你的新娘。”
“傻丫头。”
…………
忽然狂风骤起，乌云翻涌，遮天蔽日。原本明灿灿的世界一片阒黑，黑暗仿佛要将人吞噬。
小男孩儿消失了，整个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小女孩儿害怕极了，高声大喊:“哥！你在哪儿？”
她像是置身在荒谷之中，声音撞击在岩壁上，碎成十几个回音久久不落。
“六儿。”这是个陌生的声音，“我要结婚了，你以后别再来找我。”
“不要—”小女孩儿喃喃一声，伸出手去，抓到的却是一片虚空。渺渺茫茫间，立着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他转过身来，面容瞬间清晰……
辛陌甄猛的坐起身来，额头上渗满了汗珠，脸色苍白。
她抬手摸着自己的脸，渐渐平复了喘息。再一看，窗透初晓，日照陈墙，蜡烛已燃得所剩无几，最后一掐焰心也湮没在蜡泪中，升起袅袅青烟。
那个梦，虚幻又真实，亦真亦假，不过有些是真实存在的记忆，而有些，是从生活中剪接连成的幻觉，像是从未经历，却又倍感熟悉。
一抹苦笑浮现在嘴角。真亦好，假亦罢，风起云涌、动荡不安的局势，有些人、有些事，注定要改变的。
赵妈这时进了来，见她醒了，顿时喜上眉梢，连连说道:“阿弥陀佛，总算没事了。你都不知，昨晚快把我吓死了。”
辛陌甄垂着眼睑，脸颊微微泛着潮红，内疚的说:“对不起，昨晚麻烦你了。”
“千万别这么说。”赵妈就着床边的凳子坐下，眉宇间一片慈爱之意，“我可把你当亲女儿看待，这麽说，倒显得见外了。”
辛陌甄望着这个真诚的妇人，心里像被融化的蜜糖浸过，甜蜜又温暖。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享受到亲人的关心和温暖，原来人与人之间，也是有真情存在的。
赵妈心疼她每天为了生计到处奔波，想让她稍微轻松些，于是便说道:“陌甄，看你每天为了工作都将自己折磨成什么样？昨天是发烧，赶明儿又哪知会出什么意外。我实在是担心你。”
见辛陌甄低头不语，她又接着说:“我到听说孤儿所最近刚走了个先生，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这兵荒马乱的，男人都去打仗，剩下的大多是商人或是目不识丁的女人，又有谁稀罕去做先生？你是喝过洋墨水的，不如到那里将就一下，虽说月钱不多，好歹能糊口，你要不考虑下？”
赵妈的一番好意，辛陌甄不忍拒绝，便答应前去试试。
碧绿灯罩下的台灯发出明亮的光芒，书房里垂着鹅黄色的天鹅绒窗帷，早晨初日泻不进来，打在窗帷上，整个窗帷像是金光闪亮。
房门被轻叩几声，随即一个黑色大衣装扮的男子开门进来。只见席之庭正坐在沙发上，头往后仰着，手指间夹着雪茄，一阵吞云吐雾。
黑衣男子走到他身边站定，欠了欠身，毕恭毕敬的态度，“老板，您找我有事？”
席之庭伸手将雪茄掐灭在烟灰缸中，然后从桌上拿了张照片递予他，面容平淡，“我要这个女孩。”
男子疑惑地看向手中的照片，照片的背景是一个挺小巧典雅的花园，一个纯澈的女子端正地站在百花之中，那姹紫嫣红衬得她的面容愈加美好。脸上虽无恬淡笑容，但安静如芝兰幽洁纯清，令人不舍移视。
这个女子他是认得的，之前他曾跟随席之庭到潘督军府上议事，恰巧他们看到在花园里给潘大小姐拍照的女子，席之庭却不知为何，心急火燎地寻来她的资料，知道了她的身份时，席之庭的异常行为令他费解。
男子出去后，席之庭方缓缓地移开视线，目光投落在角落那盆滴水观音上。灯光照耀下，绿光荧荧，青翠欲滴，映入他的眼中，眸里闪动着邪魅的绿光，仿佛一匹嗜血的胡狼。
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成为他的羁绊，绝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燕自归来，凝泪自伤（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