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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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情脚尖轻轻一挪，落在床边，“怎么？秦王可是不想走？皇太子殿下如今魂灵尽齐，所有往事皆呈眼前，你不走，可是等着殿下给你难堪？”
李世民冷笑一声，“本王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多嘴了？”
他话音一落，另一个微微带着锈色沙哑的声音也跟着插了进来，“赵情，你未免太放肆了。”
李建成眼半开半合，嘴角噙着一丝笑，山巅孤月的面容似是笼着一层蒙蒙的日光，看起来温柔闲散，似乎什么都未曾改变，
赵情眼睛眨了眨，旋即一笑，“皇太子殿下，你终于醒来了。”
李建成没有接口，只抬头揉着额角，“我现在倒有些不知身处何处了。”
赵情一愣，他没想到李建成忆起旧事时，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让李世民死，触到李建成似笑非笑的脸，他猛的退了一步，“殿下，你……”
李建成皱起眉头，语气不咸不淡“赵情，虽然我不知今夕何夕，但是我可确确记得你想我死的，你既已然有两份记忆，你就不该再出现在我面前，还是说你是特意来请罪的。”
“殿下，臣……的确是来请罪的，臣不该对殿下执迷不悟，臣罪该万死。”赵情嘴里说着请罪，话里可全然不是这个意思。
李建成似乎完全没听出赵情话里剖白的真情和真心，不甚在意的摆摆手道：“滚吧，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罪该万死，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臣……”赵情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如此反复了三两回，方才呐呐道：“臣只是担心殿下，不知殿下日后作何打算。”
李建成撑着手臂半靠在床头，似睡非睡，只微微抬了抬下巴，“打算，唔，我略略思索了一番，找工作养家便是我日后的打算，”李建成蓦地拖长了调子，似笑非笑道：“不知你对这个答案可满意？”
赵情浑身一觳觫，压着眼角道：“臣不敢。”
“不敢就好，你先回去。”
赵情走了之后，李建成依旧撑着头，眼睑低垂着，脸上笼着一层似有若无的笑，李世民坐在一侧，额前碎发飘飘摇摇的遮住了瞳中神色，良久他才站起身，恭敬且疏离的行了一礼，“皇兄，臣弟先行告退。”
李建成啧了一声，“刚才我就讲过，这都什么时代了，还讲这些虚礼，我现在不是太子，你也不是秦王。”
李世民低声道：“是。”
尽管两人躺在了一张床上，却没有往日里的自在，李世民不自在，李建成也未必自在得起来，他记起了那么久远的事情，李世民和他的关系，现在是一团糟，根本就说不清。
李建成翻了个身，长长叹出一口气，捏着额角，轻声问道：“世民，这些年，你可见过玄霸？”
李世民浑身一僵，指尖握成拳，沉声道：“不曾。”
“是吗？”
李世民没有应声，沉默的肯定着，李建成也没有再说话。
又是良久，李建成声音沉郁，颇带沧桑之感，“世民，这些年，难为你了。”
李世民低低的恩了一声，李建成伸手握住他的手指，“世民，我当年是怎么死的？我怎么没什么印象，书上的玄武门之变是假的吧？”
李世民指尖微微一缩，轻笑了一声，“当然是假的，你那么早就抛下尚未稳固的大唐江山，我心中可记恨得很，因此便编了那一套说辞。”
李建成狠狠的掐了他一下，“混账东西，你看看电视里都把我演成什么样子了，没想到我真的就是大唐的皇太子，唐太宗陛下，恩？”
“至于你怎么死的，你就慢慢想吧，这么多年了，我也记得不大清楚了。”
李世民反手捏住李建成的手腕，李建成身子明显一僵，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世民，我……”
李建成不知道该怎么说，纵然他处事从来果决，面对着这样的情形也不知该说什么了，之前他不知道李世民是他的弟弟，对他起了异样的心思，就算知道李世民出身怪异也没能压制那腔爱慕之情。
四年，足以李世民把体贴温柔一点一点的蕴在他的心底，他连抗拒都没来得及。
李建成想，若是记忆早几天恢复就好了，至少几天前，他和李世民还没有身体上的纠缠，还没有告诉众人，两人……其实，他对李世民的心思并不清楚。
他不知道李世民是怎么想的，尽管过了这许多年，李世民似乎一点儿都没变，依旧沉默寡言，眸子漆黑，他早就不大猜得出这孩子的心思了。
李世民伸手抱住他，声音轻轻软软的，似乎怕吓着他，他说，“哥，我喜欢你，很喜欢。”
李建成心头一颤，咬咬牙，“我是你哥。”
黑暗里，李建成瞧不清李世民的表情，只听见李世民轻声说，“哥，我还是千年之前的秦王，太宗陛下，你这血缘却再不是陇西成纪的皇太子殿下了，所以你莫要想太多。”
李建成眼睛酸涩，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出，只伸手去回抱李世民。
他想说，世民，我一醒来便彻底成了大唐的皇太子殿下，你看我曾经学得秘术都已经传承了，怎么就不是大唐的皇太子殿下，我还是你的哥哥。
