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宗教人士 ...
-
第三十二章宗教人士
当天晚上,林飞就带着两位头戴斗笠的访客如约而至。而蔡吉则气定神闲地在自家书房接见了此三人。
只见两个一老一少的道士,年老的鹤发童颜,飘然似有仙风道骨之姿,年少的面若冠玉目如流星,宛如画中之人。正当蔡吉欣赏两人出世风姿之时,为首的老道已然向蔡吉躬身行礼道,“化外之人于吉见过小蔡府君。”
“小子王韫见过小蔡府君。”小道童也行礼道。
道教是中国固有的宗教,主要宗旨是追求得道成仙、垂法济人、无量度人,早期以老子的《道德经》为主要经典。道教的第一部正式经典是《太平经》,而正式有道教实体活动是在东汉末年太平道和五斗米道的出现。东汉末年将道教推向巅峰的有三个牛人,一个是于吉,《太平经》的作者;第二个人是张陵,五米道教的创始人,其孙张鲁更以政教合一的形式于汉中自立;第三个人是张角,黄巾军起义的领袖,亦是太平道创始人。此三人的方法又略有不同,大体而言,于吉喜欢专门和上层人物打交道,比如孙策手下的将军和文臣,而张角、张鲁等人往往在小老百姓上下功夫。这样一位宗师级人物怎么从孙策那里跑到她这儿来了,林飞上次的南下莫非就是和这个老道有关。蔡吉一边心中嘀咕着,一边友好地还礼,“道长,客气。不知道长要见本府,所为何来啊?”
对于宗教,蔡吉的立场是信仰自由,但坚决反对邪教,反对在东莱搞一切政教合一的东西。有信仰是好事,但若借宗教之名行世俗之事,甚至借此妄想政权,那就大错特错了。所以她一上来就直截了当问清于吉的来意,不和他兜圈子。
自打张角过世,黄巾起事失败之后,曾经盛极一时的太平道也随之四分五裂。其中大部分受教义较浅或是完全借黄巾威名起事的教众,放弃了太平道“致太平”的宗旨,从而彻底沦落成毫无立场,只为生存而生存的流寇。这部分人或啸聚山林,如黑山的张燕、眭固;或投效朝廷,如白波的杨奉、徐晃。而另一部分太平道的忠实教徒则在于吉的带领下隐入市井,一面通过用符水为百姓治病的方式继续传教,一面则在暗中积蓄力量伺机东山再起。本来于吉在对太平道态度相对宽松的东吴发展教众,结交上层,以期借诸侯之力来实现太平道的政治理想。恰在此时青州传来了蔡吉被举荐为东莱太守,并有“点蝗成虾”解救饥民的传闻。于吉闻讯后顿觉,这个十几岁的少女府君正是为太平道量身定做的“仙君”。于是乎,也就有了后来林飞一系列循序渐进的接触。
此刻见蔡吉如此直接,于吉长袍一抖,捻须颔首道,“世人都道小蔡府君乃当世鬼才,又有点蝗成虾之能,可见汝乃是有仙缘之人啊。”
哈,跑到我这个穿越人士面前装神弄鬼来了,你要是知道我来自千年之后,可会害怕?蔡吉有些好笑地看着于吉絮絮叨叨地说着仙缘,最后于吉直起身冲着蔡吉悠然问道,“倘若老道所言非虚,那可否借此成府君座上之宾?”
蔡吉耐心地听他说完,随即抬手向于吉邀请道,“请上座。”
这样在场的四人各怀心事按主宾坐了下来,蔡吉坐定后,瞟了一眼牵线搭桥的林飞,看来墨门并不甘心自己退出中国的政治舞台啊,而选择了和太平道联手。有意思,有点像后世那些个在野党联盟。可惜这个时代封建专制乃是主流,墨家也好,太平道也好,理想虽然很美好,却有些不切实际。正所谓乌托邦虽好,却不如老毛的枪杆子里出政权,武装斗争必不可少。现在这两位跑到东莱来,不也是欲借我东莱的势力嘛。我好不容易,殚精竭虑才弄了东莱这么个根据地,岂可拱手让人,真以为我是那梁山泊里的秀才王伦了。
一旁的林飞眼见蔡吉神色有异,不由开口问道,“蔡府君,有何不妥?”
