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高三（2）》幽谷自安然

13、两个世界

　　从搏击社出来，鹿晗觉得有点口渴，于是转到附近的小超市买水，才从货架上拿了水打算去结账，门口进来两个男生，穿着二十中的校服。
　　“师傅，拿包烟。”一个头发三七分的男生将钱放在柜台，然后转头看着自己的同伴说道
　　“哎，今晚去台球室堵人？你去不去？”
　　“去呀，嘟哥叫的，能不去吗。”
　　“不过听说那人是市长的儿子，会不会有事。”
　　“看你那怂样，他抢咱嘟哥的马子，怎么都得给他点教训，怕你就别去。”
　　鹿晗站在两人的后面，听到这样一番话，将水放到一边，急匆匆的冲出了超市，向着台球室奔去。
　　他很确定，刚才那两个人谈论的一定是金钟仁。
　　台球室在一栋略显破旧的二层小楼里，楼下是一家卖麻辣烫的，鹿晗钻进一旁的小门，发现楼梯间还和过去一样狭窄。距离高一那次群架，已经一年多了，鹿晗还以为这家台球室早结业了，可是跑到那里才发现，人家不禁没结业，还重新装修了一番，显得更气派了。
　　鹿晗推开门，一眼就看到金钟仁正搂着一个女孩儿，在教她打台球，女孩儿留着一个娃娃头，大大的眼睛，很漂亮。
　　朴灿烈和黄子韬都没在，台球室空荡荡的只有金钟仁和女孩儿两个人
　　鹿晗径直走了过去。
　　金钟仁很明显的愣了一下，或许是没有想到鹿晗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很快他就将眼神撇了过去，继续自己的事情，就像没看到鹿晗一样。
　　“金钟仁，快和我走！”
　　“你谁呀，我凭啥和你走。”
　　金钟仁懒洋洋的从女孩儿手里拿过球杆，附身在球台上，瞄准了一颗红色的小球。
　　“没时间了，你快和我走。”
　　鹿晗紧张的盯着台球室的入口，一步跨到金钟仁面前，伸手拉住他的手臂。
　　金钟仁正打算击球，被鹿晗一碰，球杆歪了，白球擦过红球跌进了一旁的洞里。
　　金钟仁皱眉，自己已经不再去找鹿晗的麻烦了，可没想到他还有脸来这里找自己。
　　“放手！”
　　他有些嫌弃的甩开鹿晗的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原地转了个圈，将鹿晗逼到墙角。
　　“你这人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趁我心情好，赶紧滚！”
　　金钟仁松开鹿晗，刚一转身，却看到嘟暻秀领着一帮人气势汹汹的从门口冲了进来，他自然知道是为了什么，也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黄子韬和朴灿烈都不在，自己自然是打不过这么多人的，恐怕今天凶多吉少，他有些烦闷的吐出一口气，暗暗握紧了拳头，却突然被一旁的鹿晗抓住了手腕。
　　金钟仁皱眉，想要甩开，却不知怎地鹿晗今天的力气特别大，连拖带拽的将金钟仁拉进了台球室里面的洗手间。
　　“跳下去！”
　　鹿晗推开窗户，看着旁边的金钟仁。
　　金钟仁看了看那扇推开的窗，又看了看面前的鹿晗，眉头拧的更紧了。
　　“愣着干什么快跳呀。”鹿晗急了。
　　“你自己一个人怂就算了，我他妈的为啥要跟着你一起逃。”
　　说着就要出去，鹿晗一把拽住他。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那么多人，你打的过吗？”
　　“我女朋友还在外面，我不可能丢下她一个人。”
　　女朋友？
　　鹿晗微微蹙眉。
　　他不知道那个女孩儿到底是嘟暻秀的女朋友还是金钟仁的女朋友，不过既然嘟暻秀是因为那个女孩儿才来找金钟仁的麻烦，就应该不会伤害她。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大力的砸门声。
　　“金钟仁，你他妈装什么怂，躲在厕所干什么，滚出来！”
　　金钟仁禁不起激，甩开鹿晗，手握住了门把，鹿晗再次握住金钟仁的手腕，着急的瞪着他。
　　“你要出去，我就报警，我可不想看着你死在里面。”
　　“你……”
　　金钟仁用那杀死人的眼光死命瞪着鹿晗，他知道鹿晗做的出来。
　　说完该说的话，鹿晗反而无所谓了，他松开手，走到窗户旁边，探头往下看了看，这栋建筑物本来就不高，下面是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堆积着各种垃圾，他跃上窗台。
　　“你想清楚，看不到你下来，我就报警。”
　　说着纵身跳了下去。
　　金钟仁想了一秒，骂了一句混蛋，也随着鹿晗一起跳了下去。
　　两人擦着黑跑出小巷，然后又拐进另一条小巷，也不知跑了多久，确认后面没人追上来，两人停下了脚步，靠在巷子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
　　“鹿晗，你真他妈的爱多管闲事。”
　　鹿晗抬起头，正好对上金钟仁那双幽深的眼睛。
