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尔永昌》倾杯令

6、寒冬（2）

　　苏鸿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他只觉得脚下被什么绊了，整个人一下子跌在了地上，怦起一片雪来。天已经阴沉了下来，不太看见远处了，就是眼前的东西，苏鸿然看着也是模模糊糊的。他整个人都是一种恍惚的状态，过了好半天才看清绊倒自己的竟然是个人。那人倒在他家门前也不知多久了，身上都盖了一层雪。
　　苏鸿然回头看了看自家的房门——其实这里也算不得家，苏鸿然的老家在宁州，他幼年丧母，七年前父亲也离他而去，他便变卖了家产来京城购买了这座小院，聊做栖身之所。这里除他之外只雇了个婆子做日常洒扫的活计，平常每隔三天来一次。苏鸿然拍了拍门，然后才看见门锁着，他从怀里摸出钥匙开了门，然后才踉跄着走到那人身旁扫去他身上的雪。
　　似被苏鸿然的动作惊动，那人缓缓张开眼来，他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连吐出一个字的力气也没有。
　　苏鸿然叹了口气，这人的眉眼叫他想起陈曦来。想起陈曦不免又想起华阳公主，以及那些是是非非。
　　其实这京中蜚短流长从来不少，苏鸿然只是当做没听见。可如今沈子芳这样怨毒地说了出来，实在让他心寒。他父母双亡，又无兄弟，便是早将一同在东阳书院求学的沈子芳看作了兄长。然而连沈子芳都这样看他，苏鸿然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里，实在连一丝希望也看不到。
　　“别哭……”粗糙的手指拂过苏鸿然的脸，苏鸿然回神，自己竟不知何时流下泪来。那人冲苏鸿然笑了笑，然后晕了过去。
　　苏鸿然匆忙擦了擦眼泪，忙把那人移回屋去。只是今日那婆子没来，家里连热水也没有。安置好那人后苏鸿然便又出去买了些热汤饭回来喂那人吃了些，那人吃了东西很快就醒了过来，不过还是很虚弱，苏鸿然让他在床上休息，自己在椅子上凑活了一夜。
　　说来奇怪，苏鸿然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却是一觉到了大天亮。他刚醒来就听见院子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走出去一看，原来是昨天那人拿着笤帚在扫积雪。只是那一身白衣，苏鸿然没记错的话，那是他的衣服。他虽不吝惜这一套衣服，可这人未免也太不见外了吧。
　　“你醒啦，我买了早点在厨房里热着呢。你想去洗脸，我给你端到屋里来。”说着那人丢下笤帚就往厨房去。苏鸿然想问的话卡在喉咙里生生给憋了回去。
　　早点不算丰富，只是豆浆油饼，不过都是热乎的。那人把这些摆好后就做在苏鸿然对面，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苏鸿然。
　　苏鸿然不自在地扭了扭肩膀，轻咳一声，道：“昨日甚是匆忙，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我叫云起，不过呢，我觉得我是运气。我这人做什么都好像挺顺的，就算快冻死了，还是倒在你这样好心人家的门前。”云起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本来很大很亮的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好心人？”苏鸿然忽而自嘲一笑，“这世上的人早将我骂了个遍，我哪里是什么好心人……”
　　“你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儿了？”云起不但不怕反而很有兴趣的样子。
　　苏鸿然一咽，说到底他是什么坏事也没做过。
　　“我看你细皮嫩肉的也做不了什么坏事儿。”云起上下打量了苏鸿然一遍，“就算是调戏姑娘，估计人家也会倒贴。”
　　“你……”苏鸿然顿时红了脸，云起却是大笑起来，“得了，不耍你了。快吃吧，都要凉了。”
　　“我没胃口。”
　　“不行！”云起突然变色，一巴掌拍在桌上，那碗豆浆都洒了出来。
　　苏鸿然被他吓了一跳，抬头看着他不知他为何如此。
　　“这是我辛辛苦苦买来的，我最讨厌别人浪费粮食，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因为吃不起饭饿死吗？”
　　苏鸿然再次被咽住，不过这次他并没有生气，他看着云起，然后没再说什么，就拿起东西吃了起来。他吃得很慢，但是每一口都很仔细。等所有东西都吃完后，他才对云起道：“谢谢。”
　　“你这人真是奇怪，是你救了我，这些东西也是拿你的银子买了。谢我做啥。”
　　苏鸿然没有解释，只是含笑再次说道：“谢谢。”
　　云起挠了挠头，“哎，真是怕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