蔡吉似笑非笑地说,“都已是本府的座上宾了,有话不妨直说吧。吾再问一次,道长所为何来?”
见蔡吉如此,于吉不免有些忐忑。原来于吉认为无论蔡吉信不信太平道,只要其有野心就不可能不接受自己。毕竟对方是个女子,以女子之身想要争霸天下,要么拥有汉室血统,要么成为神。蔡吉没有汉室血统,可他于吉却能使其成为百姓心目中的女神,助其争霸天下。但到目前为止,对方滴水不漏,根本看不出其是否有逐鹿中原的野心。既然已经来了,也不能空手而归,于吉稳了稳心神,接着道,“不瞒小蔡府君,由于黄巾余孽为祸乡里,害得吾等太平道教众也被各地官府当做乱民无处安身。加之眼下中原战乱不断,教民们处境堪忧。老道在此恳请府君网开一面能收留吾等教众。”
说罢,于吉便向着蔡吉深深地作了一揖。剧情君果然来了,蔡吉暗暗皱眉,相对于宗教政权,她个人比较倾向于世俗政权。古今中外的历史处处显示宗教政治往往更极权、更极端,有了神这个幌子,不合理的也变合理的,很多灭绝人性的事也变的神圣而有意义。她可不想她域下的百姓被这帮人洗脑。
“哦,收留?东莱乃是滨海边郡,小得很。道长怎不寻会稽、武陵等大郡啊?”蔡吉脸色平静地问。
“小蔡府君爱民如子,且还曾点蝗成虾解救灾民。在吾等教民眼中,蔡府君就受黄天点化解救万民的仙君。吾等又岂能不想受仙君庇护。” 于吉巧舌如簧地抛出了愿意用宗教来辅佐蔡吉的诱饵。
“多少人?”蔡吉不想就“仙君”这等事和于吉多费话,直接确认人数。
“十万。”于吉张口答道。
“人数可不少呢。”随即蔡吉低头沉思起蔡子梅的锦西城计划。
“府君明鉴,此十万人之中有七成是老弱妇孺。”于吉连忙解释道。
蔡吉自然知道这点,当初曹操收百万黄巾,也不过三十万青州兵,其他的都是随军家属,真不知道这么大的流动人口黄巾的头领是怎么管的。
“好吧,既为大汉子民,本府就勉为其难收下这十万教民吧。”蔡吉大方地颔首道,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十万之众实在太多。以东莱现有的良田怕是养不起如此多的移民。更毋庸说以后更多的教众了。故本府以为道长要想为教民寻一方乐土,不能仅限于中原。应该将目光放更远一点。例如,东莱对面的辽东。”
“移民辽东?”一直没怎么发话的林飞愕然地惊呼道,“辽东可是蛮荒之地啊”
“蛮荒之地?林郎君莫要忘了,龙口港的内堆放的一部分粮食还是从辽东、三韩运来的。三韩能种桑稻,辽东拥有牛羊。”蔡吉瞥了林飞一眼,继续盯着于吉说道,“故辽东人烟虽少,却胜在土地肥沃,且当地人对太平道也没什么抵触。倘若于道长有兴趣的话,本府可谓汝等牵线搭桥,在辽东划下一城之地归汝等自治。至于筑城的材料,定居的粮草,道长皆不用担心,以东莱的海船莫说是运物资,就是运兵马也不在话下。”
于吉起先听蔡吉提到辽东也觉得太过偏僻,太过寒冷。而且还有乌丸、鲜卑等异族存在,这样的地方怎么能与青州粮仓东莱比。但当他听到蔡吉提及“一城之地”、“自治”等词汇之后,他那颗化外之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笑话,什么蛮荒之地,后世赫赫有名的东三省可是好地方,便宜你们了。蔡吉微笑地送别于吉等人,让他们回去好好商议一番。当夜蔡吉便对着幽州地图,一夜未眠,思考蔡子梅锦西城计划和对于吉的安置。天色即白的时间,蔡吉稍稍打了个盹,随后准备了一下讲武堂的授课内容后,用过早餐就奔讲武堂。
