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心劫》柚柚

3、上天赐予我的好人

　　第三章天神赐予我的好人
　　七年后。
　　京城醉红楼。
　　“姑娘们，动作快！文将军已经到了。”
　　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得女孩子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即从唧唧喳喳中安静了下来。
　　一个徐娘半老的女人向大家拍拍手：“姑娘们，你们的机会来了。你们从小跟着我学舞，一只梦寐以求的就是今天的机会。所以，大家一定要好好做。”
　　“知道了！杜三姐！”
　　女孩子们蹦蹦跳跳地向后台准备去了。
　　杜三娘看着这一群年轻鲜活的女孩子们，心中不由感慨万千。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男人走了过来：“三娘，一切都妥当了。”
　　杜三娘淡淡地说：“办的好！老单。”
　　老单道：“今日的盛会，比之二十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你又想说什么，老单？”
　　“有些事如浮云流水，过去了就不会再回来。”
　　“老和尚和小和尚下山，老和尚背了一个姑娘过河。过了很久，小和尚问，师父是出家人，怎么能和大姑娘亲密接触呢？”
　　“老和尚说，在河边，我已经把她放下了，可是，你现在还是没有放下。”老单接了这个故事过去，“三娘真的放下了吗？”
　　“是。”杜三娘望了望他，“希望你也放得下。”

　　醉红楼闺房。
　　“绣眉姐姐，你好些了吗？”一个盛装的黄衣女子走向床边，向卧病在床的女子问候。
　　绣眉坐起来：“我不碍事，小小风寒罢了。画颜，你怎么过来了，表演应该开始了。”
　　画颜道：“我不放心姐姐。姐姐你面色好差，你真的没有事吗？”
　　“姐姐真的没事。”绣眉说，“今天是你领舞，你怎么可以叫大家等你呢？”
　　“让他们等着！”
　　绣眉轻笑一声：“妹妹，你太任性了。今天来的是文将军。谁都知道，他是六皇子手下的红人。他到醉红楼，就是为了挑一批舞姬给六皇子贺寿。这样的机会，对于我们这种出身的人来说，才叫做千载难逢。”
　　画颜道：“我就是知道，才觉得更加对不起姐姐。如果姐姐不是生病了，这个领舞的位子根本不会是我的。”
　　“是非因由，又怎么会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掌控的呢？是你的，始终是你的；不是你的，即使错得了，终究会是会逝去。妹妹，这样的道理，你又怎么会不明白？”
　　“姐姐说的都对，可是，我……”
　　“妹妹，既然上天给了这个机会给你，你就要好好珍惜。我们姐妹从一个村子逃出来，一起被卖进醉红楼，这些年都一直相互扶持，相依为命。能够看见妹妹有个好的归宿，也是做姐姐的福气。”
　　“原来你真的在这里！”杜三娘突然闯了进来，拉起画颜就走，“小祖宗，就等你了，外边都乱成一窝蜂了！”
　　画颜走向门外，回头说：“姐姐，我明白了，好好保重！”
　　绣眉微笑着目送她离开。
　　杜三娘倒没有立即走，看向绣眉道：“姑娘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绣眉笑笑：“有些事情，不是我不在意，而是不愿在意。在意的事情太多，做人这么累，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杜三娘道：“如果当年，我能有姑娘一半的洒脱……”
　　“三姐的故事，不必猜想，定然是十分精彩。三姐之所以能安安乐乐生活到今天，这里面的心酸，外人又如何能够理解？三姐的胸怀，绣眉又怎么能相提并论？”
　　杜三娘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你十岁那年，第一次到我这里，我就知道，你不是平常的孩子，你的眼眸里总有一种异于常人的坦荡和光芒。”
　　“三姐这么说，实在是太抬举我了。”绣眉轻轻躺了下来，“绣眉只不过是曾经答应过婆婆，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好好地生活下去！”

　　醉红楼大厅。
　　“好！”文将军大喝一声，“赏！”
　　献舞完毕的姑娘们在画颜的带领下款款上前，拜向文将军：“谢文将军！”
　　文将军道：“听说绣眉姑娘之所以芳名绣眉，是因为你的眉间绣了一朵小花，可是今日见你，本将军并没有见到那朵小花啊。”
　　画颜抬起脸道：“那是因为，我不是绣眉。”
　　“你不是绣眉？”文将军惊愕地望着她，“想不到醉红楼里，除了绣眉姑娘，还有如此舞姿出众的美人。杜老板，你真是越来越会调教人了。”
　　杜三娘妩媚一笑：“文将军太抬举她了。这些雕虫小技怎么能够入文将军的法眼呢。”
　　文将军道：“杜老板过谦了。就让这位姑娘进将军府吧！”
　　画颜心中大喜，道：“谢文将军！”
　　文将军道：“姑娘请起。对了，为什么今日不见绣眉姑娘啊？”
　　画颜道：“姐姐她今日不舒服，所以画颜才代替姐姐，给大人献技，还请大人见谅。”
　　“是这样！那真是太可惜了！”文将军叹道，“绣眉姑娘身体好了，就请她一起到将军府吧！”

