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能说，不能说 一说即是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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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话不能说，不能说，一说即是错。
张晓川没几天便成功入驻图书馆玻璃窗内，并获得和叶安相同的排班时间。这天下课铃一响，他以百米冲刺速度拦住正在收拾课本的叶安，显摆着把自己的图书馆志愿者胸牌在她面前晃晃，一脸得意，像个等待被夸奖的孩子。
“走吧，一起去。”叶安看着不远处季涵空荡荡的座位淡淡地说。
虽然面无表情，心里却在笑，她可以感觉到眼前男孩在示好，不管是出于什么缘由，这种重视感可以满足女孩子骨子里天生里的小虚荣。她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但至少现在可以稍稍放纵一下。
叶安走的很快，张晓川不紧不慢的跟着，俩个人之间微妙的距离显得既不亲热也不生疏。
事实上，接下来的时间几乎成了叶安的噩梦，她不仅需要忙着办理借书登记，还必须向身边的这个人一一解释，手把手的教，张晓川虽然学的很快，但是不够专心，更多时候他总是没话找话说，没问题找问题的问，叶安有些厌烦，有时候都听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刚刚一丝的小膨胀现在被一大推问题完全压缩掉，她竟难得的出了好几次岔子，不是把书号记错，就是借书卡弄混，最让她受不了的是，每每自己出错，张晓川就会一语中的指出来，在她手递出去的时候轻轻拍上一巴掌。
“书码记错了！”
“日期填错了！今天七号不是六号！“
“这个卡不是借这本书，阿勒，笨死了。”他声音里透着十足的小人得志，似乎有些急不可耐。
叶安一脸怨恨的瞪眼过去，要说就早点说啊，故意让自己出丑。
“你来，你来！”她暴涨的怒火憋鼓了腮帮子，奇怪的是，并不是真的生气。
叶安背对对着登记处，俯身按下饮水机的红色按钮，很轻的力道，水断断续续流出来，明明那么细的水流，却在不知不觉里，沉在杯底，回神过来，已经满满一杯了，她松开手，端起杯子凑过嘴巴喝了一口，张晓川并没有预料中的手忙脚乱，反而操作的很熟练，接书，登记，录入，还书，效率要比自己快很多。
他偶尔的扶一下眼镜，刻意的漂一眼叶安这里，只有眼睛在笑，除去对她这一笑，其他时候都是一脸欠抽的淡漠，甚至都不抬头看办理登记的人，应该说是专心呢，还是冷淡呢。
叶安想起来，这才是张晓川，沉默而安静，脸上泛着冷冷的光，好像全世界都愧对于他，尤其看人的时候，通常会斜下眼去，相由心生大概就是如此吧，越是棱角分明，眉眼精致的人越是难相处。总是一副自恃过高鄙视一切的少爷般病态高贵，虽然吸引了很多女孩子，却也招很多人讨厌。阳光有多明亮，它的影子就有多黑暗。
只是，不能否认，他的优秀。
年初发奖学金的时候，她们系只有张晓川拿到了最高的国家奖，叶安听到关于这个被很多人嫉妒的角色，九门考试课，七门都是单科满分，考查课也全部是优，还有，那个被过多渲染过的用来换取这些荣耀的显赫家境。
但是流言终究是流言，这一点叶安比谁都清楚。
让她真正困惑的是，这样冰凉的人，竟能对自己笑的那样温暖。并非不自知，她不讨人喜爱，也谈不上闭月羞花，即使瘦到可以穿上梦寐以求的漂亮衣服，却依然是暗淡无光。
莎莎总是说“安安，你现在真好看。"
是么，好看么，那为什么那个人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她呢？季涵的眼里，从来都没有她。所以，一点也不好看，和那时候一样。
可是眼前的男孩，现在只笑给她。
她心里知道的，这样的美好一定事出有因，张晓川如此区别待遇，莫不是可怜她？因为看到过那么狼狈的她，所以心生怜悯。
但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怜悯也好，可怜也罢，她只是需要一点点虚荣填补内心的空缺，这个人是谁并不重要。
