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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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我多事了。”
他喃喃着，细碎的水光洒在他温柔的笑眸里。他朝画案的左边侧了一侧身子，骨节分明的手向她摆了摆，她看着笑容如此的他，仿佛着了魔，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缓缓的，向他走去。
他笑着用手一指案上的画作，她怔怔的顺着他的眸光看去。
那是……她吗？
她不禁想要用手去抚摸那画上的人儿，她无法想象这个男子可以以一面之记忆，就将她的容貌描绘到如此传神，不，或许……
比她，更甚。
女子的五官模样和她一模一样，连表情都大致无二，可是也不知他是如何改动的，或许是女子弯弯的新月眉，或许是她上挑的眼，亦或许是她眸中的那抹丝笑非笑，使她看起来灵动美丽，且多出来了一种她所没有的东西，妖艳的美。
阿歌曾将她比作江南的新雨晴初，将她比作一朵兰。
只是小像难道不是要写实吗？他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多此一举呢……难道……
她清楚的记得，皇宫中的规矩众多，尤其是在这画小像的工序上，挑选的规矩就更加繁琐，先是经过内务总管的筛选，再是经过后宫女官的精挑细选，留到最后的需皇后分配，但由于东宫一直无主，所以便由皇帝最信任的女官分配。这其中的规矩说的容易，但达到的就很少了。
容貌不端者，一般分配到红袖阁当女官，满五年归家。而音容俱佳，端庄贤淑，出身清白的女子，便会一日之间麻雀变凤凰，其娘家也可以因此风光一时。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便是这个女子出身清白，端庄贤淑，可惜生了一幅妖媚相貌，这样的女子是万万不能入选的，连向容貌不端的女子那样在宫中存身五年的机会都没有，更不要提登高枝了。
妖者，不得入选。
燕裘的手轻轻覆上画中女子妖冶的音容，仿佛看见了自己不受控制的心，她的脑子乱乱的，十六年以来，第一次有人，真正的搅乱了这里。
什么都忘了，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重复的回想着：他为什么这么做。
“画还没有完全干。”他轻柔的嗓音贴着她的颈边划过，此时此刻，她才惊觉，这个男子离自己近在咫尺。
“哦……哦。”她看着男子的侧脸，呆呆的应着。
男子放声笑了，清冽的笑声扬起，她不解的看着他，但随后他的一个动作，才是让她真的不知所措了。
“我是说，画还没有完全干，你这样会弄花它。”他的手覆在她小小的手上，温柔而不失礼节的握起她的手，两个人的剪影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下重叠在了一起。
她的眸子一直追随着他的手，他的手指干净，修长，被雨雾里的阳光修饰的更加温柔细腻，触摸到他的手的一霎那，任何不安仿佛都被驱散到九霄云外，她呆住了。好一会，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他的手里，不觉赤着耳根从他的怀里逃开，头低的不能再低，她努力平复自己浮躁的心，奈何只是无用功。
她听他说：“在下的心意，过些时日，姑娘自会知晓。”
她慌乱中带着错愕。
没错，她仰慕他，可他们毕竟初次见面，却怎谈得上心意？他为什么帮自己呢？
这些她不是没想过，只是请允许她吧，她真的不愿再深想，她怕越深想，就越会玷污这个如神祗一般的男子。
他的心意……她低眉浅笑，这一次终于鼓起勇气直视他，抛开自己的谨慎与理智，抛开书本上女子应有的矜持，她把头轻轻放在男子的肩上，看着地面上又重叠在一起的剪影，不觉痴痴笑了。
她道：“好，我等你。”
男子的薄唇动了动，终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这一切痴痴的她又怎么会看见，她只知道自己终于梦想成真，也罢，看见又如何，她是不会再愿意多想的，即便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姑娘，您想什么呢？”阿歌扶着燕裘，笑着问。刚刚看见四姑娘面若桃花，步伐不稳的从里面走了出来，还吓了她一跳呢，敢情是姑娘高兴的。
