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是谁从此只有冬，再无春夏秋（三） 在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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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我安静的呆了两天，每天很早起床，很晚睡。
等到对门的爷爷奶奶敲我家门，问我有没有糨糊，想要贴福字儿用的那天晚上。才看见妈妈。她风尘仆仆，面如土色。拎着箱子。说刚从外地出差回来。我说你怎么这么久不接电话。
她只是含糊其辞的说，学习严格。封闭式培训。
我异想天开。
“老妈，你要做院长了？如此忙碌。”
“明天去街上买点儿糖果。给奶奶家和姥姥家送去。要不过来串门的人，连个招待的东西都没有。”
“哦，行。你箱子里的衣服给我拿出来吧。我帮你洗洗。洗衣机里边儿转着窗帘儿呢。”
我妈蹭的拉过箱子。“不用，都是干净的。宿舍有可能有蟑螂。明天出外头抖抖再说。”我连声应下。
蹲在凳子上，接着吃泡面。可我妈皱着眉头。在厕所拿个盆子进了屋。
我抹抹鼻尖儿上吃面冒的汗。要进我妈的房间。想和她商量一下。我妈在房间里喊我给拿一杯水。
我看了看见底儿的水壶，和干了的饮水机。直接从水管子里接了点儿水。
我妈喝了一口，哇的吐了。
“怎么了。妈，你喝酒了？”我妈脸色苍白，和衣躺在床上，我妈有点儿洁癖，外边儿的衣服轻易不能放在床上。今儿这是怎么了。
“水怎么一股味儿。”
“哎呦，不至于吧。这你不是花三千块钱买的净化器么。那时候说的跟推销的似的。我烧开了，你还不高兴，这就是水龙头出来的，磁化水。喝吧。哪有什么味儿。”
“倒了吧。”
“那你等着我给你烧开水去啊。”我趿拉这拖鞋烧水。又给我妈换上睡衣。
我妈缩了手。推开我。不让我碰。力气有点儿大，我本身就没上心，站的也不稳，差点儿摔一跟头。我以为是因为我爸，她心理有障碍。不想人碰吧。就躲开了。
她套着毛衣，那件羊毛衫是好多年前买的了。我妈后来减肥，衣服都穿不了了。怎么还给翻出来了。
不过我满心思都在我爸和我出国上。也没问那么多。
可是我真不知道怎么说这事儿。我相信我妈一定知道我爸的事儿了。那我就闭口不谈吧，她不说，我不问，先把年过去吧。
“妈，魏老师去世了。”
“那你怎么办？你还能去美院么。”我妈有点儿激动的坐起来。
“妈，你听我说。老师让他外孙子给我联系老师，可以在国内，出国也行。不过我问了一下，去俄罗斯就还是挺不错的。魏老师以前也建议过我。我就想问问你的意见，你要是不同意我出国，那我明天就去补习文化课。我落了快三个月的课了。虽然我自己也看书。但是以为能去，心都长草了。还有。”
着我妈有点儿紫的嘴唇。我以为她没法一个人承担我的出国费用，或者她已经不希望我学美术了。
“妈，要是你不想我接着学美术，也行，我就踏踏实实的回去不文化课。”
很久我妈都没说话。房间里只有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其实，我在心理默念，让我出国吧。我自己能赚学费的。
就在我提心吊胆的时候。
“冯佳佳，我不管你那么多，你好好想想，过完年，你告诉我结果，和我该怎么做。”
说完，又去拿了一个存折，这个存折我见过。是我妈单独给我存的。里边儿本来是我上大学时候用的钱。现在给我什么意思。
“冯佳佳，妈妈和爸爸给你攒了点儿钱，本来我应该在多拿点给你，万一你想出国，这些钱，够不够我也不知道。出国还要做公证的，妈妈手里要留一些钱。”
“妈你说什么啊，你本来就该留着钱在身边。全留着。”我把，让我爸净身出户的话，在嗓子眼里轱辘两圈咽回去了。
“钱也不是太多，但是够你一年的。要是你明年用，那就再说。行么。”
我还说什么，存折上的钱，是一个月一个月攒的。从我上初中开始，5年了。我爸和我妈有两个存折，一个是他俩的。一个是我的，他俩的是有钱就存。我的是，每个月开工资就存，雷打不动。
尽管我现在对我爸的感情很复杂，但是这个存折还是让我觉得，我曾经的家很好。如果可以，我愿意继续爱他们。可是，人总是放不下自己。