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叶安随手把纸杯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她撇了杯子一眼，自嘲的笑笑，走回登记室，接过窗口递过来的书，排好整齐的码在桌上。
张晓川抬起头，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关心“休息好了吗？我这边可是全没问题啊。”
“额，我还没矫情到那个地步。”叶安虽然一脸不高兴，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变得很柔软，刚刚张晓川故意刁难，是为了让自己去休息么。
她随即使劲摇了摇头，把这种极度自恋的可笑想法甩掉。
“怎么了？”张晓川一脸困惑，刚要追问。
“快点干活，这么多人等着呢，要不，你让开换我来。”叶安先发制人试探道。
“不用了，你那笨脑子，不知得出多少次错，坐旁边看着吧。”张晓川果然埋首苦干起来，生怕叶安抢了去。
“哎，能不能快点，我都站这里半天了，你给我排到后面了。”窗口处传来一个女孩的抱怨，显然是冲着叶安，声音娇柔却不友好。
叶安很熟悉眼前的情况，她不想争辩，也无心计较，洋装没有听到，继续自顾自的把弄好的递出窗口。谁知，身边张晓川抬了抬眼，一脸的不爽。
“于菲阳，就几分钟的事，没看我这正在弄么，不爱等就先走。”
那女孩被当众甩了面子，伸进手来抽走自己的借书卡，哼了一声，狠狠地看着叶安，倒像是刚刚说那些话的是她，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给我记着。又很受伤的望望张晓川，见他没反应，转身气鼓鼓的走了，留下一阵阵高跟鞋冲撞地板的巨响。
大家目送走被枪打的美女出头鸟，一阵唏嘘。叶安不知怎么的，莫名其妙的心情好，好的有些过分了。她看着于菲阳愤愤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无与伦比的优越，前所未有的。
那个下午，过得飞快，六点的时候，夕阳的余晖穿过玻璃成片洒在地板上，依然明媚的很，图书馆里零零散散只有几个人，再过一个小时，就该换班了。叶安伸伸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靠着椅背，闭目养起神。
“待会一起去吃饭吧？我请客。”张晓川窝着身子，温柔而期待的目光，听起来倒像是在一起很久的好朋友，没有一丝生疏。
“不用了，谢谢，待会我还有事要做。”叶安没有睁开眼睛，声音有些疲惫。
“什么事？比吃饭都重要？”张晓川脸上掩不住失落，撑着扶手坐直，目光却没有移开，一边仔细欣赏眼前人，一边等着答复，只要叶安闭着眼睛，他就可以毫不避讳的看下去，不再像之前一样偷偷的关注，现在他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而且，以后还会越来越理直气壮。
“阅览室后面有一堆书还没有整理上架，我待会要过去一弄下。”叶安皱着眉，说的很轻。
“你自己要去的?那也属于工作范畴？老师没有说过啊。”
“ 嗯，自愿的，我喜欢书，它们被遗忘太久了”
“ 哦 ” 张晓川窝回椅子，转起桌上的圆珠笔来
叶安睁开眼睛，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她在期待什么?张晓川能来这里帮忙已经很不容易了，又怎么能奢望更多呢？
“那这样好不好，你陪我吃饭，作为回报，我帮你一起整理，我也很喜欢书，更不能见书不救。”张晓川专心致志的盯着指尖飞速旋转的笔，没有再看叶安，那支笔却突然跟不上了节奏，时不时的掉在桌上，每次滑落，他就捡起来继续把玩。
“ 好吧 ” 叶安想了一会，有些勉强。
旋转的笔停顿下来几秒钟，又转起来，整个图书室沉浸在安静中，只有张晓川不停的看左手腕上的表，再看看叶安，他的一小时比整下午都漫长。
......
