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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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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
夜里,慕容清坐在书案边,九王叔的折子他已反反复复看了数遍:臣慕容枫启禀皇上,微臣幼女风悦蒙先皇恩宠,钦赐长乐公主,但臣管教无方,致女顽劣,常年离家不归。臣恐失皇家颜面,特与师兄风扬商议,将女嫁与其义子夜炎,由夫家严加管束,婚期定于宣统三年冬月二十五日。
门外有人尖声禀报:“李丞相到。”李文皓一袭白衣跨了进来,跪下行礼:“参见皇上。”
慕容清摆摆手:“平身。你们都下去。”众侍女应声退了下去。他看着眼前儒雅的男子,不知何时开始,好像就那年赛诗会后他就一直是常年白衫飘飘,更称出他俊美无暇的容颜。也不知何时开始,那意气风发的风姿已然消泯,淡淡的幽怨融入眉宇之间。
“皓,你看看吧,今日傍晚永康王派人呈来的。”慕容清起身走到李文皓面前,将折子递给他。
李文皓僵直地站着,那数行字似尖刃划在他心上,他几乎能听见血滴的声音。她要嫁人了!嫁给她的侍卫!半晌,他才无言地笑了,神情疯狂:“她成不了亲的,她要嫁的只能是我,只能是我!”
见他如此,慕容清发怒了,狠狠钳住他的肩,狂燥地叫道:“她心中根本不会有你,事已至此,你为什么还不死心?”。嫉恨、痛苦、失落一一显现在他发红的眼中,看着李文皓狂乱的眼睛,他低声祈求:“忘了她,好么?等灭了暗阁、擎天堡和落日庄,我们一起共享这荣华富贵,不好么?”
“忘了?”李文皓笑起来,眼中泪光闪烁:“我五岁入宫伴读,十八岁离宫,流连青楼,沉醉温柔之乡,连纳三妾,留下风流才子的佳名,你忘了么?你明知不可为,仍坚持要颠倒祖宗规矩,灭了暗阁和卓风两家,只是不愿皇权分割,处处受人钳制,为所欲为地做你想做之事,你忘了么?你明知此情有背人伦,为君者之忌,亦非我所愿,仍执着不舍,你忘了么?”
慕容清痛苦地看着他扭曲的俊颜,是的,无论如何他都忘不了他。当太傅将那个冰雕玉凿般的孩子带到他身边坐下时,他就再也无法忘记他。一日日,一年年,那感情在心中生根发芽,再也拔不去,他不敢表露,他清楚未登大宝前他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在暗处默默看着他。他何等聪明,从他异样的眼神中了然一切,一满十八岁就迫不及待地离宫,躲开他灼人的视线。他风流潇洒,处处留情,早早就纳了三名才情出众的女子为妾,只是要告诉他,他无意于他;他也知父皇曾早就暗示他祖父要将风悦赐婚于他,他与他根本无望,他仍旧忘不了他。初登基时,借机将他留宿宫中,他只能望着他的窗痴痴念念,大局未稳,他尚不敢轻举妄动,怕自己被拉下龙椅就更不能靠近他。那夜大雨,他一身狼狈地出现在他寝宫,神情凄怆,他说:“在我娶妻之前,无论你想如何,我都答应你,但你须得助我得到她。”他同意了,只要能得到他,他的条件他都答应,那夜他终于如愿以偿。两年前老丞相告隐,他升任丞相,做事比他亲自出面更加有利。有他出谋划策毁灭暗阁的脚步加快,他为他建立势力,拉拢江湖高手,利用邪术攻击暗阁,如今暗阁三十分堂已毁十二,很快暗阁就不足为惧。他清楚他所作的一切都是因她,那年赛诗会后他就痴恋上她,他嫉妒得发狂,他宁可他处处春宵,也不愿他独恋一人,那样他就更不能走近他分毫。他恨不得将她剁成肉酱,却迟迟不敢下手,她是暗阁少主,她若死了,无论暗阁还是风、卓两家势必不惜任何代价为她复仇。
“我要那男人死。”李文皓看着他,怨毒地一字一句道。
“好,他们一入国境,我就让陈妃即刻动手。”他应允,搂着他单薄的身子,将他拥向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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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匈。