但是感觉的自家弟弟微微颤抖的手指，他有些舍不得，他不知道李世民是怎么找到千年之后的，又是受了什么样的苦，才被折磨成小孩子形体，又是怎样一个人守着那些记忆守着他，陪着他在这么孤苦伶仃的世界生活下去。
在这个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和千年前大唐完全不一样的地方生活下去，该有多艰难。若是现在他和他决裂了，李世民就再也没地方去了，彻底成了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他舍不得，更舍不得李世民对他的一腔情意，千年之前的千依百顺生死不论他没看清李世民的感情，即便四年的陪伴可能也没让他看清，但是此刻拼命扯着借口紧张得颤抖的李世民，他怎么可能还看不清。
以前，人人都赞他有个好二郎，威武霸气，一杆长枪打下李家的半壁江山。他守着长安城，一点一点谋划着，安心的谋划着哪一月哪一年要攻下哪里，要分划多少士兵，修建那些粮道，然后且安心等着他带回一幅一幅的山川图，带回一块一块的疆域。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他戎装长枪，满面风尘，看他越来越沉寂的眼神，越来越冷硬的心思，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愧疚的。
纵然他心冷如铁，也觉得在这上面他对李世民亏欠诸多，李世民从小就寡言少语，后来他因为玄霸的事，对李世民管教的益发严厉，再后来，上了战场，李世民惹了满身煞气，身边的贴心人益发的少了。
又对他动了不正经的心思，心里的苦只怕都能赛过黄连心，李建成想起千年前他并不懂，每次两人总在一处，他不甚在意的靠着李世民，亲近着他，李世民心里该有多悲哀。
纵然如此，李世民也次次应了出征的要求，即便旧伤未愈，也只目光沉沉同他说，“不碍事，大哥安心等我凯旋。”
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怵目惊心。
也许，情爱就是这么一回事，以前没动心的时候觉得做什么都是对的，觉得李世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一旦动了心，便觉得自己先前那样对他着实不是个东西。
李建成拍了拍李世民的后背，顺着他的话道：“我知晓，我既然对了动了心，自然不会因为这些子无虚有的东西来毁了同你的情谊。”
李世民眼圈一红，搂着李建成腰身的手收得益发的紧，眼泪几乎都要逼出来了。
大哥，不要怪我。
第二日，李建成迟迟没起床，昨天夜里，两人大约才算真的是剖白了心意，难免动了真情，有情自然免不得许多情·欲。
赵情一大早就蹲在门口，李世民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把人放了进来。
李世民按部就班的坐在沙发上看书，眼风也没分给赵情，仿佛身边并没有赵情这么一个人，赵情坐立不安，终于忍不住道：“李世民，皇太子殿下怎么还没下来？”
李世民合上书，淡淡道：“他昨晚睡得迟。”
赵情一张脸青青白白，又不肯置信，“怎么可能？皇太子殿下都知道了，怎么可能？！你将他全家灭门，还……”
李世民掐着赵情的脖子，将他剩下的话全都拦了下去，李世民凑近他，冰冷的脸上全是煞气，“我告诉你，这件事，我们彼此心知肚明就好，你若再敢乱说，我有的是法子炮制你。”
赵情被掐得有些难受，李世民等他开始翻眼白才把人甩到沙发上，“他并没有后来的那些记忆，他的记忆到武德五年我出征刘黑闼为止。”
赵情张着嘴喘气，眼睛瞪得极大，一脸吃惊，“怎么会？李世民，一定是你对他做了什么手脚！”
李世民嗤笑了一声，“我只是提醒你一句，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李世民顿了一顿，意味深长道：“你私自动用阴损之力替他补魂，带来的后果是什么我们谁都不知道。”
赵情嘟囔了一声，悻悻的坐回沙发上。他只是看不惯李世民和李建成那么亲密的样子，明明当初是这个人一手策划了玄武门，逼得李建成自尽承天台，现在却还一副深情的模样，让人恶心透了，所以才挑拨得那个阴气最重的女生跳楼，炼魂补魂。
没想到李建成居然只恢复了一半的记忆，而最重要的，他最希望李建成记得，李建成却忘了。
莫非还需要一个阴魂？
李世民似乎知道他想的什么，冷冰冰的警告，“下次别再做这样的事，他如今已经恢复了大半力量，若是他知晓了，……”后面的话没说完，只是冷冰冰的瞥了他一眼。
赵情浑身一僵，打消了给李建成炼魂补魂的想法，李建成不喜别人干涉他的事情，特别在私事上，他私自炼魂让他苏醒可能已经触了李建成的禁忌，即便李建成对他多有容忍，但不代表李建成不会对他动手。
他呆在李建成身边十几年，知道李建成绝对没有手下留情的爱好，只要他打定主意伤一个人，那人必定是死无葬身之地，他从来不给对手翻身的机会，李建成也没有容忍别人放肆的爱好，谁在他面前放肆让他不开心，他就让那人再也开心不了。
面对着李建成，他不敢赌，即便李建成说欠他一条命，但是他想，那条命李建成已经还给他了。
若不是他给李世民下毒，李建成就不会离开长安深入漠北，李世民也不会乘机发动兵变，血染玄武门，李建成也就不会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