“别睡了，起来收拾东西，到点了！”张晓川啪的一声放下笔，整理好桌上的东西，走向叶安，见她睁开眼睛，又抬起手腕指了指表，先走了出去。
叶安看了眼墙上挂表，还真是一分不差，交接班的女孩还没有来，她穿好外套，戴上绒线堆堆帽，又用围巾把嘴巴围的很严实，全副武装后到值班室和老师打过招呼才慢慢下楼去。
张晓川早就等在楼梯口，发现楼上一个”毛绒玩具“正低着头像是在数着楼梯一下一下的走，若不是那双还露在外面的大眼睛，他都认不出是叶安。
最后一个台阶，叶安轻轻跳下来，轻轻哼了一声，和张晓川并排走着。学校里的夜灯都亮起来，柔和的光，淡淡的呼吸的白气，冷冷的风吹进眼眶，让人瞬间精神起来。莎莎这时候正在打工吧，不知道吃饭没有，叶安心里惦着袁莎莎，想着什么时候去看看她。
“你想吃什么？"张晓川一脸认真看着心不在焉的叶安，觉得她好像没有在听。
“清粥一碗，三号窗口的就行。”叶安扭过头，眼睛弯成大大的月牙，朝着张晓川吸了吸鼻子。
“今天不在食堂吃，天天去那吃，都吃恶心了，出去吃吧?"虽然带着询问的语气，却是没有选择的余地。
“哦，好吧，那随便来一碗粥。“
张晓川没再说话，加快了些脚步，叶安慢慢跟在后面，不知道这人要做什么。只见他到前面拦下一量计程车，冲着自己招手让她快点。叶安想要喊他，苦于刚刚围巾系的太紧，一张嘴就会吃到毛毛，索性跑了过去。毕竟在学校门口，这样太张扬。
“你这是干什么？”叶安揪了揪围巾，把嘴巴露出来，不解的问。
“当然是吃饭去啊。这么冷的天，走路太浪费时间，你待会不整理书了啊。”张晓川说着把叶安轻轻推进后排座位，关好车门，又使劲拉了下，确定已经关好。自己才坐进副驾驶，冲着笑呵呵的司机说，“师傅，晋阳路的粥鼎记。”
叶安放弃了反抗，她拿手套噌噌玻璃窗，圈出一块视野，冬夜的街道，五彩的灯光都变得柔和起来，有种浪漫的暧昧，就像她和张晓川，明明才认识几天，却有着不符合逻辑的亲近。过去一直想要变成故事里的女主角，现在好似梦想成真了，为什么没有期待中的幸福呢？若是那个臃肿的叶安，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有这般待遇，而她现在失去了那么多，终于交换到凤毛麟角的美好，呵呵，怎么尝起来这么苦涩呢？
张晓川看着后视镜里一脸悲凉的叶安，突然很想去摸摸她的头。
“小情侣吵架了？”好事的司机笑着八卦道，张晓川看看后面的叶安，见她没有反应，也没有解释，只是礼貌的笑了笑，司机自讨没趣，也不再问，自己哼起歌来。
不多一会就到了粥鼎记门口，张晓川先付了钱，又很绅士的拉开车门，叶安觉得别扭到家了，她想从另一边下，又抹不开脸，还是乖乖的应了张晓川。
这里不只是粥做的很好，店里菜单上每一道菜式都做得很精致，叶安说要喝粥，张晓川脑袋里第一反应就是这里了，他自己也经常来，环境简洁而高雅，尤其是小包房里，墙壁上都装饰着四季主题的框画，墙纸也是墨绿色的碎花，独立小巧的扇形卫生间，小小的环绕式咖啡色沙发靠座，包房正中间壁挂液晶电视，像一个小小的家一样温暖。
当然好的东西一定有好的价钱，这种两人小包房只有vip才可以定，最低消费金额是200元，不限时。但是张晓川觉得，这样的环境对得起这个价格。
身披红色条幅的礼仪小姐带着她们来到二楼包房，叶安选了靠门口的位置坐下，打量起这里不俗的装扮，有些担心自己的钱是否足够分摊一半，张晓川打开桌上的菜单轻轻推到叶安面前，笑眯眯看着她，屋子里柔和的光映衬着张晓川俊明的脸，温馨而美好。
叶安认真的翻看装裱的很精致也很沉的菜单，每一道菜都附着照片和口感描述，有些还有客人亲笔的点评，店家做的很用心，叶安看得很小心翼翼，生怕折了一角。一碗粥要卖到三十多块钱，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银耳莲子粥，然后合上菜单推回张晓川那里，笑了笑。
“只要一碗粥啊，那怎么行，不行不行，点吃的，菜啊，还有这里的点心也不错。”张晓川说着熟练的翻到一页荞麦紫薯饼指给她，叶安看着没有什么胃口，一碗粥对她已是极限，只是张晓川兴冲冲的样子让人为难。
“你喜欢什么点就好，我不太饿。“
“哦，那我点吧，一定有你喜欢的。杏鲍菇炒牛柳，杏仁豆腐羹，荞麦紫薯饼，嗯...还有清炒荷兰豆，再来个....”
“啊，那么多吃得下你？瘦子都是这样吃的？“叶安边说边端起跟前的小茶杯，抿了一口，是她喜欢柠檬的味道。
张晓川一脸无奈的冲着服务员指指叶安，“看，瘦子都是这么能吃的，好啦，先这样，记得先把两份银耳莲子粥送上来，要很热的 。”
服务员识相的笑笑，收好菜单出去了。
“额，你通常都是这么给人背黑锅的？倒像是我很能吃一样。”
“是你自己说的啊，瘦子都是这样吃的。你不是瘦子么?”
