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影如风》山榭

9、九

　　戴宗已在窗前观雨半日了。这雨从早上起就下个不停，芒针般地一丝一缕和自己记忆中的那场雨重合起来。得知宋江与吴用纷纷魂归蓼儿洼的消息时，戴宗远没有得知卢员外身亡的时候错愕。也许是因为已是二度经历失兄长之痛，又或许是因为公孙道长自招安后时时挂在嘴边的话：“狡兔死，走狗烹。”
　　公明哥哥首当其冲。
　　接连大败童贯、高俅后，梁山士气大盛。张顺在水中捉得了高俅，理所应当地成了大功臣，庆功宴上，向他敬酒的兄弟源源不断，酒宴未过半，浪里白条就喝得酩酊大醉。众兄弟各自喝得酣畅淋漓，二度大败官军，梁山众人大有睥睨天下之事。
　　“我就说嘛，大宋的皇帝姓宋，俺家哥哥也姓宋，如何就不能做这鸟皇帝了！赶明儿咱就杀上东京，怕他个甚哪！”
　　李逵的酒量极好，但喝酒也极猛，这会儿工夫，李逵又喝得多了开始胡言乱语。戴宗笑着刚想提醒这没记性的黑旋风大宋的皇帝并不姓宋，却发现一直会在此刻响起的拍桌呵斥声却并未出现。戴宗望向主位——大哥不见了——军师也是。
　　三日后，戴宗正在与几位头领饮酒谈天，却见武松急急奔来，满脸焦急与气愤。“大事不好！公明哥哥和军师哥哥要在渡口放高俅回京，智深哥哥和林教头听了消息，拿着刀和禅杖就冲去了！我如何劝也劝不住。”戴宗心知武松心底里也不想劝，却也难以明说，立即和另外几位头领前往渡口。
　　水波浩淼，渡口上风势极劲。戴宗冲到渡口时，正撞上了惊心动魄的一幕。豹子头全身笼着杀气，刀尖直冲着宋江。宋江却是不动半分地立在高俅身前，眼神中无所畏惧，眉目间川字更深，目光炯炯直盯着林冲。
　　“林教头，你这一刀若是砍下去，就砍断了山寨众兄弟的前程！”吴用的话音一落，林冲握刀的手便不自觉地一僵，终是在众人的阻拦下缓缓落了下去。吴用见机一把拎起瘫坐在地的高俅，高俅也就此连滚带爬地上了船。船渐行渐远，眼看着高俅远去的背影，武松不服气地一甩手转身离开了。戴宗目送林冲与鲁智深的落寞背影，心下突觉空落落的，却也深深地知道，梁山泊再也回不去了。
　　正如大哥与军师所料，不久后朝廷就派宿太尉来梁山招安。山寨上下的全力配合，注定了这次招安的成功。尽管千般留恋万般不舍，纵然兄弟上下无一情愿，水泊梁山那面写有“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还是随着一声凄然的“降旗”缓缓落下。
　　有泪从不轻弹的汉子们，此刻也都经不住湿了眼眶。
　　顺天护国的两面红旗成了梁山好汉们新的精神支柱，众人开始打点行装赴京受阅。临行前，大家回过头看向山门，牌楼巍峨一如从前，阳光从山头直照而下，整座梁山熠熠生辉。
　　只可惜，梁山已空，水泊复静，一百零八将天罡地煞魔星相会的故事，从此只是、也只能是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