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兄》秦开心

4、任重而道远 母亲郭秀

　　母亲郭秀娟和傅扬去了临市谈生意，可能要晚上九十点以后才能回家，郑岩军得回家不能陪他下馆子，岑天想到家里就保姆曹宵燕与傅向泽在，他大可以捧着饭碗躲到房间，于是也就留在家里凑合晚饭了。

　　可是，到了饭点的时候，郭秀娟和傅扬还是带着一身的风尘仆仆进了家门。

　　看到母亲不顾疲惫、细致耐心的照料傅向泽，岑天低下了头，把视线固定在自己饭碗里。

　　他依稀记得自己和傅向泽差不多年纪的时候，每到吃饭，母亲就在他面前摆一碗一勺，无论他是用脏兮兮的小爪子伸进碗里直接抓着饭菜吃，还是吃的满脸饭粒菜汤，似乎永远在不停忙碌着的母亲几乎不管他；后来他大些，母亲时常没工夫给他做饭，有时给他点零票买吃的，有时把他赶到邻居家混口饭，有时干脆就把他给忘记了。

　　岑天并不埋怨记恨母亲，他知道母亲的难处与不易。

　　只是，如今母亲无论再忙再累，一天至少早晚两餐都会陪着傅向泽，哪怕有保姆曹宵燕在，哪怕孩子完全可以自理，她也会亲自无微不至照料孩子，傅向泽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小脸小手，吃的是营养搭配的丰盛饭菜，幼年的岑天从未感受过的母亲的呵护关爱，傅向泽都轻易拥有了。

　　岑天不能不有些失落，哪怕所有的道理他都懂，但依然不愿看着这样的场面。

　　总算母亲的工夫没有白费，三四个月下来，熊孩子把所有想到的蛮横撒泼耍赖发疯的招数全使了无数遍后，发现无效，终于不得不与现实妥协，安分了下来。

　　“小天，暑假里有什么安排吗？”傅向泽吃的差不多了，郭秀娟便与岑天说起话来。

　　岑天摇了摇头。别的学生到了假期不是想放开了睡就是放开了玩，但这些平时岑天就不缺，假期对于他来说，唯一的区别就是不用早起了。

　　郭秀娟笑道：“向泽的幼儿园也快要放暑假了，你傅叔叔和妈妈都要上班，曹阿姨也很忙，你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帮忙照顾弟弟？”

　　岑天差点儿被嘴里的那口饭给噎住，艰难的咽下。

　　虽然傅向泽最近不再大吵大闹了，也接受了郭秀娟的照料，但还是顶着那张阴沉的面瘫脸，时不时炸一下脾气。岑天都怕了他了，一直是有多远躲多远，有时连着几天，都与傅向泽见不到一面。大约正是如此，郭秀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委婉的和岑天提过几次，但岑天都以中考为借口岔开了话题。

　　“向泽可懂事了，所有事都能自己做，而且也特别聪明，无论什么，一学就会。向泽很乖的，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带着弟弟一块儿学习一块儿玩，好吗？”郭秀娟又劝道。

　　岑天看着母亲精致妆容下难掩的疲惫，却还充满了期待、强打起精神，想得到他的应允，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母亲把大半精力投入了傅扬的公司，其余便是照料傅向泽，忙的一天只睡五六个小时，连个节假休息日都没，他不能再给母亲添乱了，而且，他一个十五岁半大不小的人，做不出傅向泽那样任性闹脾气的事来，所以，只能答应了母亲。

　　起先，傅向泽坐在一旁就像没有听到郭秀娟的话一样，毫无反应，阴沉的小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不过，当岑天答应的时候，他忽然抬起了头看了眼岑天，眼里满是嫌弃与不屑。

　　夜里，岑天郁闷的在床上烙饼，他完全无法假象与傅向泽相处的方式。大约到了凌晨，他才终于抵不住睡意，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半睡半醒的时候，他依稀觉得似乎有件什么事儿需要他祭奠缅怀，可是来不及忆起，就进入了梦乡。

　　他做了个很普通的梦，就是和郑岩军又在一起疯玩了很久。后来，母亲来喊他：“小天，带向泽回家吃饭啦！”他纳闷，他又不知道傅向泽在哪儿，母亲怎么管他要人！正在这时，站在他前面的郑岩军忽然回头，那张脸竟然是傅向泽！