　　他有些无奈的抽动了一下嘴角，是啊，谁让他刚好听到了那番话。
　　总不能不管的。
　　“如果你觉得心里不舒服就冲着我来，不要去找世勋和艺兴的麻烦。”
　　鹿晗说完，擦了把头上的汗，就往外走，他并不后悔。
　　金钟仁望着鹿晗瘦削的背影，微微蹙眉，这样无所谓的态度，真的很让人讨厌。
　　就像高一那场群架之后，无论他怎么打他，侮辱他，都无法从他嘴里听到一句解释，那倔强的样子，真的很讨厌。
　　“鹿晗。”
　　听到金钟仁的声音，鹿晗停下脚步，却并没有转身。
　　“我真的很讨厌你！”
　　这句话几乎是从金钟仁牙缝中生生挤出来的。
　　“但是这次，谢谢你。”
　　很没有感情的一句感谢，但是鹿晗听到后还是感觉心颤了颤，毕竟曾经是那么要好的朋友，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一起吹牛追女生。
　　可怎么走着走着就突然就找不到对方了。
　　“钟仁，不要再去招惹嘟暻秀了，他不简单。”
　　鹿晗想到了雷哥，很是为金钟仁那不服软的性子担心。
　　金钟仁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即便没有回头，鹿晗还是可以感觉到金钟仁眼神中的不屑与鄙夷，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金钟仁始终无法了解鹿晗的懦弱与顾虑，鹿晗也无法了解金钟仁的好强斗狠，不顾一切。
　　两人都没再说话，背对着背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就像是两条直线，在有过一次灿烂的交集后，渐行渐远。
　　或许他们从来就不曾同路。

　　吴凡失踪了。
　　沈言很郁闷，她也不知道那天的话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少爷，两天了，宿舍空荡荡的，连个鬼影也看不见，问了楼下的保安才知道，两天前吴凡拎着包出去后就再没回来。
　　打他的手机一直不通，沈言快疯了。
　　如果这位少爷真出了什么事，她怎么和吴尊交代呀。
　　正犯愁呢，死党林娜打来电话，约她周末去看房。
　　林娜是沈言的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杂志社当记者，收入可观，一直想着买房，沈言本来不太想去，可是上次爬山已经临时爽约一次，这次实在不好意思推了，只有答应。
　　周末一早，林娜开着那辆黄色甲壳虫过来接她。
　　沈言头脑发蒙，吴凡已经失踪快一个星期了，她犹豫再三还是给吴尊打了电话，吴尊倒是没责备她，反而还不断的安慰她，说吴凡这么大的人了不会有事的，让她不要担心，可是吴尊越这么说，沈言心里越放不下。
　　林娜要看的房子在市中心一家非常有名的庭院小区，取名“绿园”，小区环境优雅漂亮，设施齐全，就算是二手房价格也非常可观。
　　“你的存款够付首付吗？”
　　沈言不是看低林娜，而是现在的房价实在不是一般人能承受起的。
　　“这可是我的dream house，就算付不起，能来看一看也是好的。”
　　沈言无语了，敢情这货根本买不起吧，就是趁着有房销售来凑个热闹。
　　“哎呀，走吧，走吧，看了之后才知道自己的差距，才会更有斗志去奋斗拼搏。”
　　林娜也看出了沈言的无奈，赶紧拽着她进了电梯。
　　出了电梯，看到走廊尽头一户人家敞着门，门口放了个牌子上面写着房子的基本情况。买家估计是急需用钱，要求付全款，林娜数了数挂着的零，咽了口吐沫。
　　果然，差距巨大。
　　不过既然来了，还是可以参观一下。
　　林娜拉着沈言进了门，沈言放眼望去，看到客厅站着不少人，虽然绿园的房价一直很贵，但是也一直很抢手。
　　看来有钱人还是挺多的。
　　“你好，是来看房的吧。”
　　沈言顺着声音，回过头，看到鹿晗正拿着一沓宣传单站在自己面前。
　　“沈……沈老师？”
　　“鹿晗？”沈言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鹿晗，看着他的样子，莫非是来打工的。“你……在打工吗？”
　　“哦，不是。”
　　鹿晗一时也不知怎么回答，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就在这个时候，吴世勋从卧室走了出来，看到沈言也愣了。
　　经过解释，沈言才明白，这里是吴世勋的家，吴世勋的父亲做生意出了一些状况急于套现，逼不得已才要卖房子，鹿晗和张艺兴是来帮忙的。
　　原来如此，难怪这阵子上课吴世勋总是心不在焉，成绩也明显有所下降，沈言本来打算周一的时候和他好好谈谈。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和老师说呢？”
