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念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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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念昔（二）
街上熙熙攘攘，帝都安详平静，仿佛前几天的暴乱根本没有发生。
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大军扫荡了皇宫，之后就撤离了帝都。皇上于动乱之中离开皇城，如今已平安归来。清点宫中事物，众人惊异，莹妃与其子三皇子被残杀宫中，宫中财物却丝毫不乱，宫里的下人有逃窜出去的，更多的却是伏尸院中。皇上近几年宠信莹妃，曾亲自收敛莹妃尸首，并且在莹妃的玉漱宫内遣散下人，独坐久时。复而开门，面色凝重宣十四皇子尚沙铎。宫人不敢大意，忙去映苏宫，却发现宫内鲜血遍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唯独不见十四皇子的。
次日，皇上大赦天下，不追查暴乱之由，并且悬重金寻找下落不明的十四皇子。
冬雪初霁，阳光懒懒地撒着，冷冽的风依旧刮得脸生疼。距皇城永安千里之外的西江城，一条大河流经城中，将城一分为二，木桥似飞虹横贯其上，行人摩肩接踵，来往不觉绝。
－－－－－－－以下以尚沙铎为第一人称叙述－－－－－－－－－－－－
睡梦中迷迷糊糊的，脚有些痒痒的，稍微移动，刺骨的疼痛令我顷刻清醒。脚上血肉模糊，被冻得麻麻的。这里应该是一格桥洞，里面还有残存的积雪。
唯一幸存的感觉就是恐惧，这种感觉自从母妃去世后就越发深重。头昏昏沉沉，我拖着双腿向外面爬去。那种光亮恍若重生。桥洞外面是石阶，我很饿，求生的意识让我不断向上面挪。
一双华美精致的云纹靴停在我眼前，黑色貂绒披风，黑色蟒纹袍，白玉腰带，我努力向上伸直了脖子看来人的脸，但只是看到一只尖尖的下巴和高挺的鹰勾鼻子，微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
我正发呆的功夫，一双大手伸到我的腋下将我抱了起来。拉紧披风将我裹在里面。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嘴角勾起细小的弧度，眼角稍微向下，满眼含笑的桃花眼。见我抬头看他，抽出一只手不由分说地将我的头按下去，贴在他胸前，用披风盖住。于是，我又很不应景地睡了过去。
很温暖的怀抱，这一辈子，太长或太短，都忘不掉那种绝处逢生的温暖。许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很多人对我的好，但是都晚了。
再次醒来，天正黄昏，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了干净，身上覆着厚实柔软的棉被，我呆呆的看着床帐上面垂下的长长的流苏。本来冻得麻木的双脚感觉不到疼，现在暖够了，那种钻心的疼痛让我浑身冒出了冷汗。背上被汗水浸地黏黏的，我不自觉抽了口气。
床帐被一只手挑开，一个丫鬟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凑了过来：“小弟弟，你终于醒了。来把药喝了，伤好的快。”
我仿佛又看到了清儿和蓉儿，她们倒下却仍靠在一起的身体，血与雪混合的暗黑红色，
许是看到我皱着眉头，端药的丫鬟又往前靠了靠，我无奈地张开了嘴，吞下了一口浓重的药，真的，好苦。
喂药间，门被轻轻打开，两个丫鬟扶过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少妇，装束华美但不艳俗，脸颊圆润，眉目清秀，并不是出众的漂亮，但举手投足之间，风姿万千。
喂药的丫鬟刚要回头行礼，少妇示意免去了那些繁复的礼节。
“这孩子，可是刚醒？”
“回夫人，的确是刚刚才醒过来。”
“那郎中是怎样吩咐的？”
“开了张方子，让奴婢煎了药。但是，小公子痊愈还需一段时日。”
那被称作夫人的女人坐到床前，右手抚着隆起的腹部，温暖地朝我笑着，嘴角浮出浅浅的梨窝，“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竟然有些不知所措，“我……我叫小多。”这不算骗人吧，母妃都叫他小铎或者铎儿。
“不要害怕，你是哪里人？家住在哪里？我们还好知会你父母一声。待你伤好后送你回去。”
她还是那样温暖地笑着 ，我不敢看她的眼，眼下的情况，自己对父皇已经无所谓了，父皇应该不会大费周折地找他。
“我父母已逝去多年……无家可归。”想了想又补充，“我伤好后，请夫人收留我，我……可以在府上做活……我……会做……”
我会做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呃……
见我沉默了，夫人莞尔一笑，“小小的孩子，竟像大人一般懂事，孩子，你就安心养好伤，过几年，愿意习武便习武，愿意读书便读书。这秦府，可就是你的家了。”
这样的回答，让我无言以对，只是愣愣地点点头。
于是，我就在秦府住了下来。从丫鬟口中得知，当时带我回来的是秦府的秦老爷，说是老爷，不过是未及而立之年的年纪，文武双全，喜好结交侠士，官居三品。蒙荫祖上，有富硕的封地，远离皇都。当天来看我的是夫人，出身自官宦之家，知书达理，温文儒雅。老爷与夫人待人良善，不顾及等级贵贱之分。
怪不得第一次见夫人，有种母妃生前的感觉，是那种温和的气场。
我是晕了多久？醒来竟然在千里外的西江，那些劫走我的人，为什么不杀了我呢？当时我傻傻的想，怎么会知晓这是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局呢？
伤好时已经春天了，其间老爷和夫人经常过来看我，跟我说说话，夫人肚子越来越大，老爷脸上喜色越来越明显。伺候我的丫头小翠说，夫人要生了。我问她生了是什么，小翠一愣，就说，老爷和夫人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我还是不懂，到后来，夫人走路越来越吃力，就很少过来了。
我偶尔去院子里走走，离开母妃的孤单感觉越来越明显，由宫里到巷外，帝王家的薄情，惺惺相惜的温暖，那么多人在我面前死了，我又活在那么多人面前，母妃，清儿，蓉儿，秦老爷，秦夫人。
一日清早，我起身洗漱，抬头见老爷立在院外，我已经好久没见他了。
“小多，你随我来。”
我随他去了书房，红木器具的清香和书香挑逗着嗅觉，让我鼻子痒痒的。
“小多，伤好的差不多了吧。”
我小心翼翼的点头。
“那你说……你愿意就在这里吗？”老爷的声音微哑，低沉的嗓音很好听。我迫不及待地点头。又抬头看他，发现他注视着我，双眸涔满了慈爱。于是，我又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父亲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那好，你愿意习武还是读书？”
我犹豫不决了，看到很多人的惨死，如果自己能保住他们多好……但是，母妃教我写字的样子，手掌的温度仿佛还在。
看我皱着眉头，秦老爷呵呵一笑，“选不出来了？既然这样，可要都学了。男儿志在四方，习武行侠仗义，保家卫国。读书知礼义，设稷纲常。但是，都要吃苦，才能学得精通，你可有这恒心？”
我点点头，注视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念昔（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