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叫苏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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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清是天龙朝的交通枢纽之一，离望城比较近。望城是江南最繁华的城镇，仅仅次于京都太平城。前朝始祖皇帝在此处揭竿而起打上京都，后又建陵于此，于是这片城池的繁华亦不下于望城，可惜来往有钱的都是客商或者游侠，真正居住于此的平民百姓倒不算多有钱。
白家父子在永清遛了一圈后，就决定在此地落脚住一两年，宅子是现成买的，坐落在青芒街东巷。朝南两进的宅子住爷俩也不算拥挤，大院围种着两棵大香桂树，眼下才四月份桂树一片苍翠，森森绿意遮挡住了院子三分之一的天空。
收拾院子的事情自然是交给青山青渊做，白家父子安然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梅如意围着炉子烧水煮茶。
“这院子若有梅花更好了。”梅如意打量着四周，不由喃喃道。
“你喜欢梅花？”白梅衣回过头看她，一张脸依然埋于斗笠下，他的病倒是好的差不多，只偶尔还会咳几下。
“小婢以前家里有很多梅花树，家兄最爱梅花。过时自会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
“能吟出此诗句者定是一隐者，一面有铮铮傲骨，一面又会因为贪财将自家妹妹卖于别人，白某倒是很好奇你那哥哥是如何模样？”斗笠下传来清舒的笑声。
糟，一时说漏嘴了，梅如意抬头看了白沐昙一眼，见他犹自神思，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她和白梅衣的话。
“家兄其实指的是表兄，小婢兄长不懂梅花。”
“笃笃笃——”话音刚落，门外有人轻敲，梅如意顿时起身，如兔子般跑去开门。
门外檐下立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他一身浅灰色长袍，眉目寻常，也不知与白家父子有什么关系。他见梅如意开门不由得一诧，犹自道：“莫非我眼花看错了人。”
“这位大哥——咳，大叔找谁？”
这人看着眼前一身浅青色长裙的少女，看她一双大眼扑闪，不由挑眉笑：“大叔？还是大哥？”
“义父，你别为难她了。”男子身后飘来一个温和的女声，梅如意这才注意到檐下还有人。
灰衣被叫义父的男子慢悠悠地侧开身，梅如意见他身后还站着一男一女，女子与她一般年纪，面容清秀，肤质白皙，青丝挽于脑后由一支香木簪固定，自然大方，从容天成。她一双眼灵动而传神，此刻正带着温暖甜美的笑看她，墨一般的瞳仁如天上星辰般熠熠生辉，“姑娘，不知舍下住的可是藿城白家？”
“是。不知这位……夫人如何称呼，小婢好去通报？”
“她是大少奶奶，罗扇。”立于女子身侧著深蓝色宽袍的男子缓缓道。
梅如意这才注意到这个男子亦是气度不凡，剑眉星目，挺拔俊朗，依稀有几分似白老爷，看来这几人是传说中白家大房了。
“原来是大少爷大少奶奶。”梅如意赶紧打开全门让他们进入，然后跟着他们进去。
白梅衣和白沐昙正在喝茶，他面对正门刚好看到几人进来，不由愣了一瞬随即笑，“你这老家伙居然找上门来了……小云！”
“爹、二弟。”男子唤了声，女子亦随之同叫。
梅如意上前沏茶，蹲身不由看了叫罗扇的女子一眼，再看向白沐昙，见他眉宇清冷，端着茶杯望着几人，似乎并没有重逢的喜悦，只他紧捏杯沿捏得指节发白的手透露出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你们不是在文安定居，怎么又来了永清？”
“扇儿她有了孩子。”白沐云笑道，手落在罗扇的肩上，被罗扇一掌拍开。
“有了孩子，这好啊！”白老爷继续笑，或许是太激动又低头猛咳了一阵。
“爹你没事吧？”
“没事，患了点风寒，已经好得差不多。你们这次来永清，不如就在此住下等孩子生了再走。”
“我与扇儿正有此意。”
“天色不早，你们忙着收拾屋子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们做饭。”
“扇儿，你如今已有了身子，做饭还是让其他人来吧！”
“还说，你这嘴都让养刁了，昨日谁在埋怨客栈饭菜不合口味的？”罗扇笑骂了身旁男子，要起身，如意忙上去扶了一把。
“如意，你随大嫂去。”白沐昙就在这时开了口。
“好！”其实白沐昙不吩咐她也想去看看罗扇是如何做菜。
“淘米的水可以留下洁面，对肤质有美白作用。”罗扇一边切肉，一边看正在淘米的梅如意，笑着说道。她的声音轻柔，十分好听，让人不由地对其产生好感。如意其实也在打量她，心里感叹，原来白二少喜欢的女子，是如此模样……虽然长得并不算好看，但蕙质兰心，不显眼也不会被忽略。
