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心》锅锅鱼

3、古心怡

　　开发部经理办公室
　　古泰军。
　　这三个字不断地在莫靖远的脑袋里重复出现。她一定是纪秀双和古泰军的女儿，他们有一个女儿，而且竟然在莫氏工作，这件事情唐劲居然没有向他汇报。
　　当年泼硫酸那件事由唐劲全权处理，而他则立刻带着晓晨回了美国。再见到唐劲已经是三、四个月后的事了。唐劲的报告极其简略，只知道纪秀双被医生确诊为间歇性精神分裂，鉴于她这种病的危险性，医院强制其入院治疗。由于晓晨授意，莫家并没有起诉她，但对院方施加了一定的压力，在其治疗期间严格控制她各种行动，并定期汇报她的治疗情况。
　　前段时间的汇报是她病情稳定，将于近期出院。那么古心怡回来是为了照顾母亲吗？这么说之前她一直在美国的分公司工作。他这几年一直在当空中飞人，哪个国家的莫氏分公司有上亿的合作案，他都要亲自过问；时不时要回应在温哥华定居的外公的召唤；之后常飞美国照顾正在读大学的晓晨，直到唐劲和晓晨的婚礼结束，唐劲常驻美国分公司后，他才得以回到莫氏的本部台湾，准备接任总经理一职。反正莫氏评估员工自有一套系统和方式，不必他操心，通常送到他身边的人都是千里挑一的人才。
　　古心怡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怎么看都是初出社会的新人，唐劲就这么笃定他会用？莫氏没有走后门这种事情，在上位的用人也不能靠亲属关系介绍进来，除非有能力，不然就算是董事长的儿子也不行。
　　难得见这个外甥面对眼前成山的文件发呆的表情，莫君康在敲了门没回应后，直接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靖远，想和我一起修道吗？你还蛮适合的。”莫君康笑道。
　　“二舅。”莫靖远回过神来。
　　“喏，这是和韩氏企业的合作案，你看一下。”莫君康递上一份企划案。
　　“好。”韩氏还蛮快的，打铁趁热。
　　午休时间。
　　古心怡拿出早上做好的便当，一边吃，一边继续看小何留下来的资料，希望能尽快适应新的工作。
　　突然，一张俊脸出现在她眼前。
　　“百合莲子饭。”很香，令人食指大动，
　　古心怡吓了一跳，发现是莫靖远，于是起身轻点了一下头道：“经理。”
　　“你慢用。还有，这是和韩氏企业的合作案，你吃过午饭后抽空看一下，下午3点的会议。”莫靖远说完转身走开。
　　古心怡坐下继续吃午饭。
　　“放些桂花会更好。”莫靖远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放桂花？她记得晓晨学姐也是这么说过。
　　看来莫靖远对晓晨真是溺爱到了极点，对晓晨学姐喜爱的药膳记得那么熟……终于回来了，终于见到了他，这个唐劲口中深不可测的男人……
　　突然，她摇了摇头，她想这些做什么，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熟悉莫氏在台湾近五年来所有的合作企划案和所有合作对象的基本情况，做好这些合作企业的背景调查和发展前景分析，在未来的合作中这是必要的。还有刚刚莫靖远交给她的韩氏合作案，要尽快看过，下午开会要讨论吧。
　　于是，古心怡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午餐，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努力做着准备功课。
　　午休结束，下午是部门会议。古心怡把上午翻阅过的资料整了整，走进小会议室。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一位是莫氏企业的资深助理何东毅，原来他是董事长莫君安那边的高级特助，由于这一年，莫氏的跨国合作案增多，经常把经验丰富的何东毅借调出来，老董事长莫伯刚觉得这几年来莫氏的实际掌舵人是靖远，他更需要有能力的资深助理，于是就把何东毅调了过去，也让靖远能轻松一些。本来莫君安早就想把董事长的位置交给莫靖远来坐了，但是，莫伯刚似乎另有打算，还要留他几年。单氏一家的阻挠，弄得莫靖远压力很大，所以莫伯刚尽可能的提供莫靖远所要求的一切资源。一位是美玲，她担任莫靖远的特助有五年的时间了，可见莫靖远对她十分满意。还有一位是李严泽，和美玲同期成为莫靖远的特助，颇有资历。算上她一共是四位特助，莫氏的董事长只有一位特助，别的部门的经理顶多就两位特助，可是莫靖远却有四位特助，可见其繁忙程度。