自从蔡吉正式以女太守就任后,讲武堂已从原先的三堂院厢房,搬到了太守府藏书阁旁的一处僻静小院之中。人数也由最初的四十多人,上升到了二百余人。这其中除了张清找来的孤儿之外,还有军中一些军士的子弟。对此蔡吉自然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而蔡吉因为有了郭嘉的帮忙以及自己政务繁忙的原因,授课已改为五日一次了。她一般都设计一些两难的情景来考校学员,故她授课的对象一般是那些年岁较大的孩子。
初冬的清晨,虽是寒风凛冽,但讲武堂的学员们却是一年四季晨练不懈。可正当蔡吉一脚跨进大门,以为会看到一幅少年郎闻鸡起舞的热闹景象之时,却不想迎面扑来的竟是一阵异香……酒?蔡吉笑了,想到书中情节,必是那放浪的郭嘉一大早就在校舍里喝酒。果然就见一身白袍的郭嘉正盘坐于校舍之内,泥炉温酒。
待见蔡吉走进了空荡荡的院子,郭嘉非但没有觉得尴尬,反倒是大大咧咧地向其举杯相邀道,“小蔡府君,早寒意正浓,不若喝上一杯,暖暖身子乎?”
“张大哥带孩子们去城外操练了?”蔡吉席地而坐。
“嗯,恐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回来。郭某便在此小酌几杯。”郭嘉边说边为蔡吉斟上了一杯暖酒。
看了一眼还在冒着热气的酒水,再一想到郭嘉的身体,蔡吉劝道,“奉孝先生,晨酒伤身呐。”
哪知郭嘉却不以为然地将酒往案牍上一搁道,“喝酒可暖身,也可伤身。然熬夜却只会伤身。”
蔡吉了然一笑,便让人去拿她早餐用下的豆浆过来。“先生,请尝尝此物。”
郭嘉见案上乃一碗热气腾腾的淡黄色饮品,拿起一尝,是甜的,味道尚可,就一口气喝光。放下碗,郭嘉望着蔡吉笑道,“小蔡府君,真是好膳食那。自来东莱,吾可尝了不少好东西。”
“哪里,哪里。吉即为女子,不懂琴棋书画也就罢了,岂能连膳食也不善呢?此物平补肝肾,先生可替晨酒。若不喜,蜂蜜水也是补脾胃之物,总胜于晨酒。”蔡吉良口婆心地劝郭嘉戒酒。
郭嘉默然不语,良久呵呵一笑道,“熬夜可是更伤身也。”
蔡吉知他话中有话,便道,“什么也瞒不过先生呐。昨夜墨门与太平道的人登门造访了。”
“哦?这等歪门邪道来找府君何事哪?”郭嘉试探道。
“墨者,兼爱非攻。太平道,致太平。岂是歪门邪道?”蔡吉直言不讳道。
郭嘉听罢,当即神色一凌,冲着蔡吉警告说,“天下诸侯名士可不这么想。”
“是啊,在天下人眼里,此乃异端邪说。太平道,太平天国,天下太平 ”蔡吉喃喃自语道,随即一口饮下郭嘉为她斟的酒。对于她而言,心中实在有太多感慨了。
“太平天国?”郭嘉疑惑地问。
“无事,”蔡吉一怔,随即笑道,“只是吉随口之言罢了。昨夜太平道的人找上吉,实为望吉收留教众一事。先生怎么看?”
蔡吉已将郭嘉当成自己团队的一员了。在她看来,兼职也罢全职也罢,既然郭嘉人在东莱,又愿意和她商议政务,那就是东莱团队的人,无所谓他的承认与否。现代职场中多的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人,这又有什么关系,合理的管理制度依旧可以让这些人完成自己的份内之事。
“太平道乃黄巾余孽,小蔡府君莫不是想学曹操?”郭嘉饶有兴致道。
“吉岂有曹公之德,能收百万黄巾。”蔡吉又自斟了一杯酒,“先生以为五斗米道如何?”