　　“也……也没什么。”吴世勋淡淡一笑，经过这件事，他好像一夜之间成熟了不少。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认识一些做房地产的，或许可以帮上忙。”
　　吴氏一向在房地产业做的风生水起，绿园也是吴氏投资的项目之一。如果有需要，沈言并不介意向吴尊开口。
　　听到沈言的话，林娜很用力的白了她一眼，当初林娜知道沈言和吴氏的总裁谈恋爱就想托沈言帮忙买一套便宜的房子，可是沈言听到后断然拒绝，说什么如果还是朋友，就不要再有这样的念头，她可不想让别人以为自己和吴尊在一起是为钱。
　　义正言辞的样子，林娜到现在还记得。
　　可是今天，怎么为了个学生，什么底线都没了。
　　沈言也注意到林娜的表情，撇过头，故意装作没看见。
　　吴世勋的妈妈听说沈言是吴世勋的老师，拉着她的手坐在沙发上聊了很久，直到天黑了，又说让沈言她们留下来吃饭。
　　沈言本来想拒绝的，奈何吴世勋的妈妈实在太热情了，加上沈言答应说会帮她留意一下工作的问题，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让沈言走。
　　“哎，你们公司不是最近在招销售吗，推荐一下。”
　　看到吴世勋的妈妈进了厨房，沈言拉着林娜小声说道。
　　林娜抬眼，懒洋洋的望了沈言一眼，不说话。
　　沈言知道她这是在闹脾气，抬手揽住林娜的肩膀。
　　“别那么小气好不好，我让吴尊帮忙，不也是特殊情况吗，你没了房子又不会死，可是他们欠了那么多债，老公还跑了，你有点同情心行不行。”
　　“好啦，好啦。”林娜也不是小气的人。“我们公司确实在请人，不过，她行吗？”
　　林娜不是不愿意帮忙，但是很明显吴世勋的妈妈就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太太，现在让她去拉广告，她行吗？
　　沈言也知道有点困难，毕竟销售这个工作不是谁都可以做的来，但是为了儿子，相信这个母亲一定可以承受。
　　“反正你就帮帮忙呗，不行的话，再说。”
　　“那好吧，我试试。”
　　“谢谢你亲爱的。”沈言脸上笑开了花，搂着林娜不知该如何言谢。
　　“行了，别跟我腻歪，欠我一顿饭。”
　　沈言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眼睛越过林娜望向站在阳台上发呆的鹿晗，他好像在外面站了很久了。
　　“不冷吗？”
　　沈言走了过去。
　　鹿晗摇摇头，眼睛望着不知名的地方。
　　沈言不知鹿晗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于是站在一旁陪着他。
　　“为什么他们这么不负责任？”
　　许久许久，鹿晗突然开口。
　　沈言愣了愣，意识到鹿晗是在说吴世勋的父亲，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鹿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爸和世勋的爸爸一样，也是突然就不见了，那年我才七岁，有时候我会很恍惚，我有过爸爸吗？是不是之前都是在做梦，其实我一直是没有爸爸的。”
　　鹿晗声音轻柔，语气中充满了困惑，记忆中的父亲一直是温柔的，从没想过那样温柔的人竟然会作出这么残忍的事。
　　沈言的心随着鹿晗的话被慢慢揪紧。
　　“可我又清楚的知道，我不是在做梦，我是有爸爸的，只不过，他不要我了，他扔下了我和妈妈，就那么走了。”
　　“或许，或许他有苦衷呢？”沈言有些心虚的说道。
　　“苦衷？”鹿晗冷笑了一声。“会有什么样的苦衷呢？他刚离开的时候，我为他想过无数的借口，可是时间久了，这些借口都不攻自破了。”
　　“那你，恨他吗？”
　　沈言犹豫着开了口，万分紧张的等待着那个答案，像是犯人等待宣判。
　　鹿晗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的样子始终很淡漠，却又笼罩在一层说不出的悲恸中。
　　“不知道，恨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我只是每次想起他，心就会很痛，那样算恨吗？”
　　眼中的泪终于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划过脸庞，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沈言很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是她，不惜以生命相要挟，逼迫父亲跟自己回家。
　　是她，隐瞒了鹿晗母亲住院的消息，亲手剥夺了鹿晗和父亲在一起的权力。
　　一切都是因为她的自私，狭隘。
　　如果她现在道歉，跪在地上祈求面前的人原谅，她可以得到宽恕吗？
　　鹿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