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华妃传》良辰丶

2、第二章；曲终人散 也许姐

　　也许姐姐当真便是去过好日子了

　　自从姐姐嫁入年府后，我们的日子也确实比以前好了许多，前些年还时有人不安分的闹事找茬只是现在看在年府的面子上也不敢再造次

　　只是自从姐姐这颗“明珠”走后往年车水马龙，夜夜生辉的戏楼看客也变得寥寥无几，犹如盛夏开的正艳丽的花朵儿还未到深秋就这般遗憾凋零

　　坊间也传闻着：戏班子班主慕老头为了巴结权贵竟然将自己女儿狠心嫁于他人做妾室，当真是瞎了眼

　　我也着实不想去计较这些流言蜚语，堵得住别人的口却堵不住别人议论是非的心，说便就说了，要是强行于他们争辩怕是到时候又会给按个仗势欺人的虚有罪名

　　只是依旧每天会坐在门口一个时辰，朝着年府的方向盼又盼，望又望，雷打不动的等着某一天姐姐能坐在八抬大轿被人抬着，身边丫鬟随从成群，吹吹打打潇潇洒洒的回来

　　每天的翘首以盼换来的却都是怅然若失，每每都会对着年府叹道；即便是去过好日子了，就不要爹爹娘亲还有我了吗？

　　今年秋冬时分的时候父亲病倒了，许是太过思念姐姐，许是见不得娘亲终日以泪洗面，许是抵不过那些流言蜚语，许是心里觉着对不起姐姐……

　　我便当全心全意的爱着他顾着他，只是依旧还是会每天抽空会在家门前等着，盼着

　　来年开春的时候他的病情并没有像我们期盼的那样如万物复生的春天般有所好转，好似变得越来越严重了，开始高烧不退，满嘴的胡话，整日里躺在病榻上嘴里艰难的喃喃自语着姐姐的名字；秋练，秋练……

　　只是每次焦急的让阿四跑到年府去求请见姐姐一面通告一声父亲的病情让她可以回来见一面，只是每次欢欢喜喜的去都会被年府看门的守卫痛打一顿撵了回来

　　日子久了，次数多了，便就不在让阿四去了，只生怕有一天会被人活活的打死

　　父亲的病撑到了夏季三伏时便再也撑不下去，死的那天清晨我还依旧朦朦胧胧的睡在床榻上

　　仿佛耳边充斥着许多的哭声……有母亲的，有阿四的，有鹊儿的，有李师傅的……最后哭声越来越多

　　我忽的睁开眼睛匆匆的穿好衣服就往父亲的房间跑去，只是还未到就听到哀嚎声，哭喊声一片

　　他就这么走了，没有留下只字片语，没有来得及看我和娘亲最后一眼，没有熬到姐姐回来，独自撇下我们留下这已经油尽灯枯的残败戏院走的干干净净

　　我呆呆的杵着片刻继而发疯般的往门外跑去，路上还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我朝着年府，姐姐在的方向拼尽全力大喊一声；“爹爹死了”忍了许久的眼泪终究“唰”的一下子流了出来

　　当我回到房间跪在他的床边摸着他的尸体时已经变得冰凉，我满脸泪水抬头问着阿四；“今天是什么日子”

　　“八月十四”
　　“八月十四！姐姐当年出嫁的日子”我碎碎念道

　　父亲的殡葬仪式办的极其简单，娘亲说：人死了便就没了，死后那般大张旗鼓还有何意义。

　　他的坟头就葬在城南的一片树林里，一座矮矮的土堆，一个孤立的石碑，实有些无处话凄凉的悲哀

　　那日与母亲在他坟前送他最后一程，母亲哭的死去活来，嘴里不停念叨着：这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活

　　我让柳妈和阿四他们连搀带扶的将已经哭的肝肠寸断的母亲送了回去

　　“二小姐，你也跟我们回去吧”刚走几步的阿四在远处叫着我

　　我摇摇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在这儿在陪爹爹说会儿话”

　　阿四突的一下子哭了起来，揉着眼睛转身走了

　　看的他们已经离去的没了踪影，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这般劳心劳累了一辈子死了还不是这样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躺在这儿，为了那个宝贝的戏班子每天跟奴才一样伺候着别人，最终连自己的女儿也赔给人家做了妾室。虽是这些年日子好过了些只是都不曾见你真正欢天喜地的笑过，与其活着这般受罪还不如躺在这儿无忧无虑的睡着。”我倚靠在父亲的石碑上目光呆滞的看着天空说着

