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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华晏,燕裘喃喃着这个两个字。
      她尽量压下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声,她怎么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拥有如此风姿的男子,除了华晏本尊,还能有谁!
      这是华晏本尊啊!
      她默默神游着,忘了手中的汤。
      犹记得她十岁那一年,奶娘还没有死,她一直都被关在那个小小的,暗暗的院子,可即便是这样,她也能从送餐的丫鬟口中听说:
      那一年寒冬,燕家长子燕龙带领十万精兵大败胡勒族,在敌方占领多年的那些城池墙垒上,拔下了那一面面昔日张牙舞爪的异族旗帜,插上珠朝的龙印。
      胡勒族求降称臣的文书一到,珠朝上下举国欢腾,奔走相告。将士们心潮澎湃的还军回朝,只想回到心心念念的故乡。
      而此时,燕龙却因与和胡勒王的最后一战时受的重伤复发,心脉俱损,军医发病时就断定燕龙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将士们上下一心,归程便更加迅速,想着或许京城里的大夫便可医救,可燕龙终究还是在归途中一个冬日的午后气绝。
      军队回京后,胡勒族的使臣也随后而至。在宴会上听说大败他们国家的大将死于重伤,态度也不禁傲慢起来,开始嘲讽珠朝的最后一个人物都死掉了,恐怕会后继无人。
      那次宴会她被五哥扮成小僮偷偷带在身后,她看见帝位上的白发老人龙眉凤目,年过古稀却依然精神奕奕。她虽然知道那个目中无人的使者此时说的绝不是什么好话,却也随着别人低眉顺眼。
      “云兰使臣这话说的不对。”
      沉默的大殿上,一个尚显稚嫩的声音清晰的很,却是她的五哥燕河拨开她阻拦的手站了起来,她着急的看着五哥,这么多大人说话,他也没比她大多少,怎么能这么冒冒然插嘴呢!可是说出去的话,终究是收不回来了,她只得颔首,小小的手心已然满是汗水。
      那使臣听见有人反驳自己,却并没有发怒,反倒是大声笑了起来,这在朝堂之上本来是极失礼的,可是这个使臣偏偏猜对了,珠朝再没有一个人能够与燕龙那个战神与之比肩。
      “小孩儿,你说我说的话不对,那么有何证据?”他笑着问燕河,神态却极尽嘲弄之色。
      燕祖看着燕河,没有说话。反倒是燕河的母亲何氏,坐立不安。
      燕河挑眉轻笑,“我说错了,你就是错了,你没有加上一个条件。”他道。
      云兰唐亚敛下轻蔑的笑容,有了一种自己都不知为何的紧迫感,他冷笑:“你说,什么条件。”
      燕河道:“我。”
      云兰唐亚怔愣了一下,随后不只是他的大笑,还有四座间纷飞的窃窃私语。
      “除了我,这珠朝的大将这个位置的确是后继无人了!”
      燕裘忘不了五哥那时脸上不符他年纪却无法隐藏的野心,她知道五哥一直羡慕大哥是珠朝的右将军,还励志长大后也要与龙大哥在朝堂之上比肩,只是不想是以这种方式。
      “竖子,勿要狂妄!”燕祖斥道,但语气却并无此意。
      云兰唐亚却站了起来,满面怒容,指着燕河却不知如何给他难堪却不失胡勒国体面。燕龙曾被乌拉城的城主下套,和二十几名勇士困在城里,却以这二十几个勇士和他自己的一身傲骨单枪匹马杀出重围,那真是浴血奋战,在场幸存下的人都吓晕了,之后胡勒国就再也没赢过,因为燕龙在他们眼中就是“战神”,战神来时,胡勒族的将士只管两腿发抖,落荒而逃。如若不是这样,他们骁勇好战的胡勒族又怎么会输!
      他涨红着脸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被这么一个小鬼奚落,他怒极反笑,对珠帝道:“除了我等代表胡勒王奉献降书外,还有一人与我等随行,那就是我们胡勒王的小儿子,既然贵公子有比试之意,口舌之争没有意思,真枪实干才是本事。至于输赢裁决,还请君上做主。”
      于是,那一年冬天,刚过十五岁的燕河便以厉害的马术和剑术击败了那个胡勒王的小儿子,被珠帝封为左翼将军,并承诺他立下战功后便封他他梦寐以求的将位。
      而当他带着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笑容回到燕府,抱住她,对她说“我的梦想终于实现了”时,她才确定平时那个爱欺负自己的五哥回来了,不禁在他犹显单薄的怀里耍小脾气,呢哝着哭闹。这时,他变戏法一样从手里拿出一个画轴,金色的镶边,紫色的图腾,一看就是皇家的赏玩之物。
      “给你看看这个,别哭了。”他温柔的声音淡淡的在耳边晕开,她忙推开他,催促着他摊开那幅画,他却摇了摇头。
      “怎么,不肯?小心眼!”她闹。
      他再次轻笑着摇了摇头,牵着她的手,带她避过仆从,绕道主院,来到一个偏僻的地方,“这里是我的书房,平常不许人打扰的。”他向她解释道。
      他带她走到一个空旷的屋子前,用黑布轻轻蒙上她的双眼,笑着推她进去,却又叫她小心脚下,她不明所以,感觉到他走开了,有些焦急,便道:“行了嘛!”