“过去不是，现在不想也不行。”叶安转着喝光水的小茶杯，没有看张晓川。
“要续杯么？”张晓川学着肯德基广告里服务员的样子端起水壶。
“免费的么。”叶安放好杯子端坐起来，装作很期待。表演完毕厚，她马上捂住杯口，示意张晓川不需要加水了。
没几分钟，服务员陆续敲门进来送餐，又礼貌的退出去。
“啊，都要饿死了，快吃吧。”张晓川说着拿起筷子夹菜给叶安，瞬间盘子里已经堆积如小山，她张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那张充满期待温柔的脸，又低下了头。
张晓川很满意的看看自己的“杰作”，一边吃还不忘记看着对面的盘子，叶安吃的极慢，在他看来，她吃的不是人间美味而是难以下咽的什么东西。
大概女孩子都是这样吧，他想起和于菲阳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也吃的很慢，还很烦人的说话，一刻也不停。而叶安不多言也不做作，多数时候面无表情的发着呆，虽然他看不透却能捕捉到，那种眼睛里偶尔飘零的落寞，那种透着淡淡伤感的神情，让他忍不住想要过去摸摸她的头，说一句“有我呢”。但是，他知道，叶安想要的安慰，不是自己能给的，所以连吃饭都吃的这么勉强。
桌上的菜大都还剩下好多，叶安默默吃光了张晓川夹来的所有食物，连同那碗粥，再也没有余力去碰桌上的东西，或许对于正常人来说这些根本不算多，但是对她已经是危险的事，不是不知道，只是无法拒绝。她不想被人问起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吃？为什么不能这么做？为什么你这么麻烦？为什么总要迁就你？这些答案只有她知道，而且不能说，不能说。
一顿饭，突然转变成两种煎熬。
张晓川也没有吃多少，他看着对面低头不语的叶安，心里有说不出的哽咽。
“对了，你知道咱们班季涵吧？我前几天见他了。”张晓川说的很随意，像是在讲和谁也没关系的事，他的眼睛看着桌子上的点心，等待着叶安的反应。
叶安猛的抬起头，有些惊讶，见张晓川表情没有什么意味，才落落的放心下来，恢复了刚刚的平静，但是她的心却动摇起来。
“嗯，他怎么了？”
越是想要掩饰的，越容易暴露。她果然喜欢季涵，张晓川有些讽刺的漂了叶安一眼。
“那天去我妈的医院，在她办公桌上病历卡上看见了季涵的名字和照片，那是为数不多的她亲自诊疗的病人。然后我就偷偷找到他的病房，猫了一眼，果然是咱们班的那个，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说着他故意的停顿下来，直到余光里映入一张紧张不安的脸，才饶有兴趣的继续下去。
“他左眼带着眼罩，后来问了我妈才知道，季涵的左眼是失明的，好像是因为几年前的一次车祸，现在好像因为眼睛莫名疼痛而住院观察了。”
叶安没有说话，她手里紧紧捏着桌布的一角，强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低下头不停地咽着唾沫，暗示自己不可以吐，她想打电话给莎莎，她不想在张晓川面前出丑，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你放心，我妈妈说好像没什么大事，过几天就可以上学了.......叶安？你没事吧？”张晓川把“放心”说得别有情绪，突然反应过来对面已经安静太久，他抬眼看到一脸痛苦的叶安，突然慌了手脚。
激烈的反胃冲破叶安的坚持，她一手捂着嘴巴，弯腰跑进卫生间，”砰“的关了门。蹲在马桶前吐的天昏地暗，刚刚吃下去的东西，毫无保留的倒出来，像断闸的水坝，停不下来。张晓川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跑到门口却不敢敲门，她一定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可是她吐得得歇斯底里，一声一声，穿插着沉沉的喘息，他的心也跟着翻江倒海。
等到里面稍稍安静些，张晓川轻轻巧了一下门，“叶安？要水么？”
里面没有答复，而是传出一阵冲水声，叶安扶着洗手台站起来，开大水龙头，把脸凑过去，任冰凉的水淌过她的脸，流进嘴巴，再吐出来。反复几次后，觉得清醒不少，她照照镜子，拿起毛巾擦了擦，转身去开门。
张晓川端着水，看着脸色苍白的叶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叶安撇开眼，也不说话，接过他手里的水杯，软软的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没有一点力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能说，不能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