　　当我起身准备离开时天不知何时变得阴沉起来，往常要是换做那时的我非要恶狠狠的咒骂一番这阴晴不定的老天，此刻我却希望能够痛痛快快的下一场大雨

　　就当那些天上掉下来的雨水便是姐姐的泪水，来送爹爹最后一程

　　雨真的下了起来，下的很大很大，好似要将这些天的苦闷都要冲刷的干干净净

　　我背对着父亲的坟堆在雨水中大声说道；“既便是活着不能见姐姐最后一面，那么死后便也要化作游魂求那阴差老爷让你去年府看姐姐一眼，好歹也给我和娘亲托个梦告诉我们她过得好不好”

　　说完我甩着袖子擦着眼泪疯了一般往家里跑去

　　当我走回到家门口时已然是浑身湿透，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地方，柳妈在门口焦急来回踱步的守望在门口，见我回来了赶忙拉着我进了屋扯着嗓子叫：“阿四啊，阿四啊，赶快去烧些热水来”

　　“哎哟，作孽啊！可千万别冻坏了身子，赶快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柳妈伸手就要接我的衣扣

　　“柳妈我没事，你去把大伙都叫来，我有事要和你们说”我拉住柳妈的手叮嘱着

　　“这……那好吧！那你可要仔细着点可别弄坏了身子”柳妈叹着气跑开了

　　我脱了湿哒哒的衣物随意换了身干净的就坐着等柳妈他们来

　　没一会功夫阿四他们就全部都来了，我起身点了点数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年轻些的都已经转身投靠了其他戏班子留下来的都是些跟了父亲几十年的老师傅们，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可叹，人各有命也实是强求不得

　　我深呼一口气一下子重重跪在众人面前

　　那些师傅们见状纷纷吓得惊慌失措连忙跑来扶我问为何行如此这般大礼数，我推开众人道：

　　“今日无论是如何大家都要受我慕青竹三拜，这第一拜是替我死去的父亲拜谢各位叔叔伯伯婶婶这么多年忠于我父亲”说完就是重重的一记响头磕在地上

　　“这第二拜是替这戏班子拜谢各位这么多年来任劳任怨经历那么多劫难依旧不离不弃的撑守着”说完又是一记响头磕在地上

　　“这第三拜是拜别大家，希望大家今后都要好生保重着”说完又是一记重重的响头

　　等我三个响头磕完站着的人都已经掩面落泪了

　　我强忍着继续说道；“自从姐姐走后戏班子的状况大家也都看的真，前些年赚了不少钱加上我昨日当掉的那些金银首饰也有一些钱，今天我将大家叫来就是想宣布一件事，从今天开始京城里再也不会有慕家戏班”

　　“啊？小姐你这可让我们以后怎么活啊？我们这些人跟着老爷几十年了，这如今怎么是好”众人辈分中稍长的季伯伯说道

　　“是啊，是啊”其他人附和声一片

　　我转身从床头拿出一个黑色匣子放在桌上道；“这里面装的都是戏院这些年赚的钱还有当掉的首饰，季伯伯你等下就将这些钱财分给大家，分的钱财后就都各自回自己的家乡去好生安顿着”

　　“二小姐，并不是我们要这钱财，我们伺候了老爷这么多年早已将这里当作自己日后颐养天年的地方，如今……”柳妈擦着眼泪说着

　　我打断着说道；“我心里实在是清楚的狠，这些年要不是你们辛辛苦苦的帮着爹爹，这戏班子恐怕是早就已经倒了，可是现在情况大家也知道，姐姐走了，爹爹没了，难道要靠着这些钱坐吃山空吗？将来都到大街上要饭不成，我比你们任何人都心疼，都舍不得，这戏班可是爹爹一辈子的心血啊！”

　　说完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靠着椅子哭了出来

　　只是大家心里纵使有千个舍不得，万个不愿意只是终究敌不过现实这般无情

　　那些老师傅们也不再说些什么都纷纷点头算是认许了

　　我将桌上装满钱财的箱子交给季伯伯就吩咐他们分了钱财后就各自回房去早些歇息，明天一早就各自回自己家乡享福去

　　待到众人离去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错与否，只是心里对着父亲千万遍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第二日清晨不同于常日那般喧哗，冷冷清清就像是爹爹死去的那个清晨般

　　想毕大家都已经走了吧！我起身穿好衣服就要往门外走去，突然看到桌上放着昨日给季伯伯他们的那个箱子底下还压着一封信

　　我打开箱子看到里面不知为何还有些许钱财。抽出底下的那封信看是季伯伯的字迹，只见上面写着；

　　“自是跟了老爷夫人二十年有余，又是看着你姐妹二人自幼长大，如今大小姐又嫁于那年大将军至今不曾有任何音信，老爷又走的这般匆忙，道是夫人身子也不见好以后万事都要你担着，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得是，老爷这些年待我们如自家兄弟也不曾亏待，自是大家留了些钱财给你和夫人，日后千万要保重，好生照顾夫人季风生笔”

　　我收好那封信将它好生放到箱子里细细的收藏起来，整了整衣袖推门而出，不想早已是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