燕裘的手指遮住杏树枝桠间泻下的一片晴好，明媚的水眸溢出了和枝桠间晃动的那般笑意，轻灵若她，美好若她，她笑着将彩色的视线落在满脸不解的阿歌上，抿唇不语。
阿歌见四姑娘不说便也不再追问，只是笑着道：“既然出来了，便快些走吧，秋水这会子该着急了，刚刚落雨的时候阿歌见姑娘没有出来，便叫她去茶馆避雨了。”
燕裘回了神，这才想起来，不无担心道：“她自小落雨前就腿疼，快些走吧。”
两个女子便匆匆离开了这片春意大好的无尽宫。眼前一片明媚，身后落英缤纷，谁能注意到，春花阑珊处，那个白色衣袍的少年呢？
少年醉卧在花丛中，嘴边好似还挂着一丝琼浆，女子走过的瞬间他低眸去倒酒，只一瞬间，咫尺天涯。她没有发现他，他亦没有寻到她。
燕裘刚到了茶馆，便一眼看见了面目惨白的秋水。不禁心疼，这丫头，定是疼死了。
茶楼今天的红牌戏子袈兰没有来，站在台子上的是一个模样陌生的戏子，燕裘顺耳听了几句，可不知是怎的，曲和词都还是那么美，只可惜歌颂她的人缺了几番韵味。
也罢，今天没有带什么东西来，怎么好见袈兰姑娘？
她拍了拍仿佛正在出神的秋水，却见秋水猛地一颤，满脸惊恐的望着自己。
“姑娘叫了你好几次了，你这是怎么的了。”阿歌不由得打趣，她心思粗极了，哪里看得见秋水眸中的颤抖，她走到桌对面就坐下了，看着燕裘担心的挨着秋水坐下了，不免撅嘴向燕裘那里挪了挪。
王二来问燕裘要什么，燕裘没有看茶谱，只道：“一壶君山银针。”
她看着面色苍白的秋水，又添了一句：“再添一碗蜜酿紫薯羹，记住，要现做的。”
蜜酿紫薯羹，在这个茶馆里算得上是招牌点心，价格相当昂贵。记得小时候，燕裘每要攒一个月才敢进这个茶馆的门，却只能喝到最普通的茶。
她和阿歌都无所谓，点心只点最便宜的山楂冰宴。而秋水就不一样，她是在是吃不得凉的。
而且，对这道蜜酿紫薯羹情有独钟。
燕裘曾笑着问过她为什么这么执着，她却很认真的说：“秋水是个很固执的人，认定的事物是不会变的，认定的人同样如此。”
当茶点上齐了时，燕裘抚了抚秋水冰凉的手，安慰似地笑了：“先吃了它，凉了就不好吃了，吃完了再说发生了什么也不迟。”
秋水的眸子颤了颤，一滴眼泪含在眼睛里。
阿歌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兴许是发生了什么，忙安慰：“怎么了，四姑娘是关心你，你好好的哭什么……”
“四姑娘，我……”
秋水刚要说些什么，楼下的瓷片碎裂的异响便吸引了茶楼里的全部人的目光。
燕裘皱了下眉，不禁向楼下望去。
“贼人，枉你一个女子，竟去偷孩子的钱袋！”
一个黑脸的大汉拗着不规矩的珠朝语，眉目之间虽于珠朝人大相径庭，却是一派凛然正气。
不过是市井之中的纠纷，燕裘显然比较担心秋水，淡淡一瞥后便又把目光放在秋水的身上，这一瞥不要紧，她不禁起疑。
那个大汉并非是独行的异族商人，事实上，异族的商人也并不敢单独前来，通常会结成商队一起进珠朝后再分开。
只是，他身后的这群人未免举止有些怪异了。按理来说，商人结成商帮后通常会表面同气连枝而背地里貌合神离，并且异族人喜欢凑热闹，这等热闹一般的蛮夷子早就表面上会帮这个大汉造大声势，可知几个人却是一声不吭，只顾冷冷的灌茶……是的，这群人要了几壶价值千金的玉液，却是在浪费的灌进胃里。
她暗暗观察了一下，他们虽然没有动静，但却是注意着这边的大汉。
他们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商队。
坐在中间的那个异族人好像是他们的队长，燕裘不禁多关注了他一下，很普通的样子，身为一名异族人却拥有好似一转身就被人遗忘的相貌。太一般了，不禁让人有些怀疑。
而此刻，这个大汉依旧无视女子的愤怒与挣扎，死死地攥住女子莲藕般的玉臂，而一个已经吓坏了的孩子呆呆的被撇到一边，燕裘轻笑反观那个女子的容貌，错愕地怔了一下。
这个女子……不是柳宜卿是谁？
怎么她前脚出来后脚柳宜卿就完事了？
她不会是……代画了吧？
想来想去也只有如此了，这个傻丫头肯定不知道那个画家是华晏，结果自己找了个放心的画师给自己画一幅，再贿赂中间人。
若是平常画师这样做无可后非，只是知道画师就是那个天下第一的华晏后的她却明了，这样做无异于得不偿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