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清池1985

27、最后一搏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伴随着气温的上升，临近考试的最后时限也在一天天逼近，很多人在即将到来的考试前变得浮躁不安起来，以附和着躁动的时节，而有些人却安若泰山般等待一场漂亮的战役。
　　我想我是属于后者的，还能够坚持把最后一场模拟考试拿下，预演一个不错的分数，这只是在给自己打气，更多时候是在给内心垫底。
　　在关键的时期，我们每个人因为个人因素、环境因素等等最终都有一个意念中的理想去处，我、王芳是传统式的继续升学，读重点高中、上名牌大学，孙浩学业一般，倒是对去部队当兵有所偏好，没有太多保家卫国的宏伟理想，但他对军人确实有很多向往的，至于未来，他没有更加长远的规划，可是谁又说我们其他人就会有这样的规划呢，在时间面前，我们每一步的选择，很多时候或许只是受那一时三刻情绪的影响，直至最终各人被命运的河流推迭至不同的人生航向。
　　我曾经预想过，王芳和孙浩这样的疏离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地将两个人的距离永久地拉开，曾经的欢快就像两条线相交时互放的光亮般灼伤彼此，电光石火过后，彼此沿着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附带着的回忆里，有甜美、伤心，更多的或许是遗憾吧。
　　他们始终彼此目中没有彼此，也没有交流的丝毫痕迹和可能性。
　　郁梅和我之间一贯的交流，我们是有些相似的，不多的言语中，彼此的心事也自是心知肚明，于是曾经的“□□”在后来演变“三人行”，我俩外加王芳和孙浩中的任何一个，话题里也总不提及对方。
　　这种感觉很别扭，我忍着没说，郁梅也没提。
　　毕业在即，谁知道以后会怎样，这样的冷战过后，或许就不用相见。
　　后来的日子里，郁梅也确定了她的方向，念中等师范类学校，主攻音乐类，她的目标很明确，似很轻巧、简单，却是我们之中最坚定的一个，至少她明白自己的优势在哪里，自己的理想在何方。
　　“我想以后做音乐老师，教孩子乐器什么的，一来我喜欢音乐，二来做教师也挺适合自己的。”轻描淡写，却是脚踏实地的坚定。
　　康杰算是我们之中最让人惋惜的一位，在我的心目中，他应该去向更好的名校迈进，然后在某一科研领域取得傲人的成就，然而当我看着他也提前申请了中专类学校时，在大跌眼镜之余想起了曾经我们闲聊时他的打算，原来我们每一个人的选择，有时候真的不是那么想当然的任性而为。
　　中考那一天，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算是给炙热、焦躁的心一点点抚慰吧，早早地我们来到学校，集合在学校操场前，校长做最后的动员大会，各班班主任则站立在队伍前方，一场考试关乎学子的前程，老师们也同样牵肠挂肚，忘记了校长高亢的陈词，只记得我们按照考场安排进入教室路上，旁边两学生的谈话。
　　“考完试，我第一件事就把书本卖掉。”
　　“别，留给我，万一我没考上的话。”
　　有调侃、有苦涩、更多的是解气吧。
　　走进教室，每个人按照考号、姓名依次就坐，静等开考的铃声，教室是静悄里有期待的紧迫感，监考考试逐一对每个考生的信息进行核实，有的同学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什么，有的则静静俯首看着自己桌前的考试工具。时间一分分过去，忽然铃声一阵响，老师逐一发放考卷，这样的场景我们已经熟悉，然后却因为此刻场景的凝重而让这份考卷格外特别。
　　骚动数分钟之后，每个人都开始答卷，争分夺秒中大家也忽略了老师在教室里的巡视。
　　把它作为一份和平素相同的试题吧，我在心里给自己放置一枚定心丸，答题过程中也便轻松一些，考题整体难度不是很高，心下似乎吃了一记定心丸，和平时一样，第一门语文试卷我还是较好地发挥结束，只是在两道选择题中矛盾了一些，有很大的不确定。
　　也有考生提前交卷的，也许是信心十足，也许是想早早脱离此地，后来陆续又有十几个人提前交卷，而我却下了决心把这场考试坚持到底的念头，为的是一份郑重和认真，更多的是对它的重视，尽管我也早早将考题答完，尽管对答题质量比较满意。