　　正想着，莫靖远带着淡淡的微笑走进会议室。
　　“今天下午开会的目的主要是针对韩氏企业的企划案，进行详细分析，决定是否合作。”何东毅等莫靖远落座后，对大家说道。
　　其实，是否合作，莫靖远早有定论。何东毅、小李和美玲都知道，这是对古心怡这个新人的一次考验。莫氏企业之所以能在经济不景气的台湾一直迅猛的发展，与员工的选择关系密切，莫氏的员工总会在不知不觉中接受考验，不仅是能力方面的，还有人际方面的。虽然古心怡是总经理和唐劲推荐的，但并不表示她拥有特权。
　　“古特助，你认为呢？”莫靖远直接发问。
　　古心怡从容起身，走到展示屏前，打开自己早上做的分析资料：“我认为，在当前的情况下，和韩氏企业的合作并不合适。”
　　小李和美玲，都倒抽了口气，他们认为这时和韩氏企业合作是应该的，也向莫靖远分析了利弊，莫靖远虽然没有下定论，但是并没有对他们的分析提出异议。莫靖远则扬了扬眉，看向何东毅，何东毅向他点了点头。
　　“继续。”莫靖远淡淡地道。
　　“莫氏在这项企划中，并无多大的赢利，但是投资却是巨大的。请看这张，这是我做的关于此次合作的未来一年的经营预测。大家请看莫氏作为投资方负责提供物流方面的资金，而韩氏仅仅是提供上柜。虽然合作上莫氏占了绝对的掌控权，乍看上去是莫氏占了便宜，实际上韩氏只要打通各大百货的关卡，只需复出少量的资金，甚至不花一分钱，以韩氏企业对百货经营的熟悉程度来说，这是可能的。相反，莫氏在百货经营上才刚刚起步，不免人生地不熟，单单进货与运输这两项就有可能花费大量的金钱，进帐的资金很可能在填补进货和运输费用后所剩无几，更有可能因此担上很大的风险。”
　　古心怡大方得宜的站在展示屏前，详细地解说自己的意见，并展示刚刚分析的盈亏比例图，一点都没有怯场，怎么看都不像是刚刚出来工作的新人。
　　莫靖远边看边点头，她不愧是唐劲一手培养的人，能力远远超过同资历的人员。
　　古心怡结束了报告，对大家点了点头，然后走回座位。
　　“古特助，请容许我问你一个不相关的问题。”其他人又吃了一惊，莫靖远不是那种会关心工作和家人以外事情的人。
　　“当然可以，请问。”
　　“你在莫氏工作了几年？”
　　“五年。”古心怡据实回答。
　　太扯了吧，美玲和小李都不相信，他们的工作资历也顶多五、六年而已。已经算是能力很强的了。她看起来二十出头，那不是从高中就开始进入莫氏工作了吗？
　　“欢迎你加入。”莫靖远站起身，走到古心怡身边，伸出手表示欢迎。
　　古心怡也伸出手，与莫靖远交握了一下。
　　“经理，讨论结果呢？”
　　“取消合作计划。”何东毅交待完后，便随莫靖远走出会议室。
　　古心怡也准备离开会议室，美玲却挡住了出口：“别太嚣张，我不管你的资历有多深，你到了我们这边就是新人菜鸟，最好收收你的气焰。”
　　“是，我初来乍到，以后还有很多地方要请美玲姐多多指教。”古心怡对美玲微微一笑。
　　没想到古心怡用如此谦和的态度回应自己的美玲，瞬间被古心怡的笑容所打动，微微失神，而古心怡则趁美玲失神时，欠了欠身走出了会议室。
　　不远的地方，莫靖远注视着这边发生的事。他对身边的何东毅交待道：“你马上去查一查，这一两年的新进人员中，有没有值得培养的对象，把资料交给我。美玲已经不适合担任这个职务了，把她调到秘书科去吧。”
　　“好的。”一旦特助开始为自己的资历感到骄傲时，那么他就不适合再担任这份需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品质的工作了。相比之下，新来的古心怡的表现就可圈可点了。至少莫大少是满意的，能得到他的认可不简单。
　　7:00 PM