过年三十儿那天，我都没等到我爸。妈妈给双方老人打电话，说去另一头过年了，所以，我和妈妈就在家。别人家开始放鞭炮了，我们家连灯都没看。妈妈在房间里睡觉。我坐在电脑前看学校。电视机前的沙发上没有人。电视里的节目一直演到凌晨。我关了电源。手机里的短信呼呼的进来。却没有一个人关心我是否真的开心。群发的新年快乐在我的收件箱里静静地躺着，如同死尸。而我若无其事。
脸贴在冰凉的枕巾上。不知道是天凉还是眼泪沾湿的。
“得儿喽得儿喽飘”忍者神龟伴奏又响了。
“冯佳佳，每个人都会累，但是没人能为你承担所有伤悲，所以人总有一段时间要学会自己长大。你必须学会承担难过。必须知道难过它会过。不过，你要记住，时间永远是旁观者，所有的过程和结果，都需要我们自己承担。—齐城”
“伏尔加格勒师范学院，行么。”我很清楚，他的信息说的什么意思。我想，他希望我能够做出理性正确的选择。两天了，我查了很多资料。这所学校和城市都是我能承担的起。可以让我逃离，代价又不是很大的。但是如果，我知道当时妈妈的情况。我一定会回复，“谢。我准备复习参加高考。”
那一年的新年，我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除了必须去爷爷奶奶家和姥姥姥爷家的时候。QQ上任何的聚会我都没有回复。行李都没怎么准备。不知道成不成呢。
我妈却一直呆在家里边儿，平时天天要擦一遍屋子的人。连房门都不怎么出了。每晚上都让我陪着睡觉。
我以为是怕我走远路，想我。哪知，那是她最脆弱的时候。她是害怕。
原先几乎只穿背心的她，那会儿都严严实实的穿着冬天，珊瑚绒的睡衣。爸妈结婚20多年。从来都是一个被窝睡觉。但是那时候，无论如何，都让我拿着自己的被子过来。并不是特别大大床，放着两床大被子。
但是我们一人一个边儿。中间还是好大的空隙。
还没过十五，齐城就来了电话。
“冯佳佳，你准备走了么。”没有问候，甚至连个过年好的客套都省略。
“嗯。”
“那好。月末，你来北京吧，马上那边儿给你发函。我给你办了签证就能走。”
“麻烦你了。”连去哪儿我都没来得及问，电话就断了。
我小心翼翼的发了条短信，“齐哥过年好，你帮我联系的那所学校。我需要准备什么。”
“伏尔加，你想去的。准备好，不要逃跑。”
看了短信，我用食指挠挠脸颊，上网查了那边儿的气候，随便儿准备了些衣服。
有一件儿呢子大衣怎么都找不到了。
“妈，我那个呢子大衣你看见了么。”
推门进去，我看见我妈也在收拾东西。
“你这是去哪儿。”刚回来又要走？学校还没开学呢。
“嗯，没事儿。在那个柜子里，你打开就能看见。”
顺着我妈指的柜子，找到衣服。
“我月末去北京，我去俄罗斯了。”
“这么快，那妈陪你去吧。”
“真哒”我搂着呢子大衣，一屁股盘腿儿，坐在地上。
“啊，我正好去北京办点事儿。把你送走我在办事儿。”
我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每个细节，我都想一头撞死。每个事儿都不可能瞒天过海，总有破绽，但是我生生把这种破绽藏在眼底，没有认真想起。
去北京的火车上，一夜，我和妈妈一直聊天，灯都熄了。我还在腻歪在她怀里。那个怀抱，至少给我温暖。至少让我不再愧疚，我把我妈一个人扔在家。但是我给她的也许都是冰冷，孤单的冷。
孤单这种东西，如果存在，就部分多少。
一切都办好了。订了三月一号的飞机。
我偷着去找了一次爸爸。
爸爸瘦了。马上的分别，还是让我忘记了埋怨，还是那个咖啡馆，还是那个座位，我们面对面。
“佳佳，照顾好自己。别再恨爸爸。”
我没说话，拼命眨眼睛，像是美瞳在眼睛里磨得不舒服那样。
我手摆在桌子上。拇指和食指的指甲来回弹打，啪啪作响。
“佳佳，有些事儿，你并不知道。我不会让你知道的。但是你相信，爸爸只是来帮助宋杰，至少这是你妈让我做的。”
这句话我猜测多少事断章取义的可能。可是我也没有细问。我只是想看看，很可能我一年都不能回来。我不想每天怨恨。
“那你还会回到妈妈身边。”
爸爸重重的点头，没有讲话。
眼前的柠檬水，不止酸，还发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是谁从此只有冬，再无春夏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