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Chapter 32 巴洛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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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撇一撇嘴角，“再正常不过，白人到了魔都，自然应该学着这里的规矩，难不成要我们迎合他们去起一个英语名字让他们发音方便么？他该学中文。该用筷子，这并不奇怪。”
西尔维听到这番高谈阔论，对我认真道，“小姐，您说的全对。我来到这座城市，便尊重这城市的规矩，绝不搞出‘老外高人一等’的腔调。”
我这才正眼看他，又发问，“你在何处高就，不会是随便找个外语机构当外教吧？”
他伸出手，“和您正式自我介绍，西班牙人西尔维，就职于风险投资企业。”
他的中文说的果然标准，声音好听得很。
我略略放下心来，握一握他的手。
至少不是白色垃圾来了上海讨生活的，他的相貌配汤殷也当得起了。
汤殷翻给我一个大白眼，“你瞎操心我什么，你未婚夫的音乐剧都要上演了，也不见你紧张。”
“又不是我演，有什么好紧张。”我轻笑。
正说着，场内灯光暗下来，有声音提醒演出即将开始。我们立刻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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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幕拉开，布景是一幢古旧的老楼，还有几棵樱花树。
这是我和季云帆一齐度过数年的大学音乐系大楼。
随着在乐池里的季云帆指挥棒轻轻一挥，音乐响起来，竖琴手撩拨过一排琴弦。
一个胖乎乎的女演员走出来，穿一条连身裙，背一个小包，嘴里还哼着亨德尔的曲子，乐谱撒了一地。
我嘿嘿傻笑了，这分明是我在大学里常做的事情，季云帆真的把我当成了灵感了。
稔儿在黑暗里捏一捏我，我几乎感觉到，她也在轻轻微笑。
音乐一如既往地是季氏风格，浪漫细腻，一个音符的处理都美到极致，这次的选角也不错，女主演脸庞圆圆，声音也圆润动听。
随着音乐剧的上演，故事慢慢展开了。
我渐渐笑不出来了，稔儿和汤殷都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只觉得脸上一阵冷一阵热，几乎坐不住，瘫在地上。
汤殷在我耳边念，“说不定只是拿了你的故事做个开头，之后并不会照着演的。”
灯光稍微亮一点，照得稔儿脸色煞白，她把我的手捏得生疼，一语不发。
原来这出音乐剧，并不仅仅是开场有了我的影子，它讲述的就是我的故事，不甚美好的故事。
既然这样，自己的故事，还是自己来回忆个透彻吧，不要通过舞台上造作的演出了，我的回忆，必然更樱花色，更蔷薇色，更血淋淋。
我十八岁那一年，在校园里，初初遇见季云帆。
彼时的我和他，都是音乐系教授口中的中国瑰宝，教授说我是东方的夜莺，他是作曲的器材，会认识也不奇怪。
只是我不敢和他多聊天，每次他靠近我，我就会逃开。
因为我很胖，那时，见到外形俊朗的他，自卑的很。
从小时候起，我就比别人胖，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在定期服用激素，等到了十八岁，体重已经上升到了八十公斤。
那时候，走在马路上，别人异样的眼神不时看过来，我曾经也被路边孩子叫过，“胖子，死胖子。”
亲戚时常抚摸我的脸，“卿卿长这么漂亮，只是这样胖，可惜了。”
从小到大照看我的医生替我诊断，“卿卿不能多跑步，怕体重太重，膝关节受不住，脚踝也受伤。”
我虽然也感觉到和身边青春少女的格格不入，亦从来没有在初中高中体会过早恋，暗恋这种滋味；我总是自动成为身边朋友的陪衬，只是这样的人生，我也没有觉得不满。
时日一长，我专心投入音乐里，上帝赐我一副好嗓子，我的录音带被寄到美国几个著名学府，大学争相录取。
那时出国准备并不充分，我在行李传送带旁边等待行李，偌大的箱子滚出来，我尽力去搬，人和行李箱子一齐摔到地上，身边白人并不伸出援手，还有嘲笑的声音。
另一个瘦弱的亚洲女孩子只略略伸一伸手，就有人帮她把行李搬到推车上。
那时彻底明白，这个世界，对胖子，丑女，总是特别残酷。
我却活得还算不错，全因家里殷实，到了美国也早早安排了房子，家务助理，我一心唱歌，到了歌剧系，谁管你胖瘦美丑，教授统统一视同仁，只要唱得好，就是他眼里的女神。
家务助理总会在周末和我准备许多布朗尼和香蕉蛋糕，由我送去给分发给教授和同样异国来的留学生们。
有一天，我正分完了甜点，抱着亨德尔谱子在校园里走，一阵风吹过，我的谱子被吹了一地。
