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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陌上消得泼茶香(二) ...

  •   次日清晨。
      舒笙撑着脑袋瓜子静静地看着沉睡中的容陌,精致的眉眼一如往昔,但面色
      总是有几分病态的苍白,他就安静的睡着,是他永远不变的平和而悠然。
      舒笙打了声哈欠,虽然昨夜哭得十分丢脸,但眼前的容陌不懂,她也就不觉
      得有什么别扭的地方。只不过....舒笙有些出神,觉得人生如此的回转,让她
      仍有几分如坠云雾的不真实,有种内心的惶恐,仿佛这只是她累极的美梦。
      “娘子。”听闻低沉的轻唤,舒笙一个回神,就瞧见容陌乌色的双眸安静地
      看着她,她难得地红了脸啐道,“人是不能够乱喊的!你要叫我一声笙姐!”
      至于所谓的年龄和辈分问题,舒笙觉得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容陌只说,“饿了。”
      这是....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的生物啊猪!舒笙悲愤地想,她当初怎么会
      拜了容陌为师,而且还被他嫌弃过!
      想虽是如此想,但舒笙还是乖乖地端来水盆帕子,在容陌面前弯腰放好,然
      后素手用帕子沾了水,一边低声,“那个,先..”舒笙停顿一下,然后很自然
      改口,“小陌啊,咱们先洗漱一下,待会再吃。”
      看着容陌乖巧地侧过脸以方便她替他擦拭,舒笙觉得有几分新鲜,手下的动
      作越发轻柔。记忆里的容陌是一个能让她一直依赖的强大存在,她从不知道,
      这样一个在她眼里几乎无所不能的先生,竟然会有脆弱到需要人照顾的一天。
      但是,说实话...她很享受。
      而静静地被照顾的容陌,只是微微敛眸,看着这个曾经由他看着长大少女对
      他悉心的照料,看她指上一层薄薄的硬茧,看她左颊上令人难以忽视的伤疤,他隐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握紧,他明白这个孩子能够活下来定是会吃尽苦头,但
      是,待他真正看到时他却无法不心疼:他从前放在手心里疼的孩子,如今已历
      尽风霜,变得老练而坚韧,这是他不曾想象过的。
      “疼吗?”容陌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舒笙脸颊上那粗粝的伤疤,那一刹那舒笙
      全身便是一颤,手下的动作顿了顿,她抿抿嘴角,片刻便轻快地笑起来,“都
      过去啦,哪还会疼。”接着她又犹疑地看了看容陌清澈的眼,喃喃道,“小陌
      啊,原来你小时候这么可爱啊,还会关心人,哪像长大的你,欠揍到我手痒啊
      !”
      舒笙啧了一声,补充,“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古人诚不欺我;其实你这样也
      好,”舒笙声音略微低下来,她喃喃地也不知道是对谁说,“以前的你背负那
      么多,该有多累,你从不说,我也不晓得。”
      “但是现在我晓得了,”她伸出手很是自然地摸了摸容陌的头顶,带满了安
      抚意味轻轻道,“所以现在你听不懂没关系,只要记着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就
      对了。”
      容陌抬着眼,黑眸带满了笑意,他的声音低沉而愉悦,轻轻地响起,“娘子
      ,饿。”
      舒笙:“.......”

      “笙姐,你真的确定吗?”缭羽用古怪的眼神嫌弃地看了看眼前的东西。舒
      笙满不在乎地点点头,应道,“当然确定啊!小陌腿不便也就是一两个月的事
      ,买多一个轮椅回来多么浪费钱,现在我要养你们三个人多不容易。刚好木叶
      大叔有个婴儿小车空出来,不利用下多么可惜!”
      缭羽嘴角抽搐地看了看眼前被稍稍经过修改的婴儿小车,十分同情地把目光
      放向一身青衣清贵的容陌,然后他在心里幸灾乐祸地想,做什么不好,非要装
      心智不全,有苦难言了吧现在?!
      那头舒笙还用力地拍了拍木质婴儿小车,喜滋滋道,“这质量肯定过关呐,
      木叶大叔的手艺!”说罢舒笙看着容陌,自认为十分体贴地嘱咐,“小陌,这
      段时间你乖乖待在车里,有什么不便的可以随意指使缭羽那臭小子的。”
      缭羽咋呼一声,不满地大声抗议,“笙姐,你开什么玩笑?!他是你心上人
      ,合该你好生照料着,拖着我下水作何?!你这是作何!”
      “被我养着的人没资格抗议!”舒笙眯起眼,威胁似的冷笑几声,对着少年
      慢悠悠道,“还是说,你不打算折腾你的草草药药之类的,准备认真干活养活
      你自个儿了?”
      “......”
      “嘛,缭羽,姑娘我也十分厚道,我会让阿迷去帮衬你的。”
      这种拿捏到别人七寸然后就往死里整的欠揍玩意笙姐究竟是打哪学的?!
      舒笙伸出手拍拍少年单薄的肩膀,嘴角含笑,轻轻道,“缭羽,你长大了,
      知道要独立了,笙姐很是欣慰。”
      少年沉默了片刻后艰难开口,“笙姐.....你说笑了...你一个人那么不容易
      ,还是让我再帮帮你,照顾人而已,我做得来的。”
      容陌在静默中,微微勾起了嘴角。
      真好,还能看见她这般的笑容,只是想想,便觉得上苍是如此厚待。