　　文将军府。
　　画颜领着一群舞姬在大厅里翩翩起舞。彩裙飘飘，此情此景，仿佛置身于人间仙境。
　　一曲完毕，大厅众人纷纷叫好。
　　文将军端坐在主人席上，问道：“柳大人，六皇子的心思，你最是清楚。柳大人看，六皇子会不会喜欢这些姑娘呢？”
　　坐在侧席的柳大人早已看得如痴如醉：“文将军，她们个个国色天香，舞技出众。尤其是领舞的那位姑娘，更加是倾国倾城啊！”
　　其他各位大人也是纷纷赞赏。
　　画颜微笑着向各位大人答谢。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家丁进了大厅，报道：“禀告大人，醉红楼的绣眉姑娘到了！”
　　文将军一喜：“是吗？快请！”
　　绣眉一袭浅蓝色的衣裙，双颊略略施了一些脂粉，长发齐整地束起，款款走进大厅。
　　厅中众人不由自主地被她的风范气度所感染，大厅里一片寂静。
　　“绣眉拜见文将军，拜见各位大人。”
　　文将军呆呆地望着她，一时间竟然没有说出话来。然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尴尬地说：“绣眉姑娘请起！”
　　柳大人赞道：“刚刚见画颜姑娘，还道是，人间绝色，不过如此。但绣眉姑娘一出现，虽然只是略施脂粉，却如同山林之间的一股清泉，深谭中的一缕阳光，严冬里的一丝和风，令人心中一暖，耳目一新啊！”
　　绣眉淡然一笑：“多谢大人夸奖，绣眉受之有愧。”
　　文将军道：“绣眉姑娘不必谦虚，柳大人看人的眼光向来准的很。”
　　柳大人道：“听闻绣眉姑娘的舞技独步天下，不知我们是否有幸得见姑娘的风采呢？”
　　绣眉道：“绣眉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
　　“是否浪得虚名，绣眉姑娘证明给我们看吧！”

　　绣眉走到大厅中间，解下束起得长发。黑发飘飘，一直飘落腰间。
　　然后，舞起来！
　　舞！舞！舞！
　　整个世界就剩下一个舞字！
　　天下，总有一些，是不可以用任何言语和画绢描述的！
　　绣眉的舞，就是这一些。

　　“绣眉献丑了！”绣眉拜向各位大人。
　　文将军缓缓站了起来，又缓缓走向绣眉的身边，轻轻扶她起来，望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绣眉姑娘请起，绣眉姑娘辛苦了。”
　　“大人！”绣眉有些受宠若惊，堂堂一个大将军，居然亲自扶她起来。虽然在醉红楼，很多客人也表示过对她的好意。但是，这位将军和其他的人不同，他那么年轻，那么亲切，他的眼眸里写满了温柔。绣眉的心，就被这样的温柔小小地冲击了一下。
　　其他的大人久久沉浸在绣眉的舞姿里，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柳大人道：“我等何其有幸，今日得见绣眉姑娘的舞姿。我身平最喜欢品评议论，可是今日，我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因为任何一个字，都会辱没了姑娘。”
　　绣眉道：“各位大人太过奖了。”
　　柳大人道：“果然还是文将军有识人的眼光。绣眉姑娘和其他姑娘们肯定是送给六皇子的十八岁寿辰的最好礼物。”
　　文将军看了绣眉一眼，意味深长道：“我明白，我会妥善安排的。绣眉姑娘和画颜姑娘就先在府中住下吧！”