　　大部分学生还是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才交卷，很多人的表情都是轻松的，语文有时候是没有理科那么锋利的，因为它有舒缓的浮动性，每个人都有自己对写下的字儿的保护权、话语权，有时候甚至是固执的坚持己见，而理科就没有那么圆润，他是棱角分明的是非果断判断。
　　中间休息半个小时，我找到了孙浩和康杰，大家对刚才的语文考题没有过多的提及，倒是对考场上的见闻各表己见，而我突然才记起自己没有把握的那两个考题，匆匆一翻书，最终的结果是，我的选择是错误的。
　　直觉这个东西总是那么准确，后知后觉中，总会验证当初自己的担心不是多余。吃一堑，长一智，我又一次警告自己，第一印象往往是正确的，这或许有些刚愎自用，但经验再次证明，这样才会是对的。
　　而，直觉过准的人，总会有些敏感。
　　我承认，我是。
　　后续依次是物理、化学、政治科目的考试，整整一天我们都在一轮轮的考场中留连，空暇的中场休息时间，有学生会拿出课本做最后的临阵补习，因为第一场考试的经验，后续的考试我没有再去核对，为的是给后续的考试腾出一些平静的空隙，见过他们几个，我们似乎形成默契一般，都没有追问彼此考试状况，只待最终解放时大家的约定。
　　及至下午，细雨停了，天空逐渐亮起，今天的四门考试总体顺利，心境也随着晴朗起来，对明天的考试也有了更多的把握和充足的信心。
　　晚上回家，给父母简单提及今天的考试情况，对于我的学业，父母历来没有太多的关注，这更多的源于自己在学习上能让他们放心，而他们也给了我足够宽松的学习氛围，鲜有一些家长的逼迫和紧压，因为这个，我更加热爱我的家庭，它简单、平凡、平静，却温馨、贴心。
　　第二天的考试中，在上午数学考试中我明显感到一丝困难，似乎从做第一道题目时就开始犯难，整个答题过程是忙碌的一个半小时，在第二遍检查完整个试卷之后，距离收卷时间已经所剩不多，而很多同学依旧在草纸上写写划划，有的似乎有些焦头烂额的感觉，几分钟之后铃声就刺耳地响起，夹伴着叹息声、一些人还在慌忙中涂改着，这是一场划分分数差的关键性科目，一个皱眉并不是对这个崭新的一场起跑比赛好的回报，在心底我小小庆幸，如此看来自己的表现还是不错的。
　　及至休息时间，我远远地看着康杰拿着一个夹饼从学校的食堂走来，这么看来，他不是早交卷就是在收卷子之后速奔向食堂的，而第一种的可能性更大。
　　对于数学，他几乎就是个天才。
　　“你又早交卷了？”
　　“哦，早上没来得及吃东西，饿得受不了”，无所谓的表情里，难掩他的傲气。当然，他的成绩配的上这份傲气。
　　“你拽”，我们一贯的调侃方式，不远处孙浩从另外一个教室里垂头丧气走来，人未近，声已亮。
　　“这下可砸了，我后面还有三道大题没做啊。”
　　“不提了，还有后面的两场考试呢。”康杰顺势宽慰了一番，在这样的场合下，我们能做的只是别去提及已经不能弥补的过去，而为未知做好更加充足和积极的准备。
　　“考完今天试，哥们几个一定要好好大吃一顿。哎，康杰，这一个饼能够吗？瞧你这板材身子，太苗条了。”
　　“那好啊，考完之后，你请我多吃几个饼。”康杰乘机勒索孙浩一番，孙浩正中下怀提起另外一件事情。
　　“等考试成绩出来之后，我们中的最高分要请其他人吃大餐，怎么样？”
　　“好啊，”清脆的女声传来，是郁梅。
　　“今天的数学真难，还好我磕磕绊绊答完的。”
　　“你牛，我还有三道大题没有答呢。”
　　“我要是刺激你，康杰这家伙早交卷，你会什么想。”
　　“你们这些非人类。”孙浩一声喊叫，大家一阵放松的笑声。
　　很快，下场考试的时间临近，大家分头回到各自被分开的教室里。
　　后面的三场考试倒是平平，没有过多的波澜，算是顺利答完的，在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结束之后，伴随着铃铛的铃声响起，一年一档的中考宣告结束，在回到我们班级后，整个教室的地面上几乎都是平时大家的书本被撕成的碎片，白花花铺了一地，似一种被解恨地处决后的残碎尸体，赤裸而果断的撕毁，而我似乎看到碎片被扬起时的场景。
　　一切都结束了，我们的初中，我们的少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