      容陌隐忍地坐在狭窄的“木质轮椅”内,待到一身利落短装打扮的舒笙细心
      地把屋里收拾好离开屋后,他便静静地把目光看向站在他前方的少年缭羽。
      这个男人周身的气息是一瞬间的突变,缭羽有些发怵的挠了挠头,看着青衣
      男人在舒笙面前那种纯净的神色退却,一双纯黑色的眸变得清寂深邃,他没有
      开口说一句话,缭羽就忍不住讪笑示好,“容大哥,想吃点什么?”
      容陌微微侧头,看着不远处桌上简单粗糙的饭食,方才淡淡地开口,“扶我
      起来。”
      缭羽看着身坐婴儿车,但仍能坐出一身风华气度的容陌,讨好的迅速上前,
      笑道,“姐夫啊!你看什么时候把笙姐带走吧啊,她不容易啊!”
      “姐夫?”容陌就着缭羽的力度微微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少年,低声,“
      你就不知,我是她曾经的先生?”
      “先生算什么!”缭羽义正言辞的道,“只要不是父女兄妹和叔侄,谁管得
      了你们!草原上的人热情大方,容大哥会得到草原上所有人的祝福的!”能把
      笙姐那只母狼弄走,草原上的人将会有多么欣喜呐!
      “是么?”
      容陌低低地笑开,纯黑的眸色深如古泉,他看着缭羽的目光平静却不带片刻
      笑意,让缭羽脊背发凉。
      他道,“你不提起我也差点忘了,阿笙原本是要唤我一声六叔叔的。”
      缭羽僵硬了,而那个青衣男人却又淡淡地转开了话题,“阿笙在哪里做活?
      ”
      “今天笙姐去了马场。”缭羽悲哀的想,要讨好个人真心不容易。
      原本借助缭羽的力度堪堪站起来的容陌又慢慢坐了回去,他思索了片刻,才
      对身边的缭羽道,“推我去。”

      容陌在毛毡后面静静地坐着,看着连接着天际的草原,看那个马上的少女飞
      扬的乌发,那是一匹枣红色的烈马,她在颠簸翻腾的马背依旧不慌不急,左手
      有条不紊地紧紧拉扯住马上的缰绳,整个身子俯低,任是马匹上下折腾,她始
      终稳稳坐着,丝毫不受影响。
      许是很久,或者也是不长的一段时间,枣红色的烈马终于安静下来,少女不
      知朝向人群中的谁展颜笑开,笑容张扬而明丽。那人群陡然爆发出叫好声,气
      氛热烈到远在百米之外的容陌都能隐约耳闻。
      这样,很好。
      当初那个小小的女孩,如今已经能有这般马上风姿,飒爽明丽。
      “容大哥,你可不知,笙姐在草原上驯马可是一等一的好!”缭羽在容陌身
      后扶着小小的木质轮椅,略有几分骄傲的道,“若不是有浮阁神官大人在,笙
      姐这回早就被求亲的人踏破门槛了呢!”
      缭羽还来不及听面前青衣男子的回答,便看见略远处奔来一匹黑色骏马,然
      后停在舒笙枣红色的烈马面前,黑马之上的人身着很传统的草原服饰,距离微
      远,但也能看得出来人面目俊朗硬气,是草原人特有的阳刚。
      缭羽一拍脑袋,用崩溃的声音道,“完了!差点忘了这家伙!浮阁神官大人
      一走,谁能管得动这草原苍鹰呐!!这回儿,笙姐又要被逼亲了吧?!”
      “逼亲?”容陌的嗓音又轻又淡,他看着那男人甩出马鞭想要卷着舒笙把她
      放到自己的马上,然后被舒笙轻巧地避开,周围人起哄起的很厉害,他不知道
      舒笙和那男人说了什么。
      缭羽显然也在全神贯注地关注舒笙那边事情的发展,所以回答容陌也是极为
      散漫,“对啊,逼亲。虽然笙姐的脸被小小的毁了下,但是草原的人是不介意
      的,笙姐有狼王阿迷的臣服,有一手利落的驯马本事,若不是这几年没有人敢
      得罪浮阁神官大人,按照草原人的性子,笙姐早就不知道被抢了几次了!喏,
      那男人,叫苍廖野,即使浮阁神官大人在时,他都敢逼亲,若不是当时浮阁神
      官大人用了点手段..哇!笙姐这一个纵马真是漂亮!容大哥,你看....”
      “推我回去。”
      “哈?”缭羽讲话被骤然打断,他有些奇怪的问,“现在走吗?你不担心笙
      姐啊?”
      容陌的神色很是平静,微风轻轻吹起他青色的衣袂,在这种辽阔而苍茫的草
      原上原本就不是适合容陌那张精致的脸和雍容优雅风度的,可是在这一刻,缭
      羽却莫名地觉得,青衣男子的风华,是和草原同样的辽远苍静,这样的男人,
      仿佛天下都只是在他翻手之间。
      大军师容陌啊。缭羽摇摇头,最开始知道这个人,是刚救回笙姐的时候,她
      高烧迷糊间彻夜在喊,爹娘,最多的,却依旧是先生。
      她醒后,他问过,“先生是谁?”
      她抿着唇,笑得很是苍白,“容陌。”
      “要我找他告诉他你在这里么?”
      那次舒笙停顿了很久,缭羽才听见她疲惫虚弱的回答,“不用了。”接着的
      声音更是低弱,缭羽几乎都快要听不清楚。
      “我总不能害了他,还在打仗呢,等战争结束....如果还能回到从前...”
      那时她的神色,和现在的青衣男子,一样的平静。
      缭羽一直没想明白舒笙那时的话是什么意思,就如同接下来他还是想不明白
      容陌的话一样——
      “回去吧。”容陌语气清浅,“总不会再错过的。”
      缭羽悲哀的想...讲个话就不能清楚一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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