　　皇宫。梅沁苑。梅林。
　　梅妃带着小茜在梅林里漫步。
　　春风拂过，梅花纷纷飘落，传来阵阵清香。
　　一片梅花飘落在梅妃手心，梅妃道：“想不到，今年的梅花开了这么久。入春这么长时间，现在才开始败落。”
　　小茜道：“娘娘，奴婢叫人把这些败落的花瓣都收集起来，好好安葬它们。”
　　“不必了！花开自有花落。自然伦常，不可违背。就随它们吧，也许泥土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每年这个时候，娘娘总是特别伤感。其实娘娘又何必自扰呢？其实皇上对娘娘宠爱有加，六皇子又英武神勇，将来一定会是明君。”
　　“花开自有花落。皇上对我的宠爱，又可以持续多久呢？皇上迟迟不肯立储，对我们是百害而无一利，我又怎么会不心焦？再过些日子，就是鏖儿的十八岁寿辰了吧！”
　　“是啊，娘娘！”
　　“回娘娘，邢道长到！”一个太监过来禀告。
　　“请！”
　　邢道人走进梅林：“贫道拜见梅妃娘娘。”
　　梅妃道：“道长不必如此多礼。今日请道长来，是想请道长赏梅。”说着，径自向梅林深处走去，小茜和邢道人尾随其后。
　　“道长看本宫的梅花如何？”
　　“花虽好，却是凋零之势。”
　　“道长如今说话直白得多了。花如人，人似花。岁月无情，转眼鏖儿都已经要十八岁了。本宫自然也老了。”
　　“盛败衰荣，此乃天意。花虽然已经凋零，然而花落才会果成。下次娘娘虽然不能赏花，却可以青梅煮酒，岂不是更有一番风味？”
　　“只可惜不知道青梅是否能够成熟。”
　　“娘娘是担心会有人阻挠了六皇子的前途？”
　　“道长还记得，七年前那次，也是这个时候吧，鏖儿进凤凰山狩猎，结果如何？”
　　“伤重而返。”
　　“道长所说的劫数果然灵验，鏖儿始终没有逃过那一劫。”
　　“那一次，虽然有惊，却是无险。与其说六皇子遇到劫难，倒不如说六皇子遇见贵人。如不是有人用仙芝草为六皇子疗伤，即使是集中所有的御医，也未必救得了六皇子的命。是福是劫，一切还是未知。”
　　“道长的话太过玄机，本宫一时半回难以想的透彻。但是，有些实实在在的事情却是摆在本宫的前头，本宫不得不要面对。道长可知，那一次，刺杀鏖儿的那些是什么人？”
　　“世俗的事，贫道不甚了解。难道不是萍妃娘娘？”
　　“哼！”梅妃冷笑一声，“所有的人都以为是萍妃。也难怪，她出身名门，从来不知道韬光养晦。树大招风，她平日这么嚣张，自然人人都以为是她的所为。”
　　“那么贫道猜想，是皇后娘娘……”
　　梅妃转身看了看邢道人：“道长可以看透人心，却看不清宫廷里的尔虞我诈。皇后虽然有心和本宫作对，但早已有心无力。不过她还算聪明，懂得明哲保身。”
　　邢道人道：“贫道不是世俗中人，亦不想管世俗中的事。贫道之所以一直留在皇宫，为的是娘娘和六皇子，贫道想看清的只是娘娘和六皇子的心。”
　　“是吗？”梅妃有些兴趣，“道长看，本宫的心现在又是如何呢？”
　　“娘娘的心意是高山大海，贫道不敢妄猜。贫道只是想提醒娘娘，与人活路，与己方便。有些事情，娘娘没有必要做得太绝，如若不然，终有一日，娘娘会悔不当初。”

　　文将军府。客房。
　　绣眉斜倚在床头绣着荷包，阳光透过窗格斜射在她的脸上，映射出异样的光彩。画颜坐在梳妆镜前面，精心地整理着眉毛。
　　画颜道：“听说六皇子不喜欢女子过于柔弱。姐姐，我是不是应该把眉描粗一点，显得多一份刚毅？”
　　绣眉没有抬头，轻轻一笑道：“妹妹向来自负美貌，今日怎么突然没了自信？”
　　“当然了，谁人不知六皇子是皇上面前最得意的儿子，将来的皇上很可能就是他啊。如果能够嫁给他，那我就是皇妃了。而且听说，六皇子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姐姐……”画颜转身朝向绣眉，“姐姐，你究竟有没有听我说话？”
　　绣眉道：“当然有，你要嫁给六皇子，你要做皇妃嘛！”
　　“姐姐，你笑话我！”画颜跑向绣眉跟前，“姐姐，我不相信你就不动心，你就不想嫁给六皇子？哦！姐姐，你绣的什么？是要送给六皇子的吧？”一把抢过绣眉手中的荷包，仔细地瞧瞧，打趣说道：“鸾凤呈祥！用荷包打动六皇子的心。姐姐，你的这一招不错啊，怎么也不教给我？”
　　绣眉有些着急：“还给我。那是要送给文将军的。”
　　“噢！”画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姐姐，我明白了。怪不得文将军对姐姐你这么偏心啊。看姐姐住的房间，阳光明媚，真叫人嫉妒啊。”
　　绣眉抢过荷包：“不要胡说！那是文将军实在是个好人，比不得其他人罢了！”脸上却泛起一片红晕。
　　正在这个时候，几个仆人抱着一团锦被，几碟鲜果和一些小菜走了进来。
　　绣眉和画颜疑惑地抬起头。
　　为首的仆人答道：“大人说了，刚刚入春，乍暖还寒，绣眉姑娘身子单薄，刚刚才病了一场，虽然说是没有大碍了，但还是不能大意，让小的多抱一床新的被褥过来。府里的厨子简陋，大人怕姑娘吃不惯，特意叫人到醉红楼叫了那里姑娘以前爱吃的菜。还有，这些是南海进贡的时令水果，是六皇子赏了大人的，姑娘在外面可能没有见过，大人请姑娘尝尝。姑娘要是想念醉红楼，大人说，可以请杜老板过来坐坐。总之，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尽管对小的讲。”
　　绣眉起身道：“有劳了。替绣眉谢过大人。大人替绣眉所作所想，已经是太周到了。”
　　仆人们告退了。
　　绣眉看着那锦被、小菜和鲜果，眼前浮现出文将军那张温柔亲切的脸，想到他堂堂一个护国将军，叱咤沙场的，居然是这样一个细心体贴的男人，心中不由充满了暖意。
　　画颜也为文将军那份心意所感，喃喃道：“姐姐，你真是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