“大少奶奶以前经常用淘米水洁面？”
“大少奶奶这个称呼都把我叫老了。不如叫我扇儿？”
“这不好吧！二少会说我目无尊卑的。”梅如意垂下眼帘道。
“二少？呵——原来你是他的丫鬟。”
罗扇见她在发怔，似乎在回想什么。想到青山说过她也曾当过白沐昙的丫鬟，给他铺床叠被，做饭煲汤……甚至穿衣洗澡，又想到白沐昙那一声“扇儿”，梅如意心里不由有些发堵。
“我不是他的丫鬟，我喜欢他！”她鼓起勇气道，“现在我在这里只是让他也喜欢我，等他也喜欢上我，我就让哥哥来白府提亲！”
“噗——”不要质疑，这是我们温婉大方，蕙质兰心的罗大奶奶没格调的喷笑。
“笑什么！”梅姑娘恼羞成怒，“你不要他还不准别人喜欢他……”
“我只是观如意姑娘本性单纯，甚为可爱。——我与白沐昙已经过去了，既然我选择了沐云，就不会对他人还心生绮念，这是对沐云的不尊重，也是对沐昙的伤害。如今白沐昙已归闲云野鹤自在之身，罗扇愿如意姑娘早日得昙花公子之心，一生一世一双人。”
看得出罗扇眼中一片清明，略有调侃之色，看来她是真的已经不喜欢白沐昙了。
“听如意你口音，不是藿城人吧？”
“我是广寒城人氏。”
“广寒城。唔，听说那里糖醋鱼不错，酸甜可口，皮脆肉嫩，酱汁香浓，没有腥味，bala……什么时候和沐云去那里看看。”
……
大少奶奶你能不提吃的么？(#‵′)凸，你这是在笼络人心是吧是吧？梅如意无语泪奔。可是为什么她觉得眼前这个大少奶奶顺眼多了呢？
饭桌上，大少爷白沐昙笑得一脸傻气，一个劲地给罗扇夹菜，与对面面瘫的一口一口仔细扒饭的二少形成鲜明对比。
白沐云：我与白沐昙已经过去了……过去了……过去了……
云彻：这小子丫的还没从小扇儿怀孕的喜讯中回过神呐！
白梅衣：难得看到小云笑得这么欢实……
白沐昙：……
一时气氛诡异，只罗扇看自己面前叠成小山状饭碗里的菜，觉得莫名其妙。
望城，望城是江南最繁华的城镇，仅仅次于京都太平城。它繁华，但并不代表城中没有穷人……至少，乞丐总是会有的。
望城城郊破庙，男人垫着破草席缩在神龛下，脸上满是污泥辨不清容貌，身上的布袍也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粗重的喘息声伴随着压抑的呻吟声，他紧闭着双眉似乎十分痛苦。他双腿露在外面，其中右腿处是一道狰狞的伤口，上面的伤口有些化脓。
这样下去会死。他这样想，可惜他已经没有移动的力气了。这时候也不知道梅无念有没有动手找他，不过……可能找不到吧！此事关乎那个人的秘密，他也不希望自己最好的兄弟也牵扯进来。
腿上忽然一冷，似是被一只小手抓住。男人一惊，掀开草席睁眼看向那人，却撞入一双黑白分明的明眸中。
那是一个如小如儿一般大的蓝衣少女，鸦发用一根菱花簪挽着，额头被长长的平刘海遮住。大大的杏眸此刻正看着他，纤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梳子，小巧秀气的鼻子下面是一张嫣红饱满的樱唇。
“姑娘。”他开口，干涩的声音带着几分猥琐的笑，“男子的脚，可不能乱摸。摸了可是要对我负责。”
“你这登徒子，我见你脚伤，好心查看，你这人居然如此轻薄于我。”少女绯红的脸顿时如同抹上了一层胭脂，她狠狠瞪了他一眼，狠狠拍在他伤口上。
“唔——”某人顿时痛得眉皱成一团。
“好吧，姑娘我开玩笑的。”他似也觉得如此调戏一个少女不太妥当，无奈地道，“若姑娘生气，不如再拍几下消气。”
“……”
“消气了？”
“我不与你一般见识。”少女坐在旁边哼哼道，却卸下包袱，取出里面一瓶伤药，为他清理了伤口抹上药。
曲玄机见她娴熟的包扎动作，不由地想起自己那个牛心古怪的小师妹。同样学医的，人家包扎得如此好，为何小如儿就将能他包成蝶茧样……
“你还在发热，我去给你买帖药。”
曲玄机伸手到腰间取下一个荷包扔给她，“里面还有些钱，你看着要多少买吧！”
“你不怕我拿着荷包一去不返？”
他看着她，墨一样的瞳仁因发高热而不甚清亮，但十分温暖，“我信你。”
隐隐有种奇怪的情绪涌上心头，眼角微微酸涩，连那个生她养她最爱她的父亲都不愿意相信她，此刻却有一个陌生男子对她说……相信她。
“我叫苏璃，紫苏的苏，琉璃的璃。”少女看着他一张黑漆漆的脸上如此怪异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这一笑如海棠花开，一树三月雨；又如同烟花绽放，一地璀璨流光。
四月天，晴方好，墙内墙外花枝疏淡摇曳，何处粉蝶越墙来。
曲玄机静静地闭上了眼，他好像听到了心里某处……花开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叫苏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