夜已深沉,北流冰仍在书房中批阅奏折,侧妃钴娜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柔声道:“大汉,臣妾熬了参汤,你乘热喝了好么?”她是突吕王爷的幼女,容貌清秀,性情温柔,其母乃华国人,从小按华国方式教育女儿,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北流冰接过参汤一饮而尽,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握着她的手:“爱妃辛苦了。”他喜欢她那双晶莹的眸子,温婉中不失北匈女儿的英气,在那年的那达大会上一眼相中,纳为妃子。
钴娜痴恋地看着这个天人一般的男子,很早就听说了大汉的传奇,知他的俊美、他的智慧、他的胆识,他的才情,对他倾慕已久,十五岁那年在那达大会觐见他,更是芳心颤动,一见钟情。大汉对她很是宠爱,常常深深地凝望她不言不语。别的妃子十分嫉妒,除了大汉的表妹梅朵,她同样深爱着大汉,那只小辣椒早没了骄横之气,每次见她都隐隐带着怜悯之色。她知道那是为什么,她不愚笨,感觉得到自己的爱人是否爱着自己,也能感到他看着自己时的恍惚。五年来,大汉的居室从未重新装饰,未经大汉许可谁也不得进入,大汗也从不在寝宫留宿妃嫔。大汗擅长华国乐器竹笛,圆月之夜晨霂宫常响起笛声,都是同一首曲子,别人都说好听,她却觉得那乐音十分凄婉,好似在悲泣一般。大汉继位五年,先后纳了七部郡主为妃,生下五子,却一直未册封王后,王公大臣常向太王太后进言,太王太后只说她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事了,大汗英明,一切由他自己决定。那人是谁?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打探。那年她的姐姐探问了一位自家部族选送的宫女,那宫女才说一句“那年大汗带了位小姐回来”就被侍卫一计飞刀射中,当场毙命。而后姐姐因故被打入冷宫,不久就病死了。那女子是一禁忌,谁也不能去碰触。
这时,涅里走了进来,递上一信:“大汉,华国秘报。”
钴娜乖觉地起身告退,才出书房,只听房中重物倒地的声响,北流冰的怒喝:“都给我滚出去。”众侍女仓惶退了出来。
涅里在旁跪着承受北流冰的怒气不敢相劝,他身为侍卫长,密报都由他先看过,那信上只有一行字:华宣统三年冬月二十五日华国永康王将嫁女长乐公主与落日庄主义子夜炎。
北流冰疯狂地在书房狂扔乱砸,顷刻间,房中便无几样完好之物,架上的书籍淅沥哗啦地往下落,带着一个黑木盒子就要落下,北流冰飞身扑过去搂在怀中,顺势坐在地上,任书砸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
涅里赶忙过去将他扶到榻上坐下,北流冰眼中全是不解、痛苦和绝望,声音嘶哑:“涅里叔叔,你说我那一点比不上那人。”
“大汗是我北匈最英明的汗王,岂是他人可比。”
“那为何她要如此对我?” 北流冰痛苦不堪地低语。
涅里没有回答,他是个潜心武学之人,不谙那儿女情长之事。北流冰是他一手抚养长大,他待他如君更如子,他看着大汗迷恋上那女子,爱她、宠她,她要什么他都给她,最后她仍是绝然离开不再回头,他也很迷惑不解。她走后大汗从未再提起过她,就在他庆幸大汉已经遗忘她时,大汉纳钴娜为妃,第一次看到钴娜神似的眼神,他才知道大汗从未忘记过她――他的妻子,他的王后。那年王后让他带回的契约当场就被大汗撕为碎末,至今他还记得他疯狂的咆哮:“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永远都是。”
“风悦,风悦,你好狠!”北流冰低嘎地笑,绿眸中闪着攫取的光芒:“我要踏平华国,让你看看你倒底做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