有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学长帮我一张张捡起谱子，在樱花瓣和花粉症齐飞的季节，对我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叫季云帆。”
我怔怔看着他，连打几个喷嚏。
他遇见我后，就一直找我，来听我的视唱，接我下课，带我去海边，替我的午间音乐会伴奏，带我去各种好玩的聚会。
初时，我以为这是同为中国人的学长对我的善意帮助，但意识到对他渐渐有了依赖感的时候，就开始逃离，生怕这份情绪显露出来，被他嘲笑。“胖子也敢拥有爱情。”
他却仍然日日到我的教学楼下来等我，锲而不舍，有时替我带一把伞，有时在搜罗到的克拉拉咏叹调里，夹一张信笺。
终于，在我赶去上课的，西雅图难得不下雨的清晨，他在学校开得最盛的樱花树下抱住我，“我喜欢你。”
我仍然清楚记得他落在我额头的那一个轻吻，和他的一番表白，还有我强忍住花粉的不适，在他认为最浪漫的地方，迎来我的初吻。
这样想来，我曾经，真是爱极了他吗？
舞台上，女主角正唱着，“噢，我不知如何爱他。”
的确，那时的我不知如何爱他，他温柔，体贴，待我很好。学校里的朋友纷纷议论，我怎么有这样好的运气，遇到季云帆。
在他们眼里，无疑，只会唱歌的胖子李幼卿，是配不上俊朗多才的季云帆的。
我只觉得，身为胖子，一朝扬了眉吐了气，作为女生，也能被恋人爱护的感觉，而不是作为一个歌唱的好的学生，一个家境好的，善良的同学。
舞台上，女主角正极力表现出拥有爱情后的幸福和惶然，她走在校园里，总感觉被指指点点。
我当年亦是如此。只有和稔儿在舞台上时，才觉得，这一霎那，能掌控别人的目光。作为胖子，一个自卑的女生，只有开口歌唱了，才会自信。
季云帆喜欢听我练声，他在一旁写一些谱子，他说我的声音让他有无限的灵感。我曾经最喜欢他这样说。
为了他，我努力节食减肥，饿到昏厥，被教授和稔儿一通狂骂，变成了虚弱的胖子。
为了他，我忘记医生嘱咐不能激烈运动，陪他每周去打羽毛球，变成体力很好的胖子。向前急冲对膝盖和脚踝的冲击力，相当于体重的七倍，以至于现在脚踝仍然很脆弱，经常会受伤。
我确信我爱他，因为他爱我，我必须回抱同等的，或者更多的爱。
我甚至不思考什么是爱情，就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因为他不嫌弃我胖，和我一起出门，他总会拉着我的手对别人介绍，“这是我的女伴。”
就这样，我就很感激他，没有嫌弃我，把我掩盖在身后，虽然我的体型，也掩盖不住。
他叫我巴洛克，那是他最喜欢的音乐年代，因此，我唱巴洛克时期的曲子也唱的最好，练的时间最多。
巴洛克的意思是，圆润的珍珠。
台上的女主角也在幸福的恋爱里，曲子唱的柔美极了，隐约有一句词，“我的梦想是，有一天，我在舞台上，能唱他创作的曲子。”
是的，那时候我的最高梦想不过如此，他这样喜欢我的声音，有一天，我必然用全部才华来回报他。
他毕业前夕，我以为回报的机会到了，教授神秘兮兮对我说，季云帆刚刚结束创作他人生里的第一部音乐剧，女生几乎全是花腔女高音，一定是希望我去唱。
我去他那里拿到总谱，不眠不休练了三个月，嗓子都有些唱不动了，才带着伴奏去找他。
“云帆，你的音乐剧谱子，我都练好了，你听。”
我熟练地唱出他写的唱段来。他是完美主义者，曲子写得很难，几乎媲美拉赫玛尼诺夫，但每一段转调，连线分句，每一个气口，每一个表情几号，我都研究了日日夜夜，唱的几乎完美。
他抱住我，“不愧是我最悦耳的铃铛，过几天，你去替我的那位女主角做几个示范去吧。”
我傻了一下，他不打算，让我演么？
他以为我不愿意指点别人，还说，“铃铛，这部音乐剧对我很重要，我真的需要你去帮一帮那位女主演，她技巧，情感，声音条件都没有你好。”
我脸红着说，“那，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排练，你可以让我演呀。我都练好了，会很好的理解你的作品，也会努力配合排练日程，我的课业都可以先请假。”
他犹豫一下，仿佛没想过让我参演这件事。
“这是音乐剧，不是古典歌剧，对女主角的身材有要求，你唱得足够好，身材却不够，不符合音乐剧里的少女形象，所以一开始以你的声音为蓝本，却没想过让你来演。”
我如同一盆冷水浇到头上去，最害怕听到的话，还是从他嘴里说出来。
但是他没有不要我，我不至于回到那个没人要的胖子世界里，因此勉强笑着，“我开玩笑的，我知道我演不了音乐剧呢，你放心，这次演出对你很重要，我一定会教好那个女演员。”
他快乐地抱住我，“铃铛，你真是太棒了。”
我嘴里发苦，几乎当场哭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Chapter 3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