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青]昔》【信仰

6、六

　　六
　　即墨今晚有个好天气。云天青抱着酒壶坐在崖壁边，远处辽阔的海面之上，一轮明月当空而悬，硕大圆润。崖下的人家灯火点点，看着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到底是不如上元放花灯时热闹。云天青摇晃着酒壶，看了一眼扔在身边的小口袋，袋口紧束着，但阳炎之气依旧不停的泻出。也是，几颗冰晶石和霜露晶怎么会压得住至阳之物的热气。

　　他和玄霄还是找到了太清所要的至阳之物——就在遗迹中庭万年不化的坚冰之下。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它在哪里。太清要的石头，他们任务的过程，目的，他都知道。下山之前，他想无论如何都应该试一试是否能做些什么。

　　云天青很清楚的记得，那颗至阳的晶石就在玄冰之下，当年，或者该说是当时的他因为好奇站上了冰面，不知怎么启动了冰面上的法阵，使得至阳之气外泄，两人才得以发现晶石的所在。
　　这一次云天青避开玄冰，结果两人探查一圈无果返回中庭的时候，窜出了一条大白蛇，大斗之中，白蛇击裂了冰面……
　　他没记错的话，这条白蛇应当是在坚冰之下守着那至阳之物才对。
　　哈。云天青笑起来，真是……莫名。

　　说起来，他在这里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又陷入了幻境。
　　云天青还在鬼界那会，正赶上了鬼界彼岸花盛放，火红的颜色燃烧在晦暗的天幕下，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云天青也去看过那花，后来发觉不是什么好事。

　　都传说彼岸的花香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事实上他去的时候并没有闻到花香，于是他在血一般的花丛里睡了一觉，结果，他做了个千秋大梦。
　　梦里玄霄的脸清晰无比，过往的种种不停地上演，真实得不像话。等他再睁眼看到鬼界阴沉的天空时才恍然觉察是梦，而身边摇曳的彼岸无声地告诉他，他已然不是当年的少年，时光早已远去。而他这时才确确实实闻到了彼岸的香味，隐秘而芬芳。
　　那之后他在忘川边喝醉，也曾几次被带回梦里。

　　当他在琼华派醒来，看到玄震踹门而入的时候，竟是以为又一次受到了彼岸的蛊惑。于是他自顾自的说话，就像从前在梦里一般，没想到……玄霄和玄震并不如从前的梦境里一般，自顾自地上演着过去，而手里的碗的的确确是温热的，有重量的。
　　当玄霄说起下山除妖的事，云天青确实是吃惊的——他竟是真的不记得这件事。时光太久，久到他已经渐渐淡忘这些过去。但经这么一点，又从尘封多年的角落里一股子涌出，一时到叫他心情复杂。
　　——不是梦，那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昏昏沉沉地思考着。

　　纠结了半天他想起自己是因为鬼界结界异动撕裂了时空，裂缝中产生的巨风将他卷入了缝隙之中……
　　之后，他便在这里醒来。
　　玄震的手温暖地覆在他的肩上。玄震是活着的，玄霄也真实地站在他的面前，他回到了所有开始之前，一切都还是美好安定的样子。

　　云天青看着昔日的好友在黄昏下披着夕阳推门而入，突然觉得那些纷争才是一场梦。这些记忆中已是天各一方、生死永诀的人，如今都还在眼前。
　　然而，这是这些人的现在，他的曾经。

　　等他将琼华整个踏遍之后，心里的情感更加复杂。带着寒意的风吹开了卷云台上的云雾，举目四望，这里依旧是半点都不沾染的样子。阳光照着白色的石料，整个卷云台散发着温柔的光，叫他睁不开眼。

　　如果可以……云天青捂住眼。这几日来，他看着琼华的种种，看着昔日的好友，那些已经被打碎的东西，又完好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对谁来说，这样的诱惑都太大。但云天青又十分的忐忑。

　　因果因果，昨日之因造就今日之果。如果他插手过去，又会对“将来”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是好是坏，会影响多少人，无法估计。于是那个狂热的念头被他暂时压下。

　　听闻魔族有时空法术，但在琼华典籍上，并没有记载相关的内容。他有些茫然的思考着该从哪里入手，夙莘却带来消息说，玄震寻得至阴至寒之物返回。他知道这代表着羲和、望舒不日就将降世。

　　太快……云天青有些茫然，他以为他还有时间考虑。
　　夙莘说着那块石头，云天青想着后来寒气侵体的夙玉和阳炎反噬的玄霄。
　　冰封，大抵也不会比寒气侵体好过，也许更加的生不如死。云天青这么想着，就说出来了。

　　太清给他和玄霄说那块破石头在哪里的时候，云天青正在想，他应该试一试的。已成的结果是否能够改变……而玄霄问及他是否是不想去的时候，云天青倒真的吃了一惊，当玄霄说为琼华派练就神兵难道不是好事，他只能沉默。

　　他也知道，迷阵是困不住玄霄的，但他装作对一切毫无觉察的样子，只想看看事情是否会有转机。然后，晶石的意外出现依旧写定了结局。

　　真的没有办法么。云天青灌了一口酒，叹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身边的玄霄就说，好端端的叹什么气，老气横秋的。
　　云天青笑起来，师兄怎么能这么说。但是心里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在发生那么多事之后，还要不动声色地伪装成当年那个肆意的自己……说实话，不容易。
　　而玄霄似乎是有所觉察的，云天青转头看着他的师兄，不然他不会问，发生了什么。云天青其实是没想好怎么解释的，但玄霄最后说了没事就好。

　　想到这里，他笑了起来，说，这即墨果然还是上元的时候热闹些。玄霄点头，上元之时，或许可以再来。
　　云天青点头，他总算想起那混乱的除妖之后的上元出自何处。
　　真好，他笑着说。