　　岑天吓出了一身冷汗，惊醒过来，好一会儿后，呼吸才恢复了平缓。

　　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已经九点了，想来母亲、傅扬与傅向泽都已出了家门，他自嘲的笑了笑。其实，母亲虽发话了，但幼儿园要到六月底才放假，眼下不过六月中，还有半个月的缓冲期，他何必把自己弄的这么紧张！

　　起床梳洗过后，岑天到了客厅。

　　保姆曹宵燕正在收拾饭桌，见岑天出来，连忙给他摆上了热腾腾的早饭。

　　曹宵燕是个四十出头的妇人，傅向泽是她从小看顾长大的，虽然孩子身边还有许多其他保姆护工幼教等，她也不是奶妈那么亲近的角色，但她为人本分勤快，傅扬离婚后，年岁尚小的傅向泽仍需有人时刻照料，就把她带了过来。

　　她性子爽朗，与郭秀娟、岑天相处融洽，而她留在老家的娃和岑天差不多年纪，所以对岑天也十分亲切热络。这会儿她在边上收拾家务，和这个年纪的妇女一样，嘴闲不住，就和岑天说话。

　　“小天，你别怪曹阿姨啰嗦。傅小少爷其实真的是个好孩子！只是这孩子可怜，以前他亲妈和先生是有钱，但家不像个家，孩子能好过嘛！”

　　岑天道：“我看傅叔叔挺疼他的呀，他亲妈对他不好？”

　　曹宵燕摇摇头：“也不是，金夫人家和普通人家不一样。”

　　岑天头一次听说傅扬前妻的事。曹宵燕说，傅向泽亲妈的娘家姓金，清末的时候据说是这一带有名的豪门望族，传了很多代，革命后落魄了，但根没断，世道太平了，家族里早年避难国外的一些族人回国发展，赚了大钱，又有人做了官，于是金家再次兴旺了起来。因为有传统，做派特别像以前的大户人家。傅扬的前妻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傅向泽出生后，别说亲自奶孩子了，几乎就没有独自带过孩子，孩子周围总是被工人环绕。

　　曹宵燕唏嘘道：“金夫人整日不是忙着购物打扮，就是没完没了的参加各种聚会、活动，先生也是忙得不着家，难得两人碰面，又常常为一点小事争吵不休，哪里还顾得上傅小少爷！”

　　岑天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有钱人家的小孩，居然和他这个穷人家的小孩一样，都没有爸妈照看。大约出于一点儿同病相怜缘故，岑天觉得孩子也不是那么讨厌了，至少他小时候还有郑岩军等一群泼猴一块儿胡闹玩耍，也有段快乐的记忆，可傅向泽这孩子似乎从来不见他与同龄的孩子来往，身边只有宠溺他的大人，也难怪脸色难看、脾气大，没准是不会与人相处吧！

　　岑天的思维还有些跑偏，他纳闷了，他的母亲郭秀娟只是个毫无背景、甚至连书都没读过多少的农村姑娘，人家都是弃糟糠奔富贵，怎么傅向泽他爹偏偏反着来？

　　到了晚上吃过晚饭后，郭秀娟和傅扬照例要带着傅向泽出门散步，散步不仅可以让孩子锻炼身体，有助消化，养成健康的生活习惯，也是忙碌的他们与孩子亲近互动的好时机。

　　最初，郭秀娟也希望岑天能够同去，可是岑天看到傅向泽躲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巴巴的送上门去。不过今天，当郭秀娟、傅扬与傅向泽出门的时候，岑天也跟着换上了球鞋，抓了抓头说道：“我、我刚吃多了，我也去走走……”

　　郭秀娟别提有多开心了，她牵起了儿子的手，高兴的连话都不知该怎么说了。傅扬一手牵着傅向泽，一手拉住了妻子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经历了第二次婚姻、两个家庭组合成的一家人，终于并肩走在了一起。这一刻，作为一个母亲，郭秀娟由衷的感到欣慰，也发自肺腑的感激自己的儿子，她前半生有大半光阴，都是这个“小男人”在鼓励她，支持她，才让她忍住了艰难，坚持至今。在她眼里，岑天不仅仅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他懂事，贴心，让她可以放心的去做该做的事，而无需有太多后顾之忧。

　　岑天能感觉到母亲对他的信赖，他看了看对他视而不见的傅向泽，把心里的忐忑迷惘藏的更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