　　终于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古心怡整理完资料后准备回家。
　　妈妈肯定饿了，要赶紧回去做饭。她提起包包，急冲冲地走出莫氏企业的大楼。
　　“妈，我回来了，你饿了吧。”古心怡提着刚刚在市场买的菜，走进家门。
　　“是心怡吗？回来了，来陪妈一起看电视。”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的女人——纪秀双，苍白的脸颊，瘦弱的身躯，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
　　自古“情”字最伤人，这句话在纪秀双这个女人身上得到了最好的证明，在她与古泰军婚姻中，她受过伤，也曾经伤过人，这一生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如果说有那就是这个贴心的女儿了。
　　“就来，妈，您一定饿了，等我把饭菜做好，我们一边吃一边看好吗？很快就好的。”古心怡边应着，边快步走进厨房。
　　望着女儿走进厨房的背影，纪秀双欣慰的露出微笑。女儿从小就很懂事，在女儿成长的过程中她这个母亲并没有付出多少心力，因为和古泰军的夫妻关系一直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女儿也从大人的言语中感受到家庭的不和，但很意外的女儿并没有受到这些事情的影响。念书一直都念得很好，身边的朋友也很多，现在又有一份稳定待遇不错的工作。倒让她这个做了许多错事的母亲有些自惭形秽了。只是，女儿到现在都还没有交过男朋友，这让她担心了。女儿其他方面都发展得很好，却独独在感情方面还是一片空白，那是不是表示女儿对爱情和婚姻没有信心――因为自己和古泰军那段失败的婚姻。
　　想到这，纪秀双的眼眶湿润了。
　　“妈，吃饭啰。”古心怡用很快的速度做好了两菜一汤，盛好两碗饭，端出来。
　　“好，妈去洗手，你先吃。”纪秀双用手胡乱抹了抹眼角，到卫生间洗手。
　　“妈，多吃一点千里香，千里香清凉去火，最适合夏天吃了。”古心怡夹了一筷子的千里香放进妈妈碗里。
　　“好好，你也多吃一点。”纪秀双点头，顿了一下问道：“新的部门还适应吧？工作会不会很累？”
　　“都很好啊，工作量比在美国的时候少了很多，同事们也都很好相处。”心怡笑着对母亲道。
　　“嗯，那我就放心了。这都要谢谢那个唐先生，要不是他，我们现在都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有空啊，要多打电话过去向他道谢，多向他请教，知道吗？”纪秀双语重心长地道。
　　“好的，妈，你放心，我会经常请教他的。”心怡拍拍妈妈的手。
　　“对了，原来在美国的时候，你说你不想交外籍的男友，现在你回台湾上班了，有时间要多看看公司有没有适合交往的对象。”纪秀双突然问道。
　　“妈，我才22岁，你舍得这么早就让我嫁出去吗？况且我们公司有规定，不允许办公室恋情，那会影响大家的工作情绪的。”心怡解释道。
　　“心怡，你也知道妈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抱上外孙，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生子呢？”纪秀双叹道，“自从那件事后，你吃了不少苦，是妈的错，是妈没有好好照顾你。所以妈真的很希望有个好男人能代替我好好照顾你。你也是，不要老想着工作，也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打算。”说到这，纪秀双的眼眶又红了。
　　“妈，我们不是说好不提那件事了吗？”古心怡递上纸巾，“至于男朋友，妈，我保证，我一有对象就带回来给你看好不好？”心怡赶紧做保证，以便阻止母亲接下来要为她介绍对象的念头。
　　纪秀双用纸巾擦去眼角的泪后，道：“好，好。只要你有这个想法，我就放心了。我们吃饭吧，菜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