      屋子很是空旷,他的声音也显得悠远绵长:“揭开吧。”
      她迫不及待的揭开布条,却是直直的呆在了那里。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他问她:“怎么样?”
      她,从此知道了,世界上有个神,叫华晏。而这份知道的起源,就是珠帝赏赐给燕河的这幅画——《妆色山河图》
      从此,她托燕河四处打听华晏的事情。他的作品,有时遇到仿作也不惜以四姑娘的身份高金买下,只为一品华晏的三分魂魄,可是无论多精美的仿品都让她有深深的无力感,这种作品,其神韵哪里比得上自己幼时惊鸿一瞥的一分一毫呢?
      也是,那种吞吐山河之恢宏,睥睨天下之气概,又岂是常人能模仿得来的?
      无论多仔细打听,她也没有比常人知道的更多,只知道这个华晏五岁便只带着一名随从全国四地拜师,被慧明大师收为关门弟子,静心学习至十岁便游历四方,常常被人与其打理华氏上下产业的兄长华刍相提并论,在不同的领域所得到的成就皆被人称作神话。
      渐渐的她大了,也有了女儿家的心思,有一次梦中竟好似看见了他的模样,梦见他对自己温柔至极,在自己耳边喃喃低语,一梦醒来,竟若有所失。
      她便知道,自己心中,恐怕住下了个人。
      门外的雨不停,纷乱了她的思绪,也忽略了男子复杂的目光。
      之后的时光变得格外漫长,她无法找到一个打扰这片寂静的理由,他也什么都不说,门外的声音便从朦胧的杂音,到只剩屋檐上的水珠坠在地上的脆响,那脆响也已经十分稀薄了。
      她靠在门边,闻着淡淡的荷香的水汽,视线不知不觉又落在挥舞画笔的男子身上。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如这雨水落在她的心湖,卷起几片涟漪。
      他突然抬眸,她猝不及防。一湖少女心事就那样毫无防备的被卷进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看见他眼底那抹莫名的笑意,她几乎要落荒而逃。
      此时此刻,她突然明白了,茶馆说书人口里的西厢记中,那样朦胧暧昧的思绪。想至此,不禁觉得身子暖暖的,她只知道自己脸的温度有些烫手,却不知道那颜色有多鲜艳。
      他轻笑面对她的羞赤,却不点破。
      她却无法面对他的时候还能像平日里那样淡然处之,难过得想,他一定觉得自己不懂矜持,是个很随便的女子吧?
      一个落笔的脆响,燕裘见华晏已然停笔,捻起纸,吹了吹,然后摆了摆手:“姑娘可以走了。”
      她本欲与他结识,却见他端起碗,啜了一口有些凉了的鱼汤,已是逐客之态。
      哀叹于机遇的流逝,却也无可奈何,她便强收起那些扭捏心思,仔细解下腰间的荷包,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捧出一样物什,却不敢直视华晏,垂眉道:“家父的一些心意。”
      那是一掌由上等玉石打磨的小盒,包装之物尚且如此,便可知盒内之物有多么价值连城了,燕祖也真算是煞费苦心了。
      他接了去,却是看都没看一眼,将玉盒丢在木案上,他淡荷色的锦纱扫过案边,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了些戏谑,然后在桃花形案角落定。他慵懒的斜靠在案边的榻上,眉目间的多情与那一份淡然出尘的气质矛盾而交融,这样的男子,注定坐拥风花雪月,不羁与红尘滚滚的世间。
      自己……是万万染指不上吧。
      她的梦没有错,她的猜想果然也没有错,他是如此的完美,完美的令女子心动,也完美的使她望而却步。
      “现在送,晚了些吧?”他淡淡的问道。
      她收回了那些心思,笑着回道:“非也,不早不晚。”
      她看见了他身侧的纯白扇面,桃红簇簇,还有他意味不明的半面笑颜。
      两个人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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