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谁信京华烟尘客 叶子把箫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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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时分，叶子赶到了凉州城门，混在早已等待许久的商队里进了城。虽然连年征战又毗邻大漠，凉州在陇右道上也算得上是出名的繁华之地。
待进了城，拣了间干净的客栈住下，便叫人送热水上来。沐浴完毕，他又舀一盆清水，取出包药粉抖入水中，用木梳沾了药水梳头。细密梳齿滑过长发，一头雪白发丝顷刻变得乌黑。昨夜他早已找僻静处换过衣服，此时稍事休息，穿戴整齐，将一头乌发尽皆用发冠束了，镜中赫然便是个锦带华服的贵公子，顾盼间倒有几分少时模样。
他本来不喜变装，然而自己这一头银发实在太过惹眼，虽然每次行动都极力避人眼目，江湖上还是有所传闻。叶子虽不惧那些蛮人，却不愿多生事端，况现在年纪渐长，越发收了当年轻狂桀骜的心性。如今孤身漂泊江湖十载，镜中人眉目一如往昔，习武之人身体本较寻常人强健，藏剑弟子生活尤为优裕，已过而立之年仍不见多少风霜之色，但他心下明白，当年那个闲坐中庭，独对一树落花执玉箫信口而吹的少年早已不复存在了。
边塞气候严酷，白日风沙烈阳，夜间又是寒风刺骨，叶子白天在客栈歇息，傍晚时分方出门，寻一家气派酒楼，在二楼挑了间临街的雅座坐了。
这酒楼名唤江南道，店主一心要在这塞北之地造出一片江南的胜景，故建造的画角飞檐，雕栏玉砌，极是华美，又不惜重金购来江南盆景安置在各处，楼下舞台还有人轻歌曼舞，做江南丝竹之声。被塞外风霜折磨的旅人来到此处，顿时仿佛置身仙境。
然而叶子出身江南世家，自幼耳濡目染，心知江南美景贵在清雅而绝非豪奢，对这朱楼画壁只觉附庸风雅，提不起欣赏的兴致。当下向小二叫了几个清淡小菜，又问有什么好酒。
小二道自家虽是这凉州城最大的酒楼，若是客官早几年来此，当可品尝到西域美酒，时节若好，还有种种珍奇瓜果。如今连年征战商路早绝，来往的商旅也少了大半，世道艰难，那些美味不知何时才能尝到了。
他看叶子衣着不凡又道窖里还有一坛陈年花雕，自家老板留了几年都未舍得拿出来，看客官样子是江南人士，若不嫌弃不如就把那坛酒上来
叶子摆手道不用，既是这样就上寻常酒水便是。
不多时酒菜齐备，菜是煨竹笋，三丝银鱼，蜜汁桂花藕，白切鸡，清蒸桂鱼，最难得的是居然还有一道莼菜羹，虽然不能与少时所尝的吴地美食相较，但在塞外已是可贵，如此看来这家江南道倒也实至名归。
酒是寻常的烧刀子，酿的却是地道，还未近唇便觉酒气如刀，叶子仰头一饮而尽，顿觉辛辣呛喉，勾得心头气血翻涌，却让人不由得回味。
半壶酒下肚，又坐在当街的窗前，被风一吹酒气便涌了上去，眼前景物顿时模糊。恍惚间听得有人说话，近在身侧：“叶兄，你总对我说自己酒量如何如何，要我说你们这江南甜酒糖水也似，给姑娘喝还差不多，我纵使喝上一坛也醉不了，等你尝尝那塞外的烈酒，那才是男儿当饮之物。”
不觉接口：“黄酒入口香醇而后劲极足，不可小瞧了它……”
“我怎敢小瞧他，入口时芳香甘醇，却让人不知不觉间沉醉不醒，但是叶兄，若能长醉其中，倒也不失为我所愿呢”
“你定是醉了，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快快回房歇着，让你师父看见，又要怪我不带你学好。”
说着伸手去拉那人，不料竟扑了个空，身形顿时倾斜。所幸多年习武，虽在醉中身体自有反应，一把扶住窗框，方才站定。
这下酒醒了七分，窗外夜色深沉，明月高悬，案上菜肴已冷。北地不比南国，一入夜街上便鲜有行人，楼下管弦之声也已消散，酒客大多散去，只余几个烂醉的还伏案酣睡。
叶子倚着窗，从怀中取出一只长条形的包裹，打开其中并排放着一箫一笛。箫是玉箫，光泽莹润，通体洁白无瑕。笛子却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竹笛，而且颇为陈旧，竹身被把玩的透亮，却鲜有划痕，看得出主人甚是爱惜。
叶子把箫放在桌上，拿起竹笛，小心翼翼的将唇凑近吹孔，长夜静寂，四顾无人，没有人看见那轻柔的动作，竟似一个迟了十余年的吻。
旋即有笛声从窗口婉转而出，散入北国边城大街小巷，如一只从吴越三春烟树的梦里诞生的飞鸟，盘旋在苍蓝寂寥的夜空下。月华如霰，清婉的南国小调也仿佛镀上了凄寒的月光。
少时不解觅归程，而今凄凄做离声，凉月碧千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谁信京华烟尘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