“五斗米道?可是沛国人张陵于蜀地所创之五斗米道?吾听闻张陵之孙张鲁现任汉中太守,以五斗米道教化百姓。教使作义舍,以米肉置其中以止行人。又教使自隐,有小过者,当治道百步,则罪除;又依月令,春夏禁杀,又禁酒。” 说到这里郭嘉顿了一下,反问蔡吉道,“小蔡府君欲效那张鲁,张公祺?”
眼瞅着秀才不出门的郭嘉对五斗米道如数家珍,蔡吉狡黠一笑,“非也,吉无意做仙君太守。只望太平道能改邪归正,像五斗米道那样教化百姓去恶向善而已,也不枉本府一番收留。”
“子不语怪力乱神,只怕那些人会幻惑众心,从此君臣之礼不存矣。”郭嘉神情古怪地看了蔡吉一眼之后,忍不住又道,“君既设讲武堂,又何必用神鬼之说来教化百姓?”
“先生,自武帝独尊儒术,士林莫不以儒为主。然神怪之说至今未息,甚至张角之流十余年间,众徒数十万,连结郡国,自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入州之人无不毕应。为何?”蔡吉不答反问道。
见郭嘉闻言低头沉吟,蔡吉又道,“无他,世间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若心中无一太平世界,入目乃世间悲苦之事,人生岂非无趣之至。可见不管真的假的,生前死后,世人多期有一极乐世界可去。故有人信道,信神尔。世间男女为求一心安,将性命托付于神怪,故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可借此惑乱人间,此祸不在神而在人也。”
蔡吉心中感慨即使在科技发达的互联网时代也有邪教的存在,可见人内心世界的懦弱乃是邪教最好的土壤。郭嘉见蔡吉的神情,突然觉得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年仅十五的少女,而是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
“小蔡府君之意?”郭嘉自负自己有识人之明,然却看不懂眼前这位少女。
“很简单,让太平道改头换面继续教化百姓向善,然对为首等人严加看管,以防因势大而有不臣之心。”蔡吉严肃道。
对于蔡吉的这番权谋之术,郭嘉并不惊讶。他十分清楚作为一个仅用两年时间就将一个偏远边郡建成青州粮仓的太守,蔡吉自然不是什么深居闺阁的女郎。在蔡吉去邺城的这段日子里,郭嘉参观了龙口商港、游历了东莱的军屯与民屯。如此一番亲身经历让郭嘉由衷的感叹,世人对蔡吉“女中管子”的形容真是恰如其分,没有半点夸张的成分。他还记得有一次他旁听蔡吉授课,蔡吉举一例,一人为重病之母偷盗,问该奖还是该罚?法与人情孰轻孰重?先法理还是先人情?立论深刻,引入深思。郭嘉常疑惑此女师从何人,竟有如此眼界,难怪有人称其为“鬼才”是不可以常理度之。
郭嘉随即抚掌笑道,“既如此,那郭某就在此旁观小蔡府君如何用神鬼之术教化子民。”
蔡吉笑笑,眼下她头痛得不是这几个宗教人士,而是袁绍的青州方略。相比黄巾的乌合之众,袁绍可是拥军一方的大诸侯,且她已认袁绍为主,不能轻易翻脸。
“眼下要紧之事并不在此,而在袁公的青州方略。先生可知袁公已经任命其大公子谭为青州刺史,并令吉全力辅佐。”蔡吉对郭嘉坦言道,“此次随吉回来的就有袁公的三千步骑。”
“袁本初终于想起收拾青州乎?吾还以为其眼中只有幽州呢。”郭嘉以戏谑地口吻讥讽了一下袁绍的后知后觉之后,跟着又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嘟囔道,“蔡府君若是出阵助袁绍的话。那首当其冲要对付的就是北海的孔融。只不过孔文举那厮不修兵事,想来北海全境兵不过万,且真能战者恐怕仅百人而已。蔡府君坐拥两